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我也是听我师父说。这屋子本是他太祖父为他小妾造的,后来这小妾爱上了一个走街串巷卖旧货的商人,两人就乘老爷子不在的时候偷偷在这幽会。老爷子那时忙于生意也没注意,隔了一段时间来找这小妾,却发现屋子里没人,找了半天,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徐子健渐渐被这故事吸引了过去。
“两人都被杀了,身上各被砍了三十多刀,头还被割下来埋在了院子里。听说从那以后,谁住在这里谁都没什么好下场。我师父的老爸,在重阳节的晚上去亲戚家喝酒,回来后想找姨太太亲热一下,谁知怎么都找不到人,几个月后一条野狗溜进园子,在西北角,刨出了尸体。这个姨太太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为了这事,老爷子大病了一场。后来他请高人来给这屋子看风水,人家让他到祖庙西南边的角落里去挖一块刻着乌龟的黑石,然后把它压在院子里原先埋那两个头颅的地方,据说这样就能镇住院子里的邪气。听了这话,老爷子亲自带着几个人下乡去了一趟祖庙,结果还真的在祖庙的西南角挖到了那块龟石。说来也怪,自从有了那块龟石后,就再也没出过什么怪事。”
“你说这些给我听干什么?想吓唬我?”徐子健侧过头,突然发现黄平南正盯着他看,一向只会呵呵傻笑的人冷不丁看着你,不管是谁都会吓一跳,他也不例外,“喂,你看着我干什么!”他怒道。
“我只是想告诉院长,这房子的风水石一旦搬走,谁住里面谁就死。”
“胡说八道!你少给我来唯心主义那一套!我可不怕!我天不怕地不怕!”
黄平南又笑了。
“呵呵,我说,这世上,该生的生该死的死,那才是天大的好事。”他一边说,一边背起身边的一个破竹筐走了。后来,他一直怀疑是黄平南偷走了那三坛酒。他后悔没去查验那个竹筐。
那天晚上,他仔细回想黄平南的话,心里微微有些不安。搬进这座宅院后不久,原本一直很健康的大儿子就被查出得了哮喘,妻子则在住进来后得过一场严重的肺病差点丢了性命,小儿子也曾经从楼梯上摔下来,手臂骨折,至于他,近两年,他喉咙很不舒服,总觉得有异物卡在那里,找医生查过,却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也吃过不少药,但似乎不见效,病情反而越来越重。难道真的跟那块石头有关?
“卫东!卫东!”妻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回事?”他抬头问妻子。
“他把自己锁在厕所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叫他也不答应!你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妻子焦虑地说。
“行了,我去看看!”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厕所的木门紧紧关着。他快步走到厕所门口,正想敲门,门却开了,再一瞧,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卫东倒在马桶边,身子还不住地抽搐,一本彩色的图画书掉在他的腿边。
“卫东!”他惊叫起来。
妻子也奔了过来。
“怎么啦?怎么啦?……哎呀,卫东,卫东……”眼看着儿子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她跪倒在地,一把抱住了他,一边朝徐子健大吼,“你愣着干吗!还不赶快想办法救儿子!……卫东,你醒醒,醒醒……”
他也心急如焚,但他不是医生,而且完全不具备急救知识。他之所以能混到院长这个职位,全靠他头脑灵活,善于跟领导打交道。可眼下,这些人生技巧一点都帮不上忙。
他想起,楼上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就有一门单独的电话。那里原来是董晟的书房,自从他搬进来后,就保留了原样。他觉得有个地方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看报纸,或会会朋友也不错。而且因为那是独立的一门电话,所以他在那里跟人通话,也不怕会被家里其他人听见。
他奔到书房门前,可一推,门竟然锁着。
他想起来,因为怕儿子去房间捣乱,所以这房间一直就锁着门。而钥匙就在楼下的柜子里。他直接冲下了楼,客厅里还有一门电话。但他的手还没碰到电话机,它就响了起来。
“喂,喂,是徐院长吗!”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口气挺急。
“我是。你是哪里?”
“徐院长,我是公安局的,我们刚刚接到消息,有几个人正往你那儿去,他们可能手里还带着武器,请你关好门窗,我们很快就赶到。”
“什么什么?有几个人要我这里……?”他额上直冒冷汗,“他们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目前不清楚。请你关闭门窗。把老人妇女和儿童转移到楼上的各个房间,注意关上门,我们马上就到。”
“到底是谁要来?!”他怒吼。
可电话已经挂了。换作平时,这种提前挂断电话的无礼行为一定会让他怒不可遏,可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很明显,真的有人要害他!妈的,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还带着武器!武器!不会是枪吧!如果他们有枪,就算关上门窗也没用!
但他还是直着嗓子喊起来:
“快关上大门!把窗子都关死!快!快!快!”他一边喊,一边冲过楼。
楼上的走廊里又传来妻子带着哭音的叫声。
“卫东,你醒醒,你怎么啦……卫东……”
他疾步跑上了楼。
“快关上窗子,快!”
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从二楼的窗子爬进来。
“这是怎么了?”二弟媳妇问他。
“去把孩子带到楼上楼,关上门。哪儿都别去!快!”
“出什么事了?!”妻子也在问他。
“没时间解释,赶紧带着孩子进房间,关上门窗!”他大声道。
二弟媳妇急急忙忙地下楼,一边直着嗓子喊,“小军,小华,快给我上来!”
楼梯上响起一阵零乱的脚步声。他的母亲已经闻讯跑上了楼,老太太平时最喜欢孙子,可以想象,此时应该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妈,妈,你想干什么,别添乱,卫东他现在……”这是他妻子在喊。
母亲把不知什么东西(可能是香灰)塞进了卫东的嘴。
“你懂什么!!卫东现在吃坏东西了。没别的法子!让他吐出来。”老太太声音不大,却震得徐子健脑袋嗡嗡直响。
吃坏东西?是不是中毒了?可家里哪来的毒?谁有办法钻到他家里来下毒?
啊!那本书!他蓦然想到。那本彩色图画书不是他们买的,刚刚妻子说,儿子是在门口捡到它的!难道是“那些人”故意丢在他门口的?到底是谁?这时,他忽然想到,刚刚卫平还跟哥哥为这本书争论过。糟了!卫平也碰过这本书!
这时,卫东“哇”地一声,吐出一堆污物来。
“吐出来了,吐出来了!”那是大弟弟的声音,因为常年抽烟,他的嗓子里好像永远卡着一口痰。
“还能有什么!一定是吃了什么脏东西了。”大弟媳的口气略带不耐烦,“好了,能吐出来就好,有没有药?先给他吃点消炎片。”
“还是先喝口水吧。”老人转身朝楼下走去。
卫东停止了抽搐,虽然还没说话,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徐子健松了口气,此时,他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别的地方。咦,刚刚那本花花绿绿的图画书去哪儿了?刚刚还在卫东的腿边……不好!会不会被卫平拿走了?这小子乘大人不注意,偷偷拿了那本书?!
就好像是有人抽了他脑门一鞭子,他身不由己地扑下楼去。
同时,他回头朝妻子嚷:“你带着卫东到房间里去,快!我去找卫平!你们都进房间。”
“出了什么事,大哥?”大弟在问他。
“我等会儿告诉你,你跟我下来!!”
他冲下楼,“卫平,卫平!”他心慌意乱地在客厅里叫着,可没人回答他。两个侄子怀揣着新炸的花生米已经被弟媳拉上了楼。
“卫平,卫平!”他大声叫。
这时,他看见底楼厕所的门关着。
他冲到厕所门口。客厅的厕所跟楼上一样,都有一扇黑漆漆的木门,他正要敲门,突然肚子一阵绞痛。今天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老是肚子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冬天气候太干燥的原因,最近口角生疮,连痔疮都犯了。
“卫平,你在里面吗?”他拍着门嚷道。
没人答应。
“卫平,卫平!快,爸要上厕所!”他大声喊,一转门把手,门没锁,这时他的肚子痛得翻江倒海,他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关上了门。
他在厕所一泻千里,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问题。等他方便完,开始往痔疮的地方涂药膏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本图画书。书上有毒吗?孩子是因为看了书才会中毒的?这不奇怪,他们看杂志时,都喜欢用手蘸着唾沫翻页,这臭毛病他也有。可如果是这样,他今天看到的那些字条和大字报就不是玩笑,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而且对方是有计划,有预谋的。难道真的有人要杀他?
他打开厕所门时,已经全身湿透。刚刚那阵剧烈的腹痛再加上恐惧和担心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觉得双腿发软。
到底是谁要杀他?
他看见妻子正走下楼。
“卫平在楼上呢!”她对他说。
“他们在哪儿?”
“你不是让我们都待在房间里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想回答。客厅的电话又响了。
他连忙扑向电话,此时,他的大弟却气喘吁吁地躺在沙发上,好像快睡着了。他心里骂了一声,随即接了电话。
“人都安排好了吗?”是之前那人的声音。
“好了好了。门窗都关上了,女人孩子都在楼上。你们什么时候到……”他说着说着,忽然脚一软,蹲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妻子的嘴在动,好像很担心他。但不知为何,他没法听清她在说什么,而且,她的身子好像在摇晃。碰!她突然跌倒在地上。他被吓了一大跳。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他想冲过去,但他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牵拉住了,他动不了了。先是左腿,等他勉强朝前迈了两步后,他发现他的右腿也动不了了。
他曾经听一些医生说好,有的毒药会导致神经麻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经麻痹?这么说,我也中毒了?为什么?我又没看过那本杂志……
他又想起了他今天三次看到的那行字,禁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喂……我的腿好像……”
这是妻子的声音。她的脸就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但他看不清。视线模糊应该也属于中毒症状,他想帮妻子,但他四肢无力,无法动弹。
忽然,他耳边又是一声巨响。他勉强转过头,看见他的大弟跌倒在客厅的沙发旁边。
“怎么回事,怎么搞的……”大弟好像睡醒了,声音还算正常,但紧接着,他说了一句,“我好像吃坏东西了……”随后,他的喉咙里便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声,好像在呕吐。接着是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嚓嚓,嚓嚓——然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神经麻痹,大弟的中毒症状跟他差不多。他几乎可以看见大弟倒在客厅地板上,惊恐地瞪着一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望着前方。这是怎么回事?大弟心里一定在问。
不过,他的听觉好像还没有完全丧失。
他就这样僵在那里,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他以为是他的二弟,可等他拼尽全力转过头时,心却凉了半截。
他看见两人正朝他走来,他们脸上戴着古怪的面具。
直觉告诉他,他们不是这个家的人,是陌生人。忽然之间,他想起了楼上的书房,之前他想进去打电话,但门是锁住着的。难道,他们就藏在里面?也就是说,在我们乱作一团的时候,他们已经来了,就藏在我家里?
“你们是医生吗?”二弟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二弟刚刚肯定在二楼睡觉。二弟没别的爱好,就爱睡觉。
“啊!你们是怎么了!”二弟大概是忽然看见倒在客厅里的他和大弟,“哎呀,怎么回事!……”他叫了起来,“医生,你们是不是医生,他们这是怎么啦?”
“他们中毒了。”两人中的一个问答了她。
因为两人都戴着面具,声音显得遥远而模糊。
“中毒?”二弟愣了一下,接着他咳嗽了两声,“那现在……应该立刻去医院……他们……我……”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似乎是突然软了下来,开始呕吐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就消失了。
那两个人好像就是那么站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二弟倒在了地上。
“他好像在看我们……”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朝他看过来。
“不用管他。我们现在应该尽快解决楼上的人。”另一个冷冰冰地回答。
“他们好像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房间里。”
“我听见声音了。”
他们各自从包里取出一根长长的棍子上了楼。那是电棍吗?看起来真像。
徐子健听到敲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他相信他听到的是他弟媳妇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在颤抖,但他无法感觉自己的身体。他想拔腿逃跑,但他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
还有个人在说话。
“每个人都会成为哲学家。”那人道,“唯一的要领就是得不断重复。比如当你看了一万本书,比如,你走过几十万条街道,去过无数地方,就成了旅行家,比如你每天都在上馆子,吃遍大江南北,就成了美食家,重复又重复的行为会让你得到不同的感悟,同理,如果你杀了很多人,你自然也会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徐志摩在上床和下床之间就写了不少好诗……”
徐子健感觉有人走近他,冲他的肚子踢了一脚,他像座石膏雕像那样,轰然倒在地上。他的腿重重撞在地板上,他能听到膝盖摔碎的声音,但很奇怪,他竟然感觉不到痛,他好像完全麻木了。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那人慢悠悠地低声吟起诗来,“偶然投影到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芒……”
“徐志摩?”一个男人问。
“是啊,当你看了很多书之后,你就会发现,只有坏男人才能写出好作品。所以我从不计较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读过他的诗,但只不过是因为他太有名了。——他们还有多久?”另一个好像正低头看着地板上的他。
“他们会腰部酸痛,四肢无力,然后急性心力衰竭致死,至少要一小时。不过,我们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我也这么觉得。”
好像有人上楼了。另一个则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过不多久,好像有人拎起了他的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刚刚打过蜡的地板上滑行,地板上的蜡味直冲他的鼻子,直到他的手碰到了八仙桌的桌腿,他的腿才被重重丢在地板上。他相信自己在冒冷汗,他的腿在发抖,尽管,他完全感觉不到。
楼梯上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怎么样?”拉他的男人问道。
“都死了。”
有人笑了笑,“那拜托你了。”
“你放心,我动作很快。”
“今天可是最新鲜的,我还带了冰块。”
另一个低声笑起来。
可徐子健的心却像秤砣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想起妻子最后的声音,“我的腿好像……”她的腿一定是不能动了。
她从来就不是漂亮的女人,当初娶她,只是因为她有个在食品店当经理的父亲,再加上她盯他盯得很紧,几乎每天都来找他,于是,他就顺水推舟,把她娶进了门。结婚三年后,他开始后悔了,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在医院工作,医院里多的是漂亮的女护士,当时,他看上了其中一个,只可惜,那时他只是保卫科一个小小的保安,又是已婚身份,所以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几个月后,她嫁给了医院的心内科主任。他就是从那次挫败中感悟到,权势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那个女护士的丈夫,后来因为他的告发,在一次运动中被人从窗口扔下去当场摔死了。
那天,他站在医院冷寂的花园里,看着几个人把那个男人的尸体抬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他看见女护士在墙角哭泣,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那个女人抬头看着他,叫了一声主任。当天晚上,他把那个女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令他失望的是,这次交欢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快感,虽然事后,他还是保住了这个女护士的工作,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跟她有任何来往。那段时间,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期待自己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已经很久了,正好有个机会。卫生局的领导,看上了京剧演员杜雨晴家的藏画,而杜雨晴的丈夫就是医院的副院长。从医院保卫科慢慢爬上来的经历告诉他,没有人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你的顶头上司,往往是你最容易击败的对手,因为你了解他,而他又信任你。他发现这位副院长多年前曾写过一篇讽刺社会主义的杂文,此文被登在解放前的一份文艺刊物中。后来,就是那篇杂文,让副院长乖乖退出了历史舞台。
他带人去抄家的时候,碰到了杜雨晴。梨园世家的女人,也许未必漂亮,但自有一种不同于普通女人的气质,她跟他碰到过的所有其他女人都不一样。那天,杜雨晴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像木头人一般看着他们,一个男孩,大约十四、五岁,从外面跑进来,那孩子的脸像玉一样白,后来他才知道,杜雨晴的儿子叫杜思晨,是董晟最小的关门弟子。
今天的事跟杜家有关吗?跟那个女护士的丈夫有关吗?除了他们还有谁?……
“上面一共有7个。4个孩子,两个女人,一个老人。”他听到一个男人在说话。
“老人就算了。”
“哈哈,那当然。”
徐子健的心痛苦地抽搐起来。孩子,孩子!难道他们都死了?
卫平红扑扑的小脸又浮现在他眼前,“爸爸,爸爸,哥哥欺负我”,每天下班回家,卫平几乎都会奔到他面前告状,然后等他一坐下,就乖乖地趴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报纸……
“几点了?”这个男人又开口了。
没人回答他。他估计他们两人在打手势。
他拼命想从两人的说话中判断他们的年纪,但他们的声音躲在面具后面,他无法辨认。他觉得其中一个,他一定听到过。
他听见剪刀剪布料的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徐子健还在绞尽脑汁地猜想那两个人到底是谁。但是,麻木感像烟雾一样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大脑,他知道他的大脑就跟他的身体一样即将停止运转,他知道他快死了。
就在他完全失去知觉的一霎那,他听见收音机传来女播音员高亢热情的声音:
“毛主席教导我们,整个过渡时期都存在着阶级斗争,存在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忘记十几年来我党的这一条基本理论和基本实践,就会走到斜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