“这么快吗?我还没有时间考虑那件事情,因为现在比埃雷已经够我忙的了。不过我觉得你不该为了那孩子而对我要求太多。”
“我不会的,今天我又仔细想了一次,我要给你完全的自由。我不能自己到世界各地去旅行,同时又来要求你做这做那。凡事都依你自己所想的做去。你也应该拥有和我同等的自由。”
“不过,这房子该怎么办才好呢?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这里太偏僻了,也太大了,再说,这里的回忆也太多了,叫人不得安宁。”
“所以,我以前不是告诉你了吗?随你爱搬到哪里就搬到哪里,不必说你也应该知道洛斯哈尔台是属于你的。在我动身以前,我们再确认一次。”
阿迪蕾夫人脸色苍白,几乎以带着敌意的戒心看着丈夫的脸。
“你这么说,”她突然痛苦地说,“好像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似的。”
他沉思着,眨了眨眼睛,看着地板。
“这是无从得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那里停留多久。对于像我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我是不相信印度会是个有益健康的地方的。”
她很认真地摇摇头。
“我不是说那个。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我说的是你到底有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他没有说什么,眨了眨眼睛,最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站起来。
“我想,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谈。几年前,我们最后一次吵架就是在商量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再在这个洛斯哈尔台吵架了,尤其是不想同你吵。关于这件事,你的想法应该还是同上次一样。或者,现在你已经愿意把那个孩子让给我了?”
费拉谷思夫人没有说话,摇摇头。
“我想得没有错,”丈夫冷静地说,“我们现在好好把这件事处理掉。正如我以前所说过的,你可以自由地处置这房子。有没有洛斯哈尔台,我一点也不在意。要是有了可以整个卖掉的好机会,就卖掉吧!”
“那么,洛斯哈尔台也就完了。”她用充满沉痛的口吻说道。这时候,她想起了早年,阿尔伯特还是婴儿的时候,那时候的一切希望和期待,也就是那一切都幻灭的时候。
费拉谷思已转身向门那边走去,他再一次回过头来安静地说:“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要是你愿意,那就继续保留一切就行了。”
他走了出去,解开狗链子,向画室走去。雀跃欢呼的狗围着他吠叫,向他飞扑过去。洛斯哈尔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已经成了废物一个。他第一次对妻子怀着优越感。他斩断了一切。他在心中付出了牺牲,放弃了比埃雷。那一切从他身边离开之后,他开始能勇往直前了。对他来说,洛斯哈尔台已经结束。就像从前许多没有达成的希望一样,就像他的青春时代一样,已经结束了!去为那些叹息只是徒劳而已!
他拉了拉铃,罗伯特跑了过来。
“我要到外面画几天画。你给我找来小画箱,还有遮阳伞,明天以前全部要弄齐全。5点半叫我。”
“明白了,费拉谷思先生。”
“没有别的了。天气不会变吧?你看怎么样?”
“我想不会变的……不过,老爷,我想请教您一下。”
“什么事?”
“这样问实在有些失礼。不过,我听说老爷要去印度旅行。”
费拉谷思吃惊得哈哈大笑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真是叫人惊讶。这一定是阿尔伯特说的。不错,我要去印度旅行,不能让你同行,实在抱歉,因为那里不用欧洲男仆。不过,以后要是还想来我身边,就来吧!在那之前我会为你另找一个好工作的,要是找不到,你的工钱我也会付到新年为止的。”
“谢谢您,老爷,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知道您是否能把地址告诉我,我想写信给您。因为……这有点不好意思……也就是,我有了未婚妻了,老爷。”
“是吗?你有了未婚妻了?”
“是的,老爷,要是我辞职了,那我就非结婚不可了。因为我和她约好了,如果离开这里,就不再找新的工作。”
“这么说,你能获得自由应该很高兴吧?不过,还是真叫人舍不得,罗伯特。结婚后,要做什么呢?”
“是的,我们要开一家香烟店。”
“香烟店?罗伯特,这并不适合你。”
“这样回答很是失礼,不过,事情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只是……我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了?”
画家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
“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要结婚,要开一家有意思的店,却又想留在我这里?看起来,好像有一点儿不对劲……你是不太想结婚吧,罗伯特?”
“请您原谅,老爷,确实是这样的。我的未婚妻真的是很能干,对于这一点,我无可挑剔。不过,我想继续留在这里,她人太厉害了——”
“是吗?那么,你又为什么想要结婚呢?对方很可怕!难道说你们已经有孩子了?或者是……”
“不,不是那样的。只是,她一再逼我,不听我说……”
“那么,你送给她一个漂亮的胸针好了。罗伯特,我给你一块钱,你去买一个胸针送给你未婚妻,告诉她,要开香烟店的话,去找别的男人开去。就说是我说的。你应该觉得可耻!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做决定,然后我要看你是不是怕女人的男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这样对她说……”
费拉谷思不再微笑了。他睁大眼睛看着男仆,接着无法忍受自己的愤怒,喊了起来。
“你干脆把那女人赶走,罗伯特。不然,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真叫人受不了——竟然有被强迫结婚的!去吧!去把这件事情快快地结束掉!”
他把烟草装进烟斗里,拿了大本的素描本和一盒炭笔,到山丘上的森林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