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继续调查(1 / 2)

葬礼之后的葬礼 鬼马星 15273 字 2024-02-18
🎁美女直播

骆平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身材精瘦,脸颊干瘪,皮肤漆黑暗沉,一对不大不小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狡诈的光。高竞觉得单从长相上看,骆平非常符合罪犯的外貌特征,他就是那种第一眼就叫人心生戒心小心提防的人。如果把他放在一群嫌疑人中,办案民警也许会首先查看他的身份证是否跟通缉令上的某个人相吻合,因为只要一看到他,警察就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他抓过的无数恶棍和社会渣滓。

总而言之,他面相不好,长了一张恶人脸。

对于骆平的过去,高竞让下属作过一番调查。

骆平,1954年出生,初中文化程度,1983年与白丽莎结婚,当时他是个体经营户,在本市最早的一条商业街有自己的店铺,服装生意做得颇为红火。白丽莎与骆平结婚后不久便进入电视圈发展。1989年骆平的服装店铺遭遇一场大火,之后生意便一落千丈。1990年,骆平跟白丽莎离婚。离婚后,骆平开始转行经营餐饮业,但他开过好几家饭店,都相继以失败告终。目前,他生活窘迫,靠打零工为生。

骆平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里接待了高竞,高竞一坐下,他就递上一根烟,见高竞摇头拒绝,他便自己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白丽莎生日派对那天,你是什么时候到的?”高竞冷冷地注视着他。

“大概6点多,我不记得了。”骆平仰头盯着破损的天花板想了想说。

“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没看时间,吃完饭就走。”骆平一边抽烟,一边斜睨了高竞两眼,这让高竞产生了想把他铐回警局严加盘问的冲动。

“你跟白丽莎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离婚十几年了。”骆平叹了口气,轻轻咳嗽了几声。

“你们为什么离婚?”

“为什么离婚?”骆平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当然是因为人家攀上高枝了,她当上女演员了,看见的男人多了,哪还瞧得上我这个小生意人?”

高竞知道骆平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他毕竟只是个小生意人,他的财力离白丽莎的要求肯定还有一段距离。高竞一开始总是想不通,为什么美貌的女演员白丽莎会选择一个长相猥琐的小生意人当老公呢,后来他查了年份就想通了。骆平跟白丽莎结婚的时候,正是白丽莎的事业处于最低谷的时期,那时她大约24岁,因摔伤背脊被宣告从此无法再从事舞蹈表演,当时的她一定相当苦闷,前途一片晦暗,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在那时候,如果有个男人趁虚而入,是很容易俘获芳心的。不过,高竞想,一旦等白丽莎闯过了这道难关,回头看看也许就会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了,而骆平可能后来也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这可能就是他们结婚7年后终于和平分手的缘故。

“可是你们离婚后,白丽莎好像一直都在经济上支持你,对吗?”高竞问道,这是上次施永安向他透露的。说起白丽莎的这前后两位老公,还真是反差巨大,施永安说话黏黏糊糊,像在演言情剧,高竞跟他谈话时总是担心对方会突然扑到他身上大哭起来,他唯恐避之不及,而现在的骆平,高竞却老想揍他两拳,叫他老实点,因为看的脸就知道他不老实。

“啊,你是说她给我钱?那不错。但那不是她应该的吗?她混得可比我好。”骆平的脸上露出恬不知耻的阴笑。

“她支持做过哪些生意?”

“我开饭店是她出的钱。”

“你开过几家饭店?”

“三家,嗨,也算不上饭店,就是一般的小饮食店,卖个炒菜,面点什么的。”骆平翘起二郎腿嘿嘿笑道,“花不了她几个钱,每家店投资不会超过二十万。这对她是个小数目。”

说得真轻巧,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别人的钱去冒险,最后输光,还这么理所当然。不过高竞觉得奇怪,为什么白丽莎会甘愿拿钱给他?

“你做生意把钱都赔了,难道白丽莎就不生气?”

“她?当然不高兴喽,女人嘛,都一样,心眼小,只知道钱。不过警察先生,她来钱容易,两腿一张,上个床,什么钱都来了。”骆平轻蔑地说,“她们女演员哪个不跟导演睡觉?再说她有阵自己也投资开饭店,生意做得不错。”

“她开饭店?”

“就是那家西湖大饭店,还有东湖大饭店,生意都好得出奇,她有的是钱。”

这两家饭店高竞都听说过,在本市属于较高级的中餐厅,他没想到这两家饭店的老板居然是白丽莎。

“不过,我不明白,就算她有钱,她为什么要给你花?”高竞觉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白丽莎脑子笨,容易上当受骗,二是她有什么把柄握在骆平手里。

骆平似乎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那是她用得着我。另外,我们还有个女儿,她虽然瞧不起我,可女儿跟我感情不错,所以白丽莎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给我钱的。我要找她要钱,就先找小文帮忙。”骆平说着,把目光投向桌子,高竞看到在那里放着一张骆小文跟他的合影,那大概是好多年前的照片了,骆小文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她背着书包站在父亲的前面,脸上笑盈盈的,背景好像是一家小饭店,旁边有棵梧桐树和一家邮政局。

“这张照片是哪一年拍的?”

“2001年吧,当时小文17岁生日,我们两个一起去吃了个晚饭。”

“是什么饭店?”

“小龙门饭庄,那是家小饭店,老板是我哥们,不过早就倒闭了。”骆平嘿嘿干笑了两声,脸上出现老犯人追忆监狱生涯的神情,“那小子不会搞饭店,只会搞女人,所以没过几年,好好的饭庄就成了空壳子。”说到这儿,他浑浊的眼珠忽然朝高竞这方向转了转,“警察先生,这事好像跟白丽莎的事无关吧。”

“好吧,”高竞点了点头,“继续回到那天晚上。你知道白丽莎为什么邀请你吗?”

“我哪知道?白丽莎叫我去,我就去,我管那么多干吗?反正只要有好处拿,我管她呢!”骆平又笑笑。

高竞估计,这个骆平每次见白丽莎都少不得向她要钱。

“她是怎么通知你的?”

“她让小文通知我的,我想都没想就来了。”

高竞抬头看了一眼这张老流氓似的无耻的脸,决定给他点打击。

“你知道白丽莎买毒药的事吗?”

“我不知道。”骆平摇了摇头。

“真的吗?要不要再想想?”高竞冷冷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神显然让骆平有些不安。

骆平歪着头,观察了他两秒钟,才说:“我不知道。”

“但是,向白丽莎出售毒药的药贩子说认识你,那是怎么回事?”高竞已经将当天晚上所有在场的人的照片给药贩子悉数认过,药贩子非常明确地指出了骆平的照片。

骆平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度紧张,他的脸越发干瘪了。

“妈的!”他骂了一声,但没有回答高竞的问题。

“那个人说,就在白丽莎买药的当天,他还见过你,因为你经常向他出售你从别人那里买来的各种药品,所以他跟你很熟,他只是不知道你的真名罢了。”高竞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只被罩在玻璃罩里的蟋蟀。

骆平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哈,那又怎么样?我知道又怎么样?白丽莎想要干点这种事,还不都是来找我?”骆平心虚地瞥了高竞一眼。

“她让你帮她找毒药?”高竞问道。

“她说想买点毒鼠强药饭店里的耗子,我只是就把药贩的电话给了她,是她自己去找他的。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干吗,这女人的鬼心思多的很。”骆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你没陪她去吗?”

“她不要我陪,我站在她旁边她嫌丢人。这女人一旦得了势,别提有多势利了。”骆平皱皱鼻子满怀感慨。

“你刚刚说,她经常找你帮点这种忙,她都找你干过什么?”高竞抓住了这个话头。

骆平笑了笑,一副老油条的模样。

“嗨,别提了,都他妈是些不上台面的烂事,比如这次买药,再比如让我去调查什么人,再比如跟她演戏骗男人啦……嗨,反正找我都没好事,不过呢,当然我也不是白给她干。”骆平邪恶地嘿嘿笑起来。

“她让你调查什么人?”

“他让我调查一个男人,我七托八托,终于找到一个朋友认识派出所的人,后来一打听,对方竟然是个警察,这可真让我没想到,这白丽莎对警察还挺感兴趣的。”骆平把烟掐灭在一个盘子里。

“你调查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高竞马上警惕起来。

“姓郑,郑成功的那个郑,名字我忘了。”

郑恒松?白丽莎在调查郑恒松?高竞心头一阵兴奋,看来真相离他的猜想越来越近了。

“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让你调查这个人?”高竞进一步问道。

“她没说。”骆平使劲摇头,“我只要她不让我白干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她。”

“她让你调查这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哎哟,好几年前的事了,记不清了。”骆平摸着脑袋,一脸茫然。

“那你调查到什么程度?”

“嘿,我那哥们说,这姓郑的是反黑组的老大,手下很多,而且这人深不可测,杀人不见血,黑帮见了他都怕,我可不敢惹他,我后来对白丽莎也是这么说的。我就告诉了她这个人的名字和职业。他的电话是保密的,我没查到。” 骆平好像有点害怕郑恒松,他那典型的小毛贼口吻和表情差点把高竞逗笑。

“好吧,再来谈谈另一件事。1995年,报纸上登过一则你跟白丽莎的消息,那是怎么回事?”高竞说的是那次强奸事件,莫兰把这篇报道给他看,他也觉得事情不太合理。

骆平再度发出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嘿嘿笑声。

“我刚刚说的,配合她演戏骗男人,不就是这件事?她说让我假装强奸她,然后她要上报纸,为的就是博取某个男人的同情。”

“谁?”高竞觉得其中的关系可真复杂。

“沈是强呗。”骆平笑道,“白丽莎当初是他的情人,后来白丽莎怀孕了找他结婚,他死活不肯,这才转手让给了我。”

原来如此。这么说,白丽莎当时嫁给骆平是迫不得已。骆平娶了白丽莎可能是两头得好处,沈是强肯定也不会亏待他。可是从莫兰那边的消息看,朱倩曾经说自己的父亲是个舞蹈演员啊。

“白丽莎当初怀孕,有没有把这孩子生下来?”高竞问道。

“当然生下来了,不过,后来白丽莎把她交给她堂姐家领养了。那是个女孩,比小文大一两岁。”骆平对此好像漠不关心。

“可是我听说那女孩的亲生父亲是一个舞蹈演员。”

“那不就是沈是强吗?沈是强原来是舞蹈团的,后来结婚找了个女人,靠岳父的关系才混进了文化圈。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原先还不就是个舞男?”骆平提到沈是强,一脸鄙夷。

“你跟沈是强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的邻居加哥们,不过那是在小时候,现在他可不当我是哥们了。人家可混出人样了。”骆平看着手里的烟,好像在跟烟说话。

“那你们演那场戏怎么就能博得沈是强的同情。有这种效果吗?”高竞继续问道。

“因为是沈是强让她嫁给我的,她想告诉那个姓沈的,他给她找的人不怎么样,其实她等于在怪他。结果这事一登报纸,沈是强马上就派熟人给她找戏拍,在那之前她演的都是配角,后来基本上就都是主角了。”

高竞觉得听起来,白丽莎更像是在威胁沈是强,看看你干的好事,让我嫁给这么糟糕的男人,离婚后还纠缠我,这都怪你。我真恨不得把你我的事通通说出去,我要告诉全世界,我跟你还生过一个孩子……会是沈是强杀了白丽莎吗?

“你知道是谁写了这篇报道吗?”高竞问道,他决定找找这个写文章的编辑。

“我哪知道?我只负责演演戏,收收钱,其它一概不管。”骆平得意洋洋地抖起了腿。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白丽莎应该不会把内情告诉他。

“白丽莎派对的那个晚上,你吃完饭后去了哪里?”

“我吃得很饱,就在马路上瞎逛。”骆平的眼睛狡猾地转来转去。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白丽莎一般会把药品放在哪里?”高竞问道。

“我不知道。”骆平又摇了摇头,随后嘿嘿笑道,“也许放在她钱包里吧?”

高竞离开骆平的住处后,便通知下属密切注意骆平的动向,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是第一个被明确证实知道白丽莎购买毒药的人,所以有必要重新调查此人的证词。按照计划,高竞接下来的安排是要去沈是强的办公室,会会这位新闻传媒集团的报社老总。

但是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决定先回警察局吃午饭,顺便再跟下属把所有信息一起作一下汇总。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把耳机塞入耳朵。

电话是高洁打来的。

“哥……”她好像在哭。

“有什么事?”他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百殿,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哥,我怎么办……”她无缘无故地冒出一句话来。

“怎么啦?高洁?”听她这么说,他更加不安了。

“永胜不要我了,昨晚他向我提出了离婚。”高洁抽泣着说。

高竞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他听到高洁在那里说:

“他昨天吃完晚饭后说要找我谈谈,我起先以为他已经不生气了,可他忽然就向我提出了离婚,他说他不喜欢我了。哥,我怎么办……”高洁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

梁永胜真是个混蛋!高竞在心里骂道。不管你对高洁有多不满,但至少看在她现在有孕在身的份上,也不能如此无情吧。

高洁在电话那头哭个不停。

“高洁,你先别急,我……”其实他并不想管这事,但听到她哭得那么伤心他还是心软了,所以他说,“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谈一谈。”

其实梁永胜根本不会听他的,他想。

“哥,永胜跟我离婚会不会是想重新跟莫兰好?”高洁忽然问道。

高竞最不喜欢有人把莫兰跟梁永声扯在一起了。干吗要把他们扯在一起?他们已经离婚了,离婚了,现在莫兰是我的,完完全全是我的,干吗把我的人跟别的男人扯在一起?

“高洁,我跟莫兰的关系牢不可破,她现在是我的人,梁永胜是聪明人,他应该了解这点,他不会为了莫兰跟你离婚的,肯定不会。”高竞不高兴地说。

“哥,他告诉我,他爱的还是莫兰,他说他自从离婚后就一直非常痛苦。……你们还没结婚,他离婚后重新再去追求莫兰是非常有可能的,而且我知道前几天,他还跟莫兰见过面,我亲眼看见永胜当着她的面掉眼泪了呢。你说,如果他们什么事都没有,永胜平时那么开朗的人,怎么会哭?而且还是在茶室。”

“别说了,高洁,他们不可能有什么问题。”高竞虽然不知道梁永胜为什么掉眼泪,但现在,他对自己跟莫兰之间的感情有绝对的自信,“也许他们正好在说起一些让人难过的事。”

高洁不说话。高竞仿佛看见妹妹在电话那头抿紧嘴唇,满脸怒容。

“高洁,你先别急,等我跟梁永胜谈过后再说。”高竞安慰道。

“哥,她明明在勾引的我的丈夫,你却帮她说话。”高洁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别乱说话!莫兰不会做这种事!”他想,如果这话不是高洁说的,他肯定要给对方下巴一拳。

“你就知道帮她!你心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妹妹。从你认识她的那天起,你心里就只有她!你什么都想着她,从来都把我放在她后面,你根本不配当我的哥哥!”高洁忽然声音尖锐地喊起来,把高竞吓了一跳。

妹妹高洁还是第一次朝他发火,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刚想争辩,就听到高洁继续说了下去。

“你知道永胜为什么会离开我吗?”高洁冷冷地问他。

“我怎么会知道?”他没好气地回答。

“就是因为我当年的那件事!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这全是拜你所赐!你以为你做的一切能够弥补我当年的受的罪吗?你以为可以吗?你知道那件事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是一辈子的耻辱!永胜虽然嘴上说不在乎,但他心里还是瞧不起我,这都要怪你!这都要怪你!我妈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害人精!如果没有你这样的哥哥,我根本不可能碰到这样的事!”高洁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高竞觉得有个榔头在不断敲击他的脑袋,他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你,我的爸爸现在还活着,是你害死了我爸爸,我妈就是因为太伤心才会得癌症的,这也是因为你!你根本不是我们家的人!你不配!” 高洁说着说着就大哭了起来。

居然提起了爸妈!高竞心底的痛苦一下子就被全勾了上来。

“高洁,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做你家的人!在这个家里,有谁在乎过我?妈她恨了我那么多年,她早就不把我当儿子了!如果我是一个坏儿子,那她也不是个好母亲!我恨她!”他大声喊道,随后缓了口气继续说,“我承认,是我害死我爸的,也是我害了你。虽然你觉得我做得不好,但这些年,我已经尽力了,如果这样你们仍然那么恨我,我也没办法。”

高洁可能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声音软了下来。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心里很乱。”高洁轻声叹道,“我只是不喜欢你总是帮着莫兰。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我当然要帮她!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他觉得自己在用心和脑子说话,他的嘴已经不听使唤了,“我妈关心过我吗?我生病的时候她说我故意生病浪费她的钱!你关心过我吗?我口渴的时候让你倒杯开水,你都不肯。我受了伤叫你回来,你说你要考试,你总是永远在考试!你为我煮过饭吗?哪怕只是烧个汤也行啊!你有吗?那次我骨折,你每天都不在,都是莫兰来照顾我的,我升职是她在旁边给我出主意,我没饭吃,她给我做,你说我帮莫兰说话,对!我就是要帮她,因为只有她对我好!”

他越说越气,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他说不下去了,于是他猛然挂了电话。

但电话紧接着就追来了。

“你中冷枪的那天,我在医院陪了你一夜!”高洁劈头就说。

“可是你有半夜都不在我身边,你在外面打电话!”他伤心地说,“高洁,我真想告诉我自己,我的妹妹是关心我的,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你不是!有些事,我不说并不等于我不知道,我没感觉!”

高洁不说话了。

“高洁,我是对不起你,但当年的事也不是我叫那人干的。出了这样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时间不可能倒流,我……”

高洁忽然打断了他。

“哥,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你很疼我……那些话我收回,如果我不把你当我哥哥,我怎么会来找你呢?”

高竞不作声,因为高洁刚刚的那番话,他的心情已经跌入了谷底。他觉得好像有一只手从电话里伸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同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喃喃地说,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个害人精,家人都让你害遍了。

“哥,哥哥,你说说话呀。”高洁在那里可怜巴巴地呼唤他。

她叫了好一阵,他才麻木地嗯了一声。

“哥,我怎么办?”高洁悄声问道。

“如果他真的要离婚,我也没办法。”高竞漠然地说。

随后,他意识到高洁毕竟是个走投无路的孕妇,于是口气稍稍缓和了一下。

“我抽空找梁永胜谈一谈。”他低声说。

“哥……”

“但是我不保证结果,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如果梁永胜真的不爱你,你应该早做打算。”

“我不要!哥,我不要!”高洁尖叫起来。

“我会找他谈的。”他疲倦地再次声明,感觉头痛欲裂,他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这个妹妹。

高洁没有搭腔,过了一会儿,她才气冲冲地说:“都是因为莫兰,都是因为莫兰!哥,你看好了,他跟我离完婚,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莫兰。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我不会跟他离婚的。他想抛弃我,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高竞就挂了电话。

操!他在心里骂道。

现在他已经没心情回警察局吃午饭了,他打了个电话给莫兰。

“嗨。”他首先开口,但不知怎么就说不下去了。

“嗯?你在哪里?”莫兰有些困惑。

“你在干吗?”

“我在边吃午饭边看白丽莎的录像,下午还要出去一趟。”

“你马上就要走吗?”他焦虑地问道。

“不是,还有点时间。”

“你等等我。莫兰。”他说着便挂了电话,同时掉转车头,发疯一般向她家开去。

他现在只想看看她。

莫兰挂了电话,心里有些忐忑不安,高竞的声音怎么听上去那么急迫焦虑,他是怎么了,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是不是又是那个烦人的妹妹来没事找事了?房子都已经要去了,还想怎么样?真佩服她的脸皮和定力!如果把她纳入后宫,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嫔妃会惨遭毒手啊,如果她是机关的中层干部,又有多少想上进的青年人会前途路上尽折腰!莫兰无缘无故地想到这些,叹息起来。

看来等会儿又要哄这个未成年人了,算了,先给他留两块大汤骨,今天中午,她应老爸的要求煮了一大锅黄豆骨头汤。

“刚刚谁来电话?”乔纳从自己的房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今天莫兰的妈妈郭敏给她请了假,强迫她在家休息,这让一向工作勤快惯了的乔纳很不适应,她总是莫名地担心单位打电话来找她。

“不是找你的,是我男朋友打来的。”莫兰看到表姐这着急模样就想笑,“你是不是在等松哥的电话?”

“谁等他的。”乔纳白了她一眼,但马上又愤愤不平地说,“我离开这一天,我们单位竟然也没人找我。看来我真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你难得休息一天,干吗这么希望你们单位有事找你?你是不是有病?”

“对,我就是这么贱!”乔纳狠狠瞪了她一眼。

“有这时间还是给松哥打个电话吧,他昨天看上去很不好,我怀疑他得了癌症,不是胃癌就是食管癌。”莫兰忧心忡忡地说。

“妈的!你少咒他!”乔纳嚷道。

“就会对我凶!他生病也是被你气的。”莫兰白了她一眼,自己走到厨房去拿饭,乔纳后脚就跟进来了。

“他怎么不好了?当场吐血了?”

“我昨天没跟你说吗?”莫兰装糊涂。

“你没说,今天早上你才告诉我你昨天跟他见面去了。”乔纳很不满。

“你不是不要他吗,我干吗要跟你说?”莫兰一边把刚刚做好的香肠菜饭盛在一个崭新的青花瓷碗里——自从莫兰妈妈回来后,家里的餐具都已经换成了价格昂贵又漂亮的青花瓷――一边说。

“妈的,你到底说不说?!再啰唆,我就不让你吃饭。”乔纳不耐烦地抢过她手里的饭碗嚷道。

“你这粗人!好吧,说就说,他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对马路上干呕,看上去很可怕,脸色苍白,人都站不稳,好像要昏倒一样。”

“那你就袖手旁观?你真不是个东西!”乔纳责骂道。

“难道我破窗而出去救他?我又不是你,我对他没那感情,也没那武功!”莫兰怒道。

“后来呢?”乔纳忍着气问道。

“我本来是想去帮他的,但他马上坐出租车走了。你那么关心他,干脆给他打个电话吧。省得在家里折磨人。”莫兰说完把饭碗抢了回来,走回客厅,又折回厨房去端热气腾腾的黄豆骨头汤。

她做完这些,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家里电话,拨通了郑恒松的手机。

“喂。”郑恒松的声音有气无力。

“松哥,你怎么样?我看你昨天好像不太舒服。”莫兰一边跟郑恒松通话,一边回头可能乔纳的反应。乔纳站在原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胃出血,现在在医院里。”郑恒松似乎笑了笑。

“你胃出血?”莫兰故意大惊小怪,“听说这病会吐血。”

“嗯。对。”

“死亡率还是10%。”莫兰道。

“看来你了解得很清楚。”郑恒松温和地说。

接着,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郑恒松没挂电话,仿佛在等待什么,而莫兰则看着乔纳,用眼神示意她来接电话。

乔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莫兰听到乔纳在那里说:“喂,现在好点了吗……吐了几面盆血?屁,你又不是大象!吐了几面盆,现在还能说话?……我当然关心你,你是副局长!……”她沉默了一阵,随后说,“好啦,全是我的错,行了吧?……我道歉……我不应该亲你,即使亲,也不该往死里亲……我现在都成民工了,卖了力气还被人嫌!……好了,我今天有空去看你!要吃什么?……豆腐?……老的还是嫩的?……还要加葱花、虾皮,你真他妈讲究!……挂了!”

郑恒松要吃豆腐,莫兰在一旁听得快笑翻了。

“你笑什么?”乔纳挂了电话后问她。

“他要吃豆腐?”

“他说这是医生说的,胃不好的人要吃豆腐。说那好吞咽。”乔纳觉得这很合理。

莫兰笑道:“嗯,这医生肯定被他塞过红包了。”

“也不一定是他编的。”莫兰说。

“除了他还会有谁?”乔纳把最后一口饭往嘴里一扒,然后把碗当地一声放在茶几上问道。

“你先听我说电视剧的剧情好不好?”莫兰看了好几天的烂电视剧,终于有机会发言了,所以她的兴致特别高。

“快说,快说。”

“白至中一共提到过四部电视剧,先来说第一部,1989的电视剧《爱与火》。这部电视剧说的是一个女演员的一生。大致内容是,一个女舞蹈演员受伤后告别舞台,不久后又因为怀孕被男友抛弃,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只好嫁给了男友的朋友,一个看上去很不正派的个体户。我想这里影射的也是白丽莎。”

“那个骆平好像就是个个体户。高竞叫我查过他的档案。”乔纳提醒到。

“再来看第二部,白至中没有提起这部电视剧的名字,只是说,那是1992年拍的一部50集电视连续剧,当时50集的电视剧很少,所以我很快就找到它,名字叫做《苦情花》。”

“听这名字就知道这部戏是歌颂朵苦菜花的。”

“差不多啦,这部戏说的是一个女工人跟老公离婚的故事。具体内容,我也不多说了,反正这个女人的命很苦很苦,老公又不争气,好赌好色又好酒,她忍气吞声度过了好多年,最后终于摆脱了这个男人,但谁知离婚后,这个男人仍然不肯放过她,老是纠缠不清,总向她来要钱,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一次次拿钱给这男人,最后的结局是,这个男人因为抢劫而逃到她家躲藏,这个女人经过思想斗争后,终于报了警。我觉得这肯定也是在影射白丽莎的家事。最有趣的是,这部戏里根本没有白丽莎,倒有宋恩,宋恩扮演的是后来跟女主角结婚的男人,正派形象。”

“他就是典型的香蕉型男人,口味甜,入口快,可惜软绵绵,时间短。”乔纳鄙夷地说,虽然她根本不认识宋恩,不过莫兰也同意,宋恩应该就是香蕉男。

“种香蕉的农民伯伯听到你这句会气疯的。”莫兰笑着提醒道,接着她又说了下去,“你知道《海之恋》说的是什么吗?”

“想说就说,你这么问,好像我很想知道似的。”

“《海之恋》说的是一个大家庭里,老爷子疑心病很重,他非常疼爱自己年轻时跟女佣生的一个私生子,这个儿子在几年前突然死了,他一直疑心是家里的某个人干的,但就是不知道是谁。”莫兰注意到乔纳从一块大汤骨里抬起头,认真地瞅着她,“有一天,他趁自己60岁生日宴的时候向所有家人发了通话,威胁亲人中的一个,说自己已经知道是谁了,他打算对这个人进行惩罚,结果当天晚上这老头就病重了,你猜这里的凶手是谁?”

“是谁?”

“就是宋恩扮演的大少爷。”莫兰兴致勃勃地说。

“那这个白至中,难道是想说,宋恩是凶手?”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这里面的情节跟白丽莎的生日派对上发生的事很吻合。”莫兰意味深长地说,“可是你知道,白至中根本没去参加那个生日派对。”

“那肯定是白丽莎找机会跟他说的。他们是姐弟嘛。”

“我觉得这些剧情,白至中这个局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详细,我认为是白丽莎面授机宜的。”

乔纳忽然停了下来,歪头看着她。

“喂,如果悼词是白丽莎教的,那照你这么说,白丽莎难道是自杀?”

莫兰朝表姐笑了笑。

“对,我认为白丽莎就是自杀。为了让别人认为她是他杀,她做了很多事,但我认为她就是自杀的。”莫兰很庆幸表姐没有因豆腐事件而变傻。

“啊,子宫癌晚期就这么可怕吗?我要好好保护好我的子宫。”乔纳紧张地说,莫兰发现粗鲁的表姐其实非常怕死,于是她拍拍表姐的肩。

“我支持你,你还要用它来培育郑局长的后代呢。”

“废话少说,快说下去。”乔纳瞪了她一眼。

“好吧,我继续说。我认为白丽莎很可能就是因为得了绝症才心生绝望最后寻死的。她把那些人招来,既是为了看看那些人的反应,也是为了泄愤,她可能是突然发现那个害死女儿的人就在她认识的这几个男人中间,但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所以那天,她的情绪特别不稳定,一会儿春风满面,一会儿又拍桌子骂人。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到头了,可能已经来不及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了,所以觉得特别沮丧。这时候她又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可能也觉得非常失败吧,于是万念俱灰,决定了断自己的生命。我估计她在跟白至中面授机宜的时候,可能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她怀疑自己的丈夫施永安。看她在生日派对上说的话,我也觉得她似乎在暗示施永安。”

“她说什么了?”

“别以为装一个笑脸,伸手扶一下,就能够洗干净你曾经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噢,太可怕了,噢,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那么信任你……你们这些猪!猪!”莫兰模仿着想象中的戏剧腔调说道。

乔纳看了她一眼,随后大笑起来。

“这是她的原话吗?”她问。

“是我爸复述给我听的,是施永安告诉我爸的,应该差不多算是原话吧。”

“真他妈的腻味啊。我看以后春节不用蒸八宝饭了,你就来段白氏评书算了。哈哈哈”乔纳大笑。

“喂,我复述这段不是让你欣赏艺术表演的,是让你听里面的话。别以为装一个笑脸,伸手扶一把……这很明显说的是她丈夫嘛。在她的生活中,最可能跟她装笑脸,扶一把的人就是她丈夫了。而且婚姻失败对女人来说本身就是个致命的打击,更何况她以前一定认为她的丈夫好像还是非常不错的人。白至中在葬礼上躲着施永安,到处跟人说话,就能说明这一点,如果不是他姐姐说过什么,他应该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可是,那个白至中难道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自杀也不阻止?这不太可能吧。”乔纳提出了异议。

“这很简单,白丽莎只要跟他说,弟弟,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按照我写的这个去念。白至中恐怕根本不知道白丽莎被查出患了癌症,他以为那只是姐姐的玩笑而已。”莫兰顿了一顿继续说,“这些剧情不一定是在写白丽莎,但白丽莎是特意找来了跟她的人生相似的剧情,来说明自己的人生。所以,我认为是白丽莎精心策划了这个悼词。”

“可是他念那悼词,怎么知道有人会注意到里面的情节?要不是你特意去翻旧片子,谁会知道剧情不同?”

“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宋恩。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那她老公也可能知道,他不是写剧本的吗?”

莫兰一惊。

“被你这一说,我得翻翻演职员表了,搞不好有一部还是他写的呢。”

莫兰起身从自己房间里拿出另几部电视剧的录像帶,一部接着一部查看演职员表,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啊!《花满楼》的编剧是施永安,就是那个卖花女的故事,天哪,怪不得白丽莎会怀疑他。”莫兰愣愣地注视着荧光屏。

“喂,我问个问题,光是凶手听见这些剧情,有屁用?”

“她有可能本来是想念给我爸听的。”莫兰说,“因为她相信我爸,而且我爸好像跟不少女演员都认识,她认为我爸应该能听出什么东西来。”

“可你爸根本没去葬礼上听悼词,施永安也没去。”乔纳很困惑。

“那就是说给我听的呀。”莫兰嘻嘻笑道。

“啊?!你也太自恋了吧。”乔纳好像没听懂。

“我爸后来跟我说,白至中当时拉着他说白丽莎可能是被谋杀的,叫他去听悼词,可我爸推掉了,他说,我要跟永安喝茶,我女儿会去听的,他还说,你放心,她是个侦探,如果白丽莎是被谋杀的,她肯定会帮你,而且她的记性比我好。”莫兰想到老爸的这番话就喜滋滋的。

“你爸这句话可真是打在了你跟白某人两个的心坎上。”乔纳叹道。

“可是这悼词可能也要了他的命。”莫兰叹息道。

吃完饭后,乔纳拿着那盒做好的豆腐花心急火燎地走了,莫兰则在家里焦急地等着高竞,他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去郊区了?这时候,就听见有人按门铃。肯定是高竞来了,她兴冲冲飞也似的冲过去开门,果然是高竞。

他一见到她,就一边朝里张望,一边紧张地问:“你爸妈在吗?”

“不在,你想干吗?”她道。他的表情鬼鬼祟祟的,很像是准备干什么坏事,她觉得非常滑稽。

他没回答,只是板着脸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把头搁在她肩上久久不说话。啊,又怎么啦,她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孩子气的举动作和身上散发出的火热体温让她的心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高竞,你怎么啦?”莫兰拍拍他坚实的背,温柔地问道,“你不是去见骆平了吗?他跟你说了什么动人的爱情故事吗?”

“关那个流氓什么事?我就是想你了。不行吗?!”他蛮横地顶了一句。

“那你也该让我喘口气吧,我都快被你挤爆了。”莫兰抱怨道。

他这才放开她,眼神忧伤而无辜地看着她。

“你怎么啦?小高?” 她仰头看着他,观察他的表情。

“没什么。我突然很想你。”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的内层透着叹息和疲倦,随后他突然烦躁地往莫兰的房间里闯,“我想躺一会儿。我今天很累。我忙了一上午。”

莫兰一路跟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见他动作迅速地脱了鞋和衣睡到了她床上。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坐到床边,摇摇他。

他不说话。

“是不是因为你妹妹?”莫兰问。

“别提她!”他把手盖在眼睛上,闷声说道,“我就是想你了。莫兰,我忽然就特别想你,就想看看你。就是这么简单。”

莫兰想,不用问了,又受过他妹妹的打击了。高洁最近是有点出毛病了。

“今天早上她给我打过电话了。”莫兰抓住他的另一只手,静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