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绑架(2 / 2)

迷宫蛛 鬼马星 7032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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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一言为定……”

“嗨!”他叫了一声,他想对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至少应该让他听听小优的声音。

但是电话那头却响起一阵阴沉沉的笑声。

“我不问,你也就别问了。”陆劲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握着话筒兀自站了一会儿才放下,但心情却骤然平静了下来,虽然他没听到她的声音,但他相信小优应该没事,至少现在应该还活着。

“没什么事吧,李院长?”岳程关切地问道。

“没事。”他瞥了岳程一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岳警官,陆劲在哪儿?我记得他—直跟你在一起。”

岳程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是这样的。因为他昨天在你家情绪有些失控,所以我们准备把他送回监狱,但在回监狱的路上,他逃跑了。”岳程的目光落到地板上,又重新升上来,“我为他昨天的行为向你和你太太道歉。”

逃跑了?有这可能吗?不过,绑架应该不是警方的方式。“他昨天对我太太很有敌意。”他声音呆板地说。

“是的,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提醒你太太小心门户,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来,没什么事也最好不要出门。陆劲是个有经验的罪犯,非常狡猾,”岳程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道,“另外,我也希望,无论何时,李院长你都能信任我们警方。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发生了什么状况,请一定及时跟我们联系。”

李亚安走到茶几边,喝了口水,他手里握着玻璃杯慢慢转过身来,迎着岳程的目光。

“请放心,我一定会密切配合警方。”他平静地说。

但他的脑子里想的却是,明天下午三点,小鱼胡同。

下午四点半,岳程把李亚安的车交给本局的鉴证科签收后,便急匆匆赶往电子监察室。在那里,他可以对陆劲的行踪一目了然。

昨天晚上跟陆劲聊完案情后,他越来越有种感觉,陆劲可能会甩了他单独行动。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立刻派人把陆劲押回监狱;二是让陆劲做他想做的,但是得密切控制他的行踪,以便警方及时介入。他考虑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决定给陆劲“叛逃”的机会,但在这之前,他得做点准备。

夜里十点,他借口布置任务,把王东海从局里叫了过来,按照他的指示,小王给他带来了一个微型的电子跟踪器。当天晚上,他趁陆劲洗澡的时候,把跟踪器安在了陆劲鞋底的夹缝里。这种外形酷似小石头的高科技产品,是专为放入被跟踪人鞋底而设计的,他以前用过几次,觉得相比过去的跟踪器,它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发现。其实,除非是用小刀片撬开它的夹缝仔细观察,否则即使你看见它,也会认为它只是块凑巧嵌进鞋底的小石头而已。

他现在最怕的是这小东西会被陆劲发现。不过还好,从今天早晨起,它就一直在他觉得合理的范围内活动。这说明,到目前为止,陆劲对于它的存在还一无所知。

根据下属整理的资料,岳程用五分钟梳理了一遍陆劲今天一天的行踪。

早晨,陆劲在简东平朋友的住所附近逗留了大约一个小时。九点四十分左右,他去了D区,在下官路附近停了下来。在那之后,他几乎都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移动,直到中午十二点左右,才走出那个区域,前往B区。他在B区的同丰路附近逗留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下午两点半左右,他到达李亚安寓所附近的那片区域,二十分钟后离开,接着,他到C区的体育场附近停留了将近两分钟。随后,他的行踪向D区方向移动,最后又回到了D区的下官路附近。直到现在,他仍然在下官路。

根据这条路线,岳程判断,陆劲是先在下官路附近找了—个临时的落脚点,也许他在宾馆租了一个房间。接着,他去同丰路办事。等等,同丰路?这条路名很眼熟!

“小王,我们这个案子中,有谁住在同丰路?”他问身边的王东海。

王东海翻了笔记后,很快给了他答案。

“罗秀娟和她的表妹住在同丰路。”

对了,想起来了!他曾经跟陆劲提起过罗秀娟的表妹,他也曾经想去拜访她,但后来一直挤不出时间。再说,他觉得她在这个案子里的地位有些无足轻重,现在看来陆劲抢先了一步,只是,罗秀娟的表妹能告诉他什么?……

继续。

陆劲离开同丰路后,就去了李亚安的寓所。在那里,他很可能绑架了李亚安的太太郑小优。

岳程安排了两名下属从今天早晨六点起,在李亚安寓所对面负责监视。他们告诉他,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有个戴帽子、留黑色小胡须的男人进入过李亚安所住的那栋楼,这人是乘一辆小货车来的,他随身带着一个大箱子。他上楼后,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在那里等他,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司机也上了楼。接着,他和司机两人从楼里搬下那个他原先带上楼的大箱子和两把椅子,开车离去。由于当时以为对方是搬家的,所以下属并没有开车跟踪,只是记下了车牌。后来他们打了个电话到李亚安家,听到的是忙音,就以为李家有人。现在看来,这个留小胡须的男人应该就是陆劲。

他事先叫了一辆小型货运车来协助他完成这次绑架。这是个好主意,谁能想到他会乘货运车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真的搬了家,相信他从李家搬出来的那两把椅子,一旦被扔在路上,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人捡走,所以他根本无须为处理它们而费心。到达目的地后,他让司机在楼下等他,然后他想办法进入李家,把单独在家的郑小优打昏后装进了那个箱子。接着,他又打电话把司机叫了上来,他们一起把郑小优和那两把负责陪衬的椅子装上了车。他故意让司机把车开到C区的体育场附近,他和他的箱子在那里下了车,在同一位置他换了一辆车,从监视器上可以看出,在这之后有段路他行进得很慢,这说明,他可能叫的是辆非法营运的三轮车,在过了将近十五分钟后,他又换了辆车,这次可能是辆出租车了,这辆车最终把他送到了他在下官路的落脚点。对,肯定是这样。

陆劲绑架郑小优的原因,岳程心里一清二楚,当然是为了元元。以他的经验,任何绑架犯都希望能用手里的“票”尽快换回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陆劲想用郑小优换元元,他很急,所以,在干完后,他一定会及时通知李亚安。

根据电话记录,李亚安刚刚在家接到的那个电话正是来自D区下官路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也就是说,陆劲在安顿好郑小优后,立刻在附近用公用电话跟李亚安取得了联系。他一定告诉李亚安他做了什么。

但奇怪的是,李亚安在知道他妻子被绑架后,为什么保持沉默?除非……他想跟陆劲谈条件。

跟警方是无法谈判的,但是跟一个罪犯,也许什么都有商量。不过,陆劲真的会放过他吗?如果李亚安真是“一号歹徒”背后的那个人,那意味着他不仅绑架了陆劲现在唯一在乎的人,还很可能参与了陆劲母亲的谋杀案。在那个案子中,一定有个男人参与,这一点毫无疑问,岳程曾抬头看过那根挂绳子的梁,除非容丽曾经练过举重,否则如果没个男人,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万万不可能把陆劲的母亲吊上去的。

如果李亚安真是这个同谋,陆劲会怎么对付他?如果李亚安真的绑架了元元,或者已经对元元……那陆劲会怎么做?

他觉得脚底阵阵发凉,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现在只要元元活着,那就什么都好说,但如果元元一旦……妈的!后果不堪设想,他毫不怀疑,陆劲会为此大开杀戒,是的,他还在乎谁?他谁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

“小王,马上帮我査一下,下官路附近有没有小旅馆。”他命令道。

王东海应声照办。

岳程趁机又拨了一次陆劲的手机,之前他也打过,但也许是怕自己的行踪被发现吧,对方始终关机。

这次也不例外。

陆劲望着箱子里仍然昏迷不醒的郑小优,他再次控制住了把她摇醒的欲望。他真想好好问问她,元元在哪里?她好不好?她还话着吗?你们把她怎么样了?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失踪快二十四个小时了,你们有没有伤害她?有好几次,他已经走到了箱子旁边,但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他怕摇醒她后,会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坏消息,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对他说,元元已经不在了,他会怎么做。也许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就把她变成了一摊血水,也许他会痛哭流涕,一直哭到肝肠寸断,双目失明,然后冲上街头滥杀无辜,也许他会立刻去找李亚安,逼迫他把元元的尸骨还给她,哪怕是一根头发,一块骨头,他都要,然后他会把他碎尸万段……他答应过元元,从此以后不再杀人,但是,如果元元都不在了。这承诺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了很多,每次都不敢再想下去了。他隐隐觉得,元元可能还活着,因为郑小优在被击昏前的一刹那,曾经叫过一句,“她没事!”他还想追问,但她已经失去了知觉。理智告诉他,郑小优说的应该是元元,但感情上,他又疑神疑鬼,担心郑小优是在骗他。她已经撒了无数的谎,还在乎多撒这一个小谎吗?也许她为了救自己的丈夫,不惜揽下所有的罪责。

“对,是我,都是我干的,我把她杀了……”但其实,也许她当时正躲在卫生间瑟瑟发抖。

不,他不想听她说那些废话,他要事实,他要等李亚安来说出事实。还要等李亚安先把元元交给他,然后再决定如果处置箱子里的这个女人。

所以,他只能等待。

罗秀娟的表妹名叫李娟,是个烫着一头枯黄鬈发的中年妇女,谈起下午陆劲的到访,她显得很开心。

“是啊,下午有一位警察同志来过,他人真好,又斯文又有礼貌。不仅帮我修好了门锁,临走时,还给孩子留了100块钱买文具。唉,像这样的警察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人真好。”李娟一边说,一边给岳程倒了杯茶。

看来,为了套取所需要的情报。陆劲再次施展了他的个人魅力,而且这次还用了金钱攻势,虽然只有100元,但小恩小惠,同样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嗯,他是……还不错。”岳程勉强顺着对方说,“其实是我让他来问你点事的,但他今天休假,我想他也许没来,看来我是把他看扁了。”他自己觉得这理由很烂,但李娟似乎并不在意,马上就相信了。

“他在休假?那他工作可真卖力。”她叹息道。

“是啊,是啊……”岳程可不想在这里给陆劲开表功会,他决定马上切入正题,“我现在还没联系到他,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们都谈了些什么?我是让他来问一些关于你表姐罗秀娟的事的。”

“是的,谈的就是我表姐。”李娟点头。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岳程问道。

“没什么,东拉西扯地瞎聊呗,先是说了我表姐跟她老公的事,接着说起了房子,后来不知怎么又拉到了我表姐的房客。”

“你表姐的房客?”

“你们那位同志问我,我表姐是不是找过一个年轻的女房客?我说是的,我还见过这女孩呢,挺漂亮的,听我表姐说,她是因为高考落榜了,跟妈妈怄气才偷了家里两千块钱离家出走的。听说,她妈妈也不管她,自己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玩,所以她打算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从此不回去了。”

关于这个年轻女房客的事,岳程以前也听过,他也曾经告诉过陆劲,他知道,她是罗秀娟父母去世后找的第一个房客,后来这个女房客欠下了一笔水电费和房租便不知所踪了。这个女房客跟“一号歹徒”案有关吗?

“那个女房客是哪一年租的房子?”岳程问道。

“是在我姨父姨妈去世后,她大概是2001年的秋天把房子租出去的吧,”李娟歪头回想了一会儿后说,“她是我表姐的第一个房客,但她只住了两三个月就走了。”

2001年,这一年可发生了不少事,罗秀娟的父母去世,罗秀娟出租房子,女房客来到罗秀娟的亭子间,童雨自杀……对了,如果2001年那个女房客是高考落榜生的话,那当时她的年龄应该差不多是十八岁,这么算下来,她应该跟郑小优同年。他记得郑小优也是高考落榜生,真巧!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陆劲要来找李娟了。

“我们调査过,这个女房客后来好像欠下了一堆水电费后就没回来。”岳程道。

“嗨,可不是吗?把我表姐给气坏了。后来去翻她剩下的东西,根本没有一样值钱的,屋子给她弄得像狗窝,这女孩邋遢得要命。”

“她说她要找工作?”

“是啊。”

“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好像是在什么医院当接待。我就不明白了,医院怎么会有这种工作?”

“什么医院?”

“不知道,我们只晓得她干得挺开心,但没想到,她工作了没几天,人就跑了,我们那时都猜她是有男人了,否则她不会扔下这边的东西就跑了。这女孩……唉,我觉得是缺少父母管才会这样。”李娟鄙夷地摇了摇头。

“有男人?”岳程的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她在走的前几天,拿了几件新衣服回来,说是有人送她的,我表姐说一看她说话的样子,就知道衣服是男人送的。”

“是什么样的衣服?”岳程问。

李娟摇头。

“我没看见,听我表姐说,她好像穿的就是那套新衣服走的。”

“她拖欠了那么些钱,你表姐后来去找过她吗?”

“找过啊,可没找着。我表姐也是个死心眼。自从那个小姑娘欠钱走了之后,她就一直想找到她,前些日子,我听她说,她在路上碰到个男人,好像是那个女孩的同事,以前见他们在马路上说过话。”

“她有没有上去问那个男人?”

“当然上去问了,就我表姐这死心眼的臭脾气,还能放过他,可那个男人也说已经好久没见这女孩了。”

“后来呢?”

“后来啊,我表姐一直缠着他问,他们以前是在什么医院工作,这个男人好像不想告诉她,但最后拗不过她,还是答应帮她找找那个女孩。我表姐有时候干亊也挺不讲理的,要是我,才不好意思硬缠住人家帮忙。”李娟摇头笑道。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前一个月,就是在她出事前,谁知道我表姐后来会遇到这样的事……”

年轻的女房客、高考落榜、找工作、医院的接待、新衣服、失踪、一个男同事、罗秀娟在马路上偶遇后纠缠不清、罗秀娟的死……岳程觉得仿佛有根线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你知道那个女孩姓什么吗?”他问道。

“好像姓郑,关耳郑,好像是的,我不记得了。”她道。

姓郑?岳程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她后来留在这里的东西,你表姐是怎么处理的?”

“就剩下一些日用品、衣服和零食。零食吃了,日用品用了,那些衣服么,我表姐扔掉了一些,本来就不多,她只留下几条内衣和内裤,把它们塞到一个袋子里保留着。她说,等哪天她在马路上碰到这女人,就把她揪回来,把这堆脏衣服扔在她头上。”

内衣内裤!那上面也许还能提取到有用的生物样本。岳程心头一阵兴奋。“那些内衣洗过吗?”他问道。

“有的洗过,有的没洗过。”李娟皱起眉头,鄙夷地说,“那女孩很邋遢,有一条内裤上还有血迹呢。谁高兴帮她洗?亏我表姐还保留着它,要我啊,早就扔了!”

“这些内衣内裤现在在哪里?”岳程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问道。

可李娟回答他:“我扔掉了。”

妈的!说那么热闹全是废话!岳程差点要骂人了。

“这个女的还留下什么没有?”他耐着性子问道。

“还有一个皮箱,我觉得还能用,就留下了。对了,晒皮箱的时候,我在夹袋里找到两张她的照片。”

“照片呢?”岳程立刻问。

“下午那位同志要了一张去,还剩下一张,他说让我保留好,说也许以后他的同事会来向我要……嗨,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请把照片给我。”岳程连忙说。

李娟马上从五斗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信封来。

见岳程诧异地看着她,她解释道:“你们那位同志特意让我把照片放在信封里,他说这是你们当警察的习惯,其实在电视里我也看见过警察这么做的,这叫收集证据……”

陆劲想得还挺周到!岳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那是一张彩色照片,已经很旧了,色彩略有些斑驳,照片中央站着个陌生的长发女孩,她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正歪着头微笑,模样娇俏可爱。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见一行娟秀的钢笔字:“小优摄于中山公园,十七岁生日留念。”

这张脸虽然跟他认识的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同一个人。

“请问,这真的很重要吗?”他听到李娟在问他。

“非常重要。”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希望你能把那个箱子也交给我。”

他想,如果运气好,他或许能在这个箱子里提取到照片中那个“小优”的指纹,这可能是她留下的唯一可以证明她存在过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