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月前(1 / 2)

笼鸟 鬼马星 7128 字 2024-02-18
🎁美女直播

2008年10月10日上午8点半。

“能不能不要烦我?”陆劲扣上衬衫扣子的时候,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岳程递过来的资料,“我已经金盆洗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道。

岳程大致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申请了两个月的保外就医终于被批准了,今天是他走出监狱的日子。如果不出意外,十多分钟后,他就能看见他那身怀六甲的女友邱元元,而就在本周末,他跟邱元元将在家里举行一场简单的婚礼,虽然岳程没有收到请柬,但作为邱元元的朋友,几天前,他已经在电话里听到过这个消息了。所以,对于陆劲来说,今天不啻于是他重生的日子。在这种时候,他不想看到或听到任何不吉利的东西,也属人之常情。

可是,这能怪谁?谁让他又一脚踏进了这潭污水?

“看看这个。”岳程不由分说地将那份资料塞到陆劲的手里。

陆劲随意翻了翻,马上还给了他。

“怎么样?”岳程问。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肯定认识你。要不然,他家的墙上不会贴着你的照片。”

岳程不会忘记他第一次进入被害人寓所时看到的情景。在那间面积不过8平方的简陋小屋里,首先进入他眼帘的就是那张墙上贴着的大照片。那张照片实际上是一份彩色的电脑打印件,有A3复印纸那么大,有人用红色标记笔在照片外面画了一个醒目的大圆圈,而照片的主角,就是陆劲。

“你再好好想想。”岳程道。

“我真的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也没见过他。抱歉,帮不了你。”陆劲穿上他的旧夹克,走向病房门口。在过去的半年里,陆劲一直住在这间密不通风的监狱病房内养伤。他敲了三下门。

门外的狱警打开了铁门。陆劲乖乖背过身去,狱警在他身后替他戴上了手铐。随后,他们三人沿着监狱的走廊向外走,岳程跟在他们身后。

“关仲杰,银行职员,1970年出生,诚信银行的信贷科主任——有没有印象?”岳程问。

“没有。”

走廊尽头是存放在押犯人物品的地方。按照惯例,出狱的犯人需在这里取走自己在入狱前被扣押的物品。负责押送陆劲的警员向护栏内报了一个编号,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身材矮胖的警员抬着一个塑料框走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清点一下。”他对陆劲说。

塑料框里除了一件咖啡色的旧外套,一个旧手表、一个旧钱包和一支圆珠笔外,还有一个崭新的大麻布袋,上面印着八个大字,“重新做人,回头是岸”。为了方便陆劲查询物品,狱警替他打开了手铐。可陆劲看都没看,就将塑料框内的所有物品通通丢进了麻布袋。

“核对过了吗?”警员问他。

他点了点头。

警员递了张表格给他,“在这儿签字。”

陆劲在领取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他提起那个大麻布袋在两名狱警的押送下继续向监狱大门进发。

岳程走到陆劲的身边。

“你过去曾经每个月都寄钱给你妈,你在什么银行汇的钱?”他问陆劲。

陆劲回过头来,有点不耐烦地答道:“我以为你当初查我查得很仔细呢。”

“是不是诚信银行吗?”

“当然不是。是工商银行。”陆劲没好气地答道,“岳程,我很想帮你,但我真的不认识他,也从没听说过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我的照片贴在墙上。”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监狱大门口。

外面在下雨。

来接陆劲的车还没到。

“元元大概就快到了。”岳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现在才8点40分,正好是高峰时间。”

陆劲笑了笑,“我让她不要来,她已经怀孕7个月了,还是在家等着更好。邱源答应派人来接我,所以也许……”

陆劲没说下去,不过岳程猜到他想说什么。邱元元的父亲邱源自始至终都反对女儿跟陆劲在一起。虽然目前因为拗不过倔强的女儿,暂时答应了下来,但在行动上,他向来就不怎么积极,所以,就算是今天这种日子,也难保他不会迟到。

既然接他的人还没到,岳程决定再问问他。

“在过去的几年中,有没有陌生人来监狱找过你?”

陆劲温和的瞥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那是监狱。哪个陌生人能随便进来找我?”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如果有的话,就是义工金小慧,她已经被杀了(详见《迷宫蛛》)。”

“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吗。”

陆劲正视他。

“没有。”他顿了一顿,“你在问这些问题之前,应该早就查过探视记录了。如果真有什么可疑人物探视过我,你应该会直接问我,那个人是谁?而不会在这里问,‘有没有’这种问题。所以答案是——没有。没有陌生人探视过我。”

岳程忍不住叹气。他的确查过陆劲的探视笔记,自他入狱之后,除了已经被害的义工金小慧以外,真的没有其他人探视过他。

“我只是不明白,关仲杰为什么要把你的照片贴在墙上。照你的说法,你们根本一点交集都没有。你也没在诚信银行存过钱。”

“的确没有。”陆劲加重语气道。

“这其中肯定有原因。——接你的车来了。”岳程道。他看见一辆黑色小汽车正远远朝他们这个方向开来。车速很快。他怀疑是邱元元本人在开车。虽然陆劲让她别来,但以她的个性,不来才怪。

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她几乎每个星期都给他打电话。

“岳程,你什么时候去那里?你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带点吃的给他?我买了烧鸭和鲜奶蛋糕。你知道的啦,他就喜欢吃甜的,再甜他都不觉得甜,所以我又买了巧克力和薄荷糖,你也帮我带给他好不好?对了,他那里有没有冰箱?鲜奶蛋糕吃不完一定要放冰箱……”

每次,她都说一大堆,他不得不每次都老调重弹,告诉她监狱不是度假村。陆劲的监狱病房里,没有冰箱,没有储物柜,没有电视,连窗都没有,况且医生和监狱方面有规定,腹部中刀的陆劲在一段时间内只能吃流质,即便是流质,也必须得由监狱提供。每次听他说完,她先是失望地叹气,接着就开始胡搅蛮缠,岳程你可不可以偷偷带进去给他?他们应该不会查你的,对不对?——他现在看到她的来电显示都有点怕了。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都这么傻?过去的元元可不是这样的。

“车开得可真快。”岳程道。他心想,肯定是元元,为了能早点见到情郎,她才不会把超速行驶当一回事。

陆劲望着前方,没有吭声。岳程知道他现在已经没心思听他说话了。其实,他也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要是被元元知道,他现在正在盘问陆劲案情,免不了得挨顿骂。

“好了,我现在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回去后再好好看看我给你的资料。”他急急地把那叠资料又递给了陆劲。

陆劲笑了笑,把资料塞进了口袋。

那辆车离他们越来越近,现在岳程看清楚那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而且还是一辆旧车。奇怪,元元怎么会开一辆旧车?

难道为了来接陆劲,她瞒着父亲偷偷借了别人的车?

他发现陆劲也盯着那辆车在发呆。

“那是谁?”陆劲突然道。

岳程心头一紧,再朝那辆车望去,驾驶座上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虽然无法完全看清这个人的脸,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开车人绝对不是邱元元。而且此时,他突然注意到原先应该挂着车牌的地方,现在竟然是空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就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堆废旧轮胎。

“陆劲,到那里去!”他用头指了指那堆旧轮胎,随后拔出了枪。

陆劲脸色阴沉地瞥了他一眼,问道:“难道你认为他是冲着我……”

“少废话!到轮胎后面去!”没等他说完,岳程就狠狠推了他一把,陆劲这才撒开腿朝轮胎奔去。就在陆劲转身的一霎那,岳程回身举枪瞄准了那辆车。

那辆车慢慢停了下来,可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岳程朝身后的陆劲喊话:“陆劲,你怎么样?!”

“我没事。”

“呆在那里别动。”他冷静地命令道,接着,他慢慢靠近那辆车,并在离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下车!”他用枪指了指车外,他相信车里的人能看懂他的手势。

可是,戴墨镜的男人却一动不动呆坐在驾驶座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下车!”岳程再度发出命令,同时,他又朝前靠近了两步。这时,他发现副驾驶座位上有一堆拱起的黑灰色的物体。看起来很像是一堆衣服。真的是衣服吗?为什么拱得那么高?那里面会不会藏着一支枪?

他迅速瞄了一眼车把手。他想,如果这男人一直没反应,那就只能亲自动手了。现在所有的怀疑都来自第六感,而第六感未必可靠。事实上,假如因为这辆车不是元元开的就怀疑他来者不善,那根本站不住脚。虽然,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陆劲出狱的时候出现,确实十分可疑,可是,也许只是巧合呢?也许他是在等别人呢?也许他跟陆劲真的毫无关系呢?而这些都必须得等这个人下车后才能问明白。

“下车!”岳程用枪把敲了敲车头。

对方仍然没反应。

这种反应缺失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另一种联想——他会不会是已经死了?假如是这样,那刚刚是谁在开车?难道是喝醉了?

岳程不想再等了,他决定来硬的。

他将手伸向车把手。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一霎那,“扑”一声闷响,车里有人朝他开了一枪,他飞快地往旁边一躲,但肩上还是中了一枪,子弹的冲击力将他震出三、四步远,他像一个大沙袋般重重摔在地上,不过幸好枪仍在他手上,他来不及细想,一回身便举枪朝那辆车射击。

“碰!”车门在关上的一霎那中了一枪。它急速地朝后退去,转动的车轮在泥地上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摩擦声,接着,它疯狂地朝岳程撞来。岳程慌不迭从地上打了两个滚后爬起,朝前奔去,因为车速太快,他来不及停下射击,汽车疾驰的声音追着他的脚步,他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砰!”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砰!”又一声,这一次,他看见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他头顶飞过。是轮胎吗?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隐约看见陆劲已经抡起了第三个轮胎,虽然它不足以砸烂那辆车,但当它突然出现在车轮前方的时候,仍然是个不可忽视的障碍物。岳程感觉身后的车速明显减缓,他立刻乘机转过头,迎面朝它开了两枪。

“砰砰!”车窗玻璃全碎了。

黑色桑塔纳歪歪扭扭地朝前开了七、八米,猛然停住。

岳程正想奔过去看个究竟,此时,一辆摩托车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冲了出来。它飞也似地开到那辆桑塔纳的前面停下,车门开了,从副驾驶座上滚出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他飞快地跳上了摩托车。岳程这时才看清那是一个侏儒。原来刚刚副驾驶座上的那堆东西,其实是一个人,只不过,他故意把脸埋在了座位上。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偷袭那个试图打开车门的人。他刚刚就是这么中枪的。

“停下!”岳程举起枪,高声喊道。

可是,他们对他的喊话置若罔闻,摩托车在向停车场外一路疾驰的时候,后车座上的侏儒还转头举枪向岳程瞄准。岳程立即先开了一枪。“砰!”侏儒的后肩中了一枪,“砰!”他的胳膊又中了一枪,考虑到对方可能是个有用的证人,岳程通常不会射击对方的要害。不过这两枪也够呛,侏儒手里的枪掉了出去,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在车上颤抖起来。

“妈的!别动!”摩托车手向侏儒喊道。岳程听出那是个女人。

侏儒有没有回答,他没有听见,他只看见那辆摩托车东倒西歪在原地打圈。

“砰!”岳程又朝摩托车的车把手上开了一枪,摩托车顿时失去了平衡,随即连人带车一起翻到了地上。

哐啷啷——监狱大门发出一阵巨响,紧接着,从里面奔出三个荷枪实弹的狱警。

“岳警官,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问岳程。

“袭警,非法持枪,目前就知道这些……”他冷漠地注视着摩托车边的那两个人。那名女摩托车手已经摘下了头盔,她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有一张焦黑的脸和一对无神的眼睛。她坐在侏儒身边,侏儒的肩膀在流血,可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没有过问他的伤势,也没有企图逃跑。她就像一个电池耗尽的电动玩具,毫无生气地呆坐在地上。岳程发现她的这张脸有几分眼熟,可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岳警官,你中枪了。”一个狱警道。

“没事。”他道。

“我们立刻叫救护车。”那名狱警拿出了电话。

胳膊上的枪伤的确在火辣辣地痛,但岳程觉得自己还撑得住。

他忍痛握着手枪瞄准了那名侏儒。

“站起来。”他命令道。

侏儒呻吟了一声,他脸色苍白,后肩在冒血,他艰难地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一名狱警对他举起了枪。

岳程则乘机将手枪重新塞回枪套。他把侏儒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等他确认侏儒身上没带任何其它武器后,才开口问道:“车上的人是谁?”

侏儒咧嘴嘿嘿笑了笑,说道:“你干吗不自己去看看?你可能认识他。”

岳程朝那辆车望去,戴墨镜的男人仍然坐在车里。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不是死了,就是正处于昏厥状态。要不然无法解释他经历这番波折后还能如此“平静”。他猜想这个男人很可能是黑色桑塔纳的车主,侏儒和他的同伴劫车后便杀了他,为了掩人耳目,侏儒把他绑在驾驶座上,而真正驾驶车的人,就是一直像虾米一样缩在副驾驶座上的侏儒。

“麻烦帮我看住他。我去那边看看。”岳程对那位举枪瞄准侏儒的狱警说了一句,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他朝那辆车走去。每走一步,他就越肯定心里的猜想,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一定是被谋杀的车主,这毫无疑问。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找到车主,对破案也毫无帮助,因为很可能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一个碰巧被歹徒撞上的倒霉蛋,他既不认识杀他的人,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可是,侏儒居然说我可能认识这个人。有这种可能吗?难道他不是碰巧撞了霉运?而是被精心挑选的?无法否认,岳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重新拔出枪,快步走到车边。

这时,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岳程!”那是陆劲急迫的声音。

他连头也没回,准备去拉车门,陆劲冲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想干吗?”他怒道。

“别碰这辆车,假如你不想死的话。”

他回头盯了一眼陆劲。他明白这不是玩笑。

“你最好先请求支援。”陆劲道。

“我当然会。但我要先确定他是怎么回事。”他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当他瞥见陆劲的目光时,又改变了主意。他退后一步,指着不远处的侏儒问道:

“你认识那个人吗?”

陆劲没有朝侏儒看。

“我只是想让你小心点。你现在最应该去的地方是医院,你受伤了。”

“这不用你管,救护车马上就会来。你现在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那个矮子?”

“不认识。”

又是这句屁话!

“陆劲。他们有枪!关仲杰就是被枪杀的!”岳程大声道,“不管你记不记得他,认不认识他,案子一定跟你有关,当然也跟今天的事有关!他们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狱,所以才会派人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伏击你。你最好回去给我好好想想!妈的,你的仇人是不是太多了!多得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