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走进碧月大饭店时,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她刚刚接到司徒云康的电话,他告诉她,叶磊已经到 了。
前一晚,她跟司徒云康商量好,先由司徒云康出面把叶磊接到饭店,然后以莫兰的名义在叶磊家留条,说约他出去谈“照相馆的事”,根据司徒云康的调查,那个神秘人每天中午11点左右都会给叶 磊打电话。
如果他今天打电话过去,发现叶磊不在,他会怎么做?
“我想,他会到叶磊的住处去找人。看见那张字条后,就会迫不及待追到饭店来。”莫兰猜测道。
但司徒云康有点担心。
“他知道你是警察的女朋友,看见是你留的条,会不会识破那是个圈套?”
“可是用你的名义,他就会更加防备。因为你是男人,而且,你身边还有很多你哥的手下。至于我,如果他在局里看见高竞在忙别的,大概就不会想那么多了,而且,我们可以在条子上说,我是要跟叶磊单独见面。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起疑,但是我们可以试试。”莫兰道。
“对,试试也无妨。他很清楚,现在整个世界只有叶磊一个人能指证他,所以他必须牢牢把叶磊看住。我相信他会来的。”司徒云康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他们就这样商量定了。
莫兰走进饭店时,禁不住朝马路对面望去,悠然书店就在斜对面的一片树荫下。她跟司徒云康特意在今天选择这个地点是有深意的。他们希望司徒雷在天之灵能看见他们抓住杀害他的凶手。
她站在饭店门口望着悠然书店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木制招牌,心里微微一笑道:
“司徒雷,别只顾着跟聂小倩温存,我们今天想替你报仇,你要记得保佑我们,知道吗?”
高竞给莫兰家打了个电话,是乔纳接的。
“她出去了。”乔纳答道。
“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不过她说会给你发短信。你收到没有?”乔纳问道。
“没有啊。”她给我发过短信?
打完电话,高竞赶忙翻开他的手机,他这才发现,他手机的短信早就满了。他赶紧删短信,一边删,一边怨自己,为什么没发现短信都满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她都主动给我发短信了,我居然都没及时回,她一定认为我在摆臭架子,这可真要命,莫兰,我是冤枉的,我删完马上就给你打电话。
其实,就像过去很多次吵架一样。他刚转身就后悔了。
不管怎么说,司徒雷是救了莫兰的命,她心里难过,想有所表示也是正常的,就算司徒雷的死真的激发了她的好感,那又能怎么样 ?司徒雷都已经死了,还能跟他竞争?活人都竞争不过他,死人还能胜出?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架吵得真没名堂!
他正在删短信,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负责跟踪周越的警察打来的。
“头儿,周越去了宝通路,直接进了宝通路28弄。”
宝通路28弄,周越去那里干什么?
“继续监视。”他命令道。
“这位是莫小姐,她是我哥的朋友。你应该认识。”司徒云康看见她走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他的朋友?”叶磊困惑地打量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戒备。
莫兰朝他笑了笑,温和地说:“上次的事,我很抱歉。”她看见他的拐杖就斜靠在他身后的墙上。
“我刚刚在跟叶磊说我哥的安排,莫小姐,你先点菜。”司徒云康礼貌地招呼她。
“好。”莫兰微微一笑,坐了下来,她拿起桌上那本的红色的菜单,这时她听到司徒云康在对叶磊 说:
“我哥留下一笔钱给他的兄弟们,但他死得太突然了,没具体说明该如何安排和分配。所以今天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我知道他很重视你的照相馆,也知道这个照相馆为他做了不少事,但原则上,我打算结束我哥的大部分生意,当然也包括这个照相馆,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有什么 打算吗?”
叶磊不安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下身体。
“照相馆是老板的,如果要关门的话,我也没意见。”他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看这样好不好,要么给你一笔安家费,要么给你另开个照相馆,你作个选择。”司徒云康道。
“那···让我想想。”
莫兰抬起头,发现叶磊正呆呆望着窗外。
高竞真是又急又燥,他一连给莫兰打了三个电话,对方都不在服务区,发短信过去,也失败了,再打电话到她家里,乔纳说她没回来,她到底上哪去了?
他决定10分钟后再联络她。
趁这个空,他准备在办公室把案情重新再整理一遍。其实今天一清早,他就已经把案卷通通看过一遍了,还重新看了一遍裴欣言为他恢复的群众利益酒吧的原图。经过跟司徒雷提供给郑恒松的图相比对,他早就发现,司徒雷的图里少了一根柱子,一根镶了镜子的柱子。说起来,这个发现还得感 谢秦芝云。
“···我每次去都在那里照镜子,那天,我进门正想照镜子,一眼就看到了李耀明,然后走过去才看到柱子后面的张···”他去带秦芝云有时候,她曾经对他说过这句话,就是这句话给了他启发,后来他再回去仔细研究那些图片,果然发现酒吧里有一根曾经被他忽略的柱子。它是酒吧的固定位置,搬不走,拆不了,要想毁灭它,只能一烧了之的。秦芝云和赵杏兰都证明,张建民就昏倒在这根柱子旁边。虽然一个说是前面,另一个说是后面,但这只是因为她们两人来自不同的方向,张建民就躺在那根柱子旁边,是毫无疑义的。
“你怎么在这儿?”当时,周越曾经听到李耀明笑着说过这句话,
张建民也听到了,但音乐太吵,他没听清李耀明说了什么,只看见李耀明在向他打手势。
张建民站在镜子的前面,李耀明站顾跟他相隔一米左右的另一根柱子前。李耀明在跟他说他听不懂 的话,在做他看不懂的手势。
反黑组是8点15分冲进酒吧,8点25分,赵杏兰在后门发现李耀明的尸体。
张建民昏倒后不久,秦芝云就从后门走了进来,罗老师看见了她,跟她使眼色,然后带她从前门离开。他们出门的时候,赵杏兰正好从外面进来,她飞奔到后门,看见自己的女儿在李耀明的尸体旁 寻找手机。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实话,那么李耀明是在跟谁说话?不可能是秦芝云,因为秦芝云看见他时,他已经死了。也不是张建民,李耀明说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但李耀明当然知道张建民为什么在那里,因为张建民的位置就是他安排的。那么,他是在跟谁说话?
如果不是以上两个人,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在跟凶手说话。
酒吧里灯光昏暗,李耀明看着张建民,笑着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建民回头,没看见人。
他背后没人。但他背后有镜子。
会不会是,李耀明看到的这个人其实是站在他自己的背后?只不过是镜子让他误以为这个人是站在张建民的背后。这个人,李耀明本来安排他在别的位置,但却发现他站在张建民的背后,他当然会 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假如张建民倒地时,李耀明还活着,会发生什么?第一,他不会对张建民的昏倒无动于衷,至少会上前查看;第二,他会发现他看见的人不过是镜子的反射,他会立刻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人。所以,张建民倒地的一刹那,是凶手最好的动手时机。
他可以一边在镜子里跟李耀明说话,一边从李耀明背后伸出手来,从前方拿刀不同刺入李耀明的腹部。这样,他就可以把杀人嫌疑嫁祸给躺在他耀明前方的张建民了。
张建民昏倒的时候,音乐还在响,李耀明一定是在音乐声中被杀的,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的叫声或 别的异常声音。
张建民昏倒的时候,也因为音乐太响,他听不见李耀明在说什么!也就是说,如果李耀明紧接着就被杀,那他死的时候,音乐应该还在响。
枪响后,音乐才停下。
在枪响之前,李耀明是通过对讲机给周越发的行动信号。张建民清醒时,没看见李耀明拿出对讲机发行动信号。他们刚站好位置,张建民就中招了。
······
高竞蓦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监视罗立阳的下属打来的。
“头儿,老罗去了宝通路28弄15号602室,在他来之前,周越刚从那里离开。”
“马上去查一下房主是谁,谁住在那里!如果房主在,要求他协助我们,我马上到。”高竞一边说 。一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叶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司徒云康笑着问道。
“我想还是重新开一家照相馆吧,我以后还是会干照相的。”叶磊低头看着桌上的筷子,神情呆滞 。
司徒云康点了点头。
“好,我会找人帮你处理好的。”
“谢谢。”叶磊有些尴尬地抬头瞄了司徒云康一眼。
“没事。”司徒云康站起身,说道,“现在莫小姐有点事要问你,希望你能跟她好好合作。”
叶磊脸上再次显出戒备的神情。他望向莫兰:
“你想问我什么?”
莫兰刚想回答,司徒云康的手机响起一阵动听的音乐声。司徒云康翻开手机看了一眼立刻走到她身 边,低声道:“他来了。”
他来了!
莫兰心头一阵兴奋。但她只是克制地“哦”了一声。
司徒云康拍了下她的肩,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马上到了。”司徒云康为自己倒了杯茶。
莫兰笑了笑,没说话。现在她的心情无比紧张。她不知道来的会是谁。也不知道她猜的这个人对不对!又不知道高竞到底有没有收到她的短信。
虽然司徒云康今天已经包下了整个大饭店,现在这家饭店里的每个客人,都是司徒雷的手下,她进门的时候,还瞥见曾经威胁过她的高原坐在角落里抽烟。但是,她跟司徒云康都不希望通过非法途径为司徒雷报仇。所以,她很希望高竞能在这个人出来不久后及时赶到。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信号很弱。
“我的手机没信号。”她低声对司徒云康说。
“拿我的。”司徒云康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这时,一个充满困惑的声音,从她对面飘过来。
“谁要来?”是叶磊在问他们。
“是你认识的人。”司徒云康答道。
他语音刚落,包房门“丫”地一声被轻轻推开了,莫兰觉得自己的心立刻提到了叹了眼。是谁?会是谁?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门口,接着是上半身,然后是整个身体。
“周大哥!”叶磊亲热地叫了一声。
就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刹那,莫兰觉得自己的神经紧张地都快绷断了,直到这个人轻轻在背后关上门,走到他们桌前坐了下来,她才松懈下来。
周越,果然是你!
“你叫什么?”司徒云康注视着周越,回头问莫兰:“他是不是叫周越?”
“对,我是。”周越平静地看了司徒云康一眼,转头问叶磊:“小磊,你还好吗?”
叶磊笑着点点头。
“嗯,司徒先生要给我开家新的照相馆。”他道。
“我恭喜你。”周越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杯水就浇在了他脸上。
“混蛋!”司徒云康骂道。
“云康!”莫兰想让她冷静,但她还来得及往下说,坐在座位上的周越就突然拨出手枪,对着司徒云康的肩膀开了一枪。“扑”!又是这又闷又短促的声音!这声音莫兰曾经听见过,就在司徒雷死的那天,她知道那是加了消音器的枪声,后来这声音常常出现在她梦里。
司徒云康中枪了!她在心里惊叫了一声,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冲过去扶住了司徒云康。
“云康!你没事吧?”她焦急地问道,她看见司徒云康的西服上有个破洞,一股小小的血液正从里 面涌出来。
她刚想再说话,就看到那把枪已经对准了她的头。
“我一进门就知道中圈套了,知道为什么吗?有几个人我认识。他们一直在看我。呵呵,我知道我只要来了,就等于什么都招了。”周越冷冷地说着,然后抓了把椅子,坐到她跟前,枪仍然指着她 。
“你跑不了的!”司徒云康忍着痛说道,“整个饭店都被我包了,就连服务员都是我们的人。你就算杀了我们,你也跑不了···”
“为什么要让他杀了我们?”莫兰马上打断了他,转而好声好气地对周越说,“你还是可以逃跑的 ,别灰心。”
“莫兰。”司徒云康还企图说些什么,但莫兰再次打断了他:
“别说话。我们可以跟他作个交易。现在,只要保证这个房间里的人能活着出去就行了,你别说话。”她示意他别开口。她知道现在的周越是丧家之犬,如果激怒他,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她不希望司徒云康因此送了性命,为了司徒雷也不能让他死。
“周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叶磊惊慌失措地问道。
周越没理会他,而是问莫兰:“你要做什么交易?”
“我可以先给他包扎一下吗?”
周越没表示反对,莫兰连忙起身走到桌边,从包里取出丝巾,又走了回来。她解开了司徒云康的上 衣。
“你要做什么交易,怎么做?”周越再次问道。
莫兰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该怎么说呢?该怎么说呢?
“周大哥···”叶磊又开口了。
“闭嘴!”周越怒冲冲地打断了他,接着他用枪顶了莫兰的肩膀一下,催促道,“快说,你的交易 怎么做的?”
“把叶磊交给警方。”她简短地说,她看见司徒云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连忙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插嘴。在周越进屋前,她又给高竞发了短信,她希望他能尽快赶到,在这之前,她只能跟这个人打太极拳。务必先把对方的脑子搞乱。
“你说什么?”周越好像没听清,他又问了一遍。
“把叶磊交给警方。”莫兰一边给司徒云康包扎,一边平静地说,“故事可以这么编,司徒云康找到了杀害他哥哥的凶手,于是就通知了你,你来这家饭店是为了抓捕罪犯,罪犯就是叶磊。因为我去过他的照相馆,发现了他的罪行,于是他企图杀我,他射击的时候,司徒保护了我。所以,他就杀死司徒雷的凶手。如果需要目击证人的话,司徒云康随时可以安排几个。”莫兰冷冰冰地注视着周越,说道:“要想活命,必须有牺牲者。但是牺牲我们,救不了你,只有牺牲他,你才可以脱身,而且我们会帮你。这是你现在唯一的生路,你自己考虑吧。”
周越回头朝叶磊望过去。
高竞赶到宝通路28弄15号602室时,正好接到莫兰的短信,“圆明园路85号,碧月大饭店,二楼, 水星坊,凶手到了。快来!”
莫兰在搞什么鬼!圆明园路85号!这是什么地方?凶手怎么会去那里?我该不该马上去?他正在犹 豫,背后有人叫他。
“头儿!”
他转过身。
“已经打听过了,这里住了个残疾人,拄拐杖的。这人中午11点不到被人接走了,后来周越来过。
周越是用钥匙开的门。”
“那老罗呢?”
“他没进门,按了下门铃没人开,就走了。”下属小王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在桌子上找到的。
”
这张纸条上的字差点让高竞脑子充血。他看见上面写着:
“关于照相馆的事,我想跟你单独谈谈,我在圆明园路85号碧月大饭店二楼的水星坊等你。不见不 散,莫兰。”
“小磊,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吗?其实我最该杀的就是你,如果没有你,没人会知道我。”周越用 枪指着莫兰,声音低沉地说。
叶磊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周越。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妻子。我觉得你好像是她的弟弟,我有责任照顾你,我也想照顾你,但现在我跟你们两个都没有缘分。我尽力了。对不起,小磊。”周越抬眼朝莫兰望去,“我觉得她的 计划,很不错。”
“行。”叶磊点点头,“如果这么做可以帮你的话,我没意见,但是在这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你个 问题?”
“你问。”
“朱敏是你杀的吗?她是被谋杀的吗?你一直跟我说,那是车祸,是天意,我以前不想问,因为我们还要相处下去,但现在我想知道真相。”叶磊说话有点激动。
周越低头沉思,整个房间寂静一片。
但莫兰却心急如焚。她在心里喊着,高竞,高竞,你到底来了没有?你在干什么?你再不来,云康 就不行了。
她听到周越说:
“对,她是被谋杀的,但不是我干的。”
“可她是因为你而死的!”叶磊的眼泪奔涌而出,“因为她看见你从我这里拿了钱出去,那是司徒老板放在我这里,让你去拿的。因为有个朋友房间失窃,她陪着去报过警,所以她在警察局里见过你,她认出了你,就因为这你才要杀她。不是你下的手,但这有什么区别!”
“闭嘴!如果不是你跟她搞在一起,她不会总到你这里来!也不会看到我!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能跟她们有任何关系!你他妈的听了吗?不是我害死她的,是你!你这个笨蛋!残废!”周越怒吼着,把一个小茶杯朝叶磊扔过去。
叶磊本能地避开了,他还想说什么,但是他显然不像周越那么会说话,最后他只能咬着嘴唇,气愤又无奈在说:“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你才是真正的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