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7.第七天 真相大白(1 / 2)

喜悦岛 鬼马星 11687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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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无法认同莫兰的观点,我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但我最终还是答应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去徐海红家探一次险。我想,我也顺便看看这女人的反应,即便没有密室,搞得她不自在,也能让我心里舒服一些,毕竟,我可能是没法把她逮捕归案了。

次日早上,我们没有预先通知就直接去了西田巷。

徐海红脸色阴沉地接待了我们。

“你们又想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跟那事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王宝国是来过电话,但他是我爸的老部下,打电话关心我一下,也不行吗?我跟你们说过了,我跟那件事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不认识……”

“今天来,我们有新的任务。”我打断了她不断重复的废话。昨天她就是靠着这套把戏把我的脑子绕晕的。

徐海红用她的独眼轻蔑地向莫兰扫去,“新任务?捉鬼是不是?他们可不是你们想见,就会出来的。”她冷哼了一声。

我朝她挥挥手,意思是没她什么事,她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板着脸,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时莫兰拿出了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份复印件递给徐海红,“这是你写的吗?”原来莫兰已经将隔壁刘老师珍藏的旧信复印了一份。

“是——”徐海红草草看了一遍后懒洋洋地说。

“你再仔细看看。”

徐海红戴起老花眼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把信还给了她,“没想到这封信她到现在还藏着!”她恶声恶气地说着,笑了出来。

“好吧,这封信其实不是你写给她的。”莫兰平静地说。

“你在说什么?”徐海红警觉地盯住了莫兰,接着又笑了,“这明明就是我写的那封。只不过你把它复印了一下。”

“复印是没错,不过,我把原文中的很多语句都改了。你原来的信在这里,”她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封信,并把这两封信一起交给了我。

我仔细一看,复印件上的信果然是动过手脚的,不仅仅是故意把其中几个字改成了错字。还把客套话的顺序都变了。最关键的改动在头两句。原文是:“昨遇居委会的陈君,得知贵体欠佳,本拟趋前问候,只恐以无谓之周旋,反扰贵体之静摄,故未敢前往。”

现在改成了,“昨遇居委会的陈君,得知贵体欠佳,只恐贵体以无谓之周旋,反绕静摄,故未敢前往。”这句话改得简直颠三倒四不知所云。莫兰没有将这封信那给郑铎,原来她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我改得文理不通,错字连篇,你居然没看出来?是不是只注意那个‘红毛榉’了?”莫兰语带讥讽,“这信是你写的吗?”她问道。

徐海红嘴边的肌肉在微微发颤。她知道她被下套了。

“好吧,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那我换一个。你多久擦一次桌子?”莫兰把那两封信收进了文件夹。

“这关你什么事?”

“我听说你是个勤劳的人。每天都擦桌子。”

“对。”徐海红瘪了瘪嘴,“我是个劳碌命。”

“你女儿说,你每天五点就起床开始干活了。”莫兰道。

徐海红冷漠地望着前方,“我从小被自己家的人当佣人使唤,吃苦受累都习惯了。没错,我每天五点就起床打扫房间了,从来不需要闹钟。”

“每天吗?”

徐海红瞪了她一眼,“当然是每天。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

“真伟大!你是每天打扫这么大的房子?”莫兰作出惊叹的表情。其实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她刚刚用那封假信糊弄徐海红确实让我吃了一惊。我现在也认为,那封信并非出自她之手。如果是她写的,她即便想不起写的内容,也应该知道基本的文法,因为素养在那里。但是,她显然看不懂那封假信的问题所在。

那问题就来了,信是谁写的?

我听见莫兰还在跟她聊打扫房间的事。

“天哪,你真的每天都把这房子里里外外都擦一遍?”莫兰道。

“没错。我习惯了!”

“每张桌子,每张椅子,包括那边的柜子都擦?”莫兰指指不远处的玻璃柜。

“你是想来我家当钟点工吗?!关你什么事?!”徐海红不耐烦地吼道。

可莫兰既没被吓住,也没生气,相反,她好像很兴奋。她盯着徐海红看了好一会儿,惹得徐海红生气地问:“你有屁快放!看着我干什么?!”

“苏湛在哪里?”莫兰口气平淡地问。

我被这问题吓了一大跳。苏湛在哪里?莫兰为什么这么问?

徐海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兰笑起来,“昨天他们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了很多苏湛的指纹,可没有王宝国的指纹。也就是说,在昨天勘察现场到你上一次打扫房间这段时间内,苏湛来过,而王宝国没有。而你是每天打扫房间的。所以,我知道他就在这里,昨天就在这里……”莫兰的眼睛熠熠发光,现在的她有点像旷野中准备捕食的狐狸。而她的话让我的头皮都快炸开了,苏湛还活着!苏湛还在这里。妈的!密室密室!

徐海红的脸僵硬得就像化石。我认为她是被吓呆了。

“这个家里有密室对不对?”莫兰接着追问道。

徐海红没说话,好像根本没听见她在问。她的反应应该算是默认吧。或者,她是在努力思考怎么应付这种棘手的状况。她的智力足够应付这种状况吗?还是她现在急于求援?

“密室在这里吗?”莫兰又问,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海红的脸,等了一会儿,她道,“我们其实有个方法可以处理这件事,就是把这里烧了,这里只有我们几个,没人知道怎么起的火,而我老公是警察,我们可以说是你自己不小心点了火,我们赶来救你,但到时候你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他是死是活我们就更不能保证了……”

“莫兰!”我制止了莫兰的胡说八道,“不管怎样,我们得用正常途径……”看见她在朝我笑,我没说下去,我知道她只不过是在试探徐海红罢了。

徐海红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你们想烧就烧!我没什么好说的!”

莫兰收起了笑,用比徐海红更冷漠的语调说:“好了,密室在外面。这里就算起火也无法伤害到他。”

“密室在哪里?”我问徐海红。

后者居然朝我吐了口唾沫,“滚!”她吼道。

莫兰拉着我朝外走,“让她待在里面吧。”她边走边说,“徐海红,我告诉你,我们早晚会找到他的。等找到了他,我们就说是你把他出卖的。”

“你敢!”

莫兰的这句话才真正触动了徐海红的神经,她忽然操起一把扫帚朝莫兰打了过去。而她的最后两个字已经充分证明了莫兰刚刚的猜想。她是不打自招!

苏湛就在这里!他真的在这里!这里真的有密室!也许那么多年,他一直在这里!

我及时制止了徐海红的疯狂行为。我想如果有手铐,我或许能把她锁在椅子上,但现在,我手边不管是枪和手铐都没有。我把徐海红的手反扣在她背后,让莫兰去找根绳子。这时候,门口又有人敲门。

“开门开门!”熟悉又冷漠的声音,郑铎!

来的正好。莫兰飞奔出去给他开了门。

“怎么是你?”他看见莫兰还挺惊讶。

“少废话!郑铎!你快进来!”我在屋里嚷道。

郑铎快步来到客厅,发现徐海红正被我扣住,他连忙从包里取出一个简易的塑料手铐给我。虽然看起来不太牢靠,但我还是快速将徐海红的双手绑住,将她控制在了一张椅子上。她坐在那儿喘粗气,看起来好像已经精疲力竭,而她的义眼大概在刚刚搏斗的时候掉了,所以她现在有一个眼眶里黑洞洞的,显得十分恐怖。

我简短地把我跟莫兰的发现说了一遍。在我说话的时候,郑铎把头钻进了壁炉里,似乎在寻找什么。等他终于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之后,因为急于从壁炉里钻出来,差点撞破脑袋。

“苏湛还活着!!”他嚷起来,“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儿傻站着?!”他说着就冲了出去。

我和莫兰跟着他来到院子里。我们开始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翻找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问他。

“我是来查壁炉的。他们在壁炉里发现少量带砷化物的炉渣,在壁炉的角落里。我来核实一下,果然有这东西。”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证物袋,里面有一颗灰色的小石头,“我大致知道程青刚的死因了。”他说。

“他不是砷中毒吗?”

“对。但他不是吃了什么才中毒的。”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在炉渣里混入含有砷化氢的矿石,然后用水浇熄它,就会产生大量的砷化氢气体,这会导致急性中毒。尤其还是在密闭空间里。这就是那四人在底楼中毒的原因。那些孩子女人都被集中在楼上的房间,这让他们没那么容易中毒,至少在死前,他们没有中毒。而程青刚独自在这里勘察现场时是冬天,他可能是想点燃壁炉取暖,我听说他有风湿病,等屋子里暖和起来后,他用水浇熄了壁炉,于是,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他中毒了。”

“啊,那天有人来送过烧壁炉的柴火。”我忽然想起来了。

“对,我猜想凶手就是那时候进来的。他们藏在书房里,用电话引导徐子健或者别人拿水浇熄了壁炉。”

“那凶手得先让那些人到楼上,才能避免她们中毒。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问道。

郑铎摇头,“我不知道。”他回头问莫兰,“你说吧,你好像很有想象力。”

“我会站在罪犯的角度想问题。”莫兰道,“还记得那天中午王宝国写给徐子健的威胁条子吗?他先是威胁他,给徐子健造成恐慌心理,然后到了晚上,他可以冒充公安局的,打电话给他,说他有危险,有人要来袭击他,让他把老弱妇孺都集中到楼上的房间藏起来,这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徐子健在惊慌失措中,必然没考虑那么多,一定会照办。还记得那个从书房打到客厅的电话吗?那不是凶手之间的对答,我认为,凶手当时就在书房里。在客厅接电话的人很可能就是徐子健本人。所以,凶手并没有破门而入的必要,他本来就在那里,当然也没人看到他们在案发时间进入现场,因为他们早就进去了。他们在书房换好了衣服,戴好了面具。你刚刚说用水浇熄壁炉,我猜可能也是凶手发出的指令。也许可能是王宝国,他只要说这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什么的,当时徐子健如果刚刚受到死亡威胁,他很可能会灭了壁炉的火。他们离开的时候,应该在书房脱去了衣服。不然穿着这些怪东西出去一定会被人看见。我认为那些防护服和面具都让王宝国去处理了,因为他是一个人。”

“那苏湛呢?他不是应该也是一个人?”郑铎道。

莫兰好像是故意没理会这个问题,她冲到一棵大树下嚷道:“喂,你们看,这里好像有一道缝。”

郑铎笑道:“别扯了。不可能在树下。如果树下有密室,根基早就松动了。”他弯腰开始在院子的其它角落寻找,但很快,他又直起腰来,“王丽失踪的时候是1967年,而董医生是1968年搬离的,也就是说,王丽失踪的时候,董医生一家还住在这里。你说他在这里杀人后藏尸,他怎么掩盖这种行为?”这跟我的想法一致。

莫兰没说话。

“还有啊,你们确定密室在外面,不在里面吗?可不能凭她的一个表情就判断密室在哪里。或许你们看错了呢。”

莫兰白了他一眼,“我是不会看错的!再说,这房子警察已经查过一百遍了,如果这么找都没找到,那密室肯定就不在里面!还有……”她忽然停住了,好像想到了什么。“花生……还有所有人到达的时间……”她喃喃道,随后从包里翻出她的手机,开始快速拨号码。

“董叔叔……”原来是给董纪光打电话,“……那天去吃年夜饭……你碰见他时……”她这句话我没听清,“……哦,明白了。是什么样子,可以给我描述一下吗?……好,明白了……你之前说……一包花生……”她貌似问了几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接着,她又打了个电话给岳母。

“妈……我跟高竞还有一个公安局的人在一起……我没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你放心吧……妈,你得回答我,那天云清阿姨回来后,有没用提到她父亲,什么都可以……你查过她的行李包吗,有没有……”她走到了角落里,好像是怕别人听见她说话。

过了会儿,她收了线。

“她在搞什么名堂?”郑铎问道。

我摇摇头。莫兰正若有所思地为望着前方。

“她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他又问。

我还没回答,莫兰就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是一个我之前忽略的细节。现在什么都想通了。不过,我还得证实了才能告诉你们,不然你们又要说我是异想天开了。”她说话时,目光扫向院子的西北角,那里放着一台旧洗衣机。之前倒没怎么注意过那个角落。洗衣机上方是一个凉棚,四周垂着塑料的帘子。凉棚门口的泥地已经被磨平了。

“我记得底楼的盥洗室有一台洗衣机,为什么还留着它?”她道。

我跟郑铎立即走向那台洗衣机,结果发现洗衣机的电线和排水管都没有了。只有这么一台洗衣机孤零零地放在这里。既然这是台没人用的洗衣机,为什么门口的泥地会有一块凹陷?这好像是被人踩平的。有人经常会来这里。

我弯下身子在洗衣机下面的石板旁摸索。很快,我发现石板下面有个把手。我跟郑铎使了个眼色,他把旧洗衣机搬开了,我猛地掀起那快石板,果真发现那里有一条台阶路。

“莫兰,你留在外面。”我说。

“我当然要下去看个究竟。”她道。

“那你留在外面。”我对郑铎说,“这样你可以随时接应我们,而且你现在可以通知你的同事了,我们需要支援。”

郑铎虽然对密室下面的一切非常好奇,但他同意了我的安排。

我跟莫兰沿着阶梯往下,大概走了十几级台阶,我估计足有好几米深,下面突然出现一个岔道口,我们沿着这岔道口往前,走过一条仅一人通过的小道,在前方出现一道小门。我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门,那里面居然有两个房间,而其中一间还亮着灯。

我把莫兰赶到我身后,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这里俨然就是个旧时代的客厅。屋子里家具一应俱全,一个旧的留声机被放在显眼处,一张四四方方的双人床和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分别被放在房间的两侧。而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张红木的大书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年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好像在写字。

他应该已经听见响动了,但他并没有转身。他只是停了停,好像在判别脚步声,但很快他又继续低头写字。

“苏湛。”我叫道。

那个男人似乎在轻轻地笑。

“我马上就写好了。”他说,他的声音倒不见老,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本来应该扑上去,把他掀翻在桌子下面,然后用手铐把他从他的巢穴里拉出来。可那时候的气氛不对,再说对方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家伙,我怕我一用力,就把他的骨头拉散了。

“我是警察。”我说。我觉得我还是赶紧表明身份为妙,“你最好跟我出来,验明身份。徐海红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所以别妄想从这里逃跑。”

老家伙不说话,但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40年了,你们来得也太晚了。”过了会儿,他缓缓地说。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等他转过身站起来时,我承认我有点被搞糊涂了。我见过董晟的照片。那是董晟的脸这一点毫无疑问。虽然他确实变老了,但他的五官还没有老得让我认不出来,实际上,他只是比过去多了几根白头发,眼角多了几条皱纹,除此以外,他的脸跟过去一模一样。

“你是董晟?还是——苏湛?”我盯着他的脸看。

“董晟早就死了。”他阴森森地笑,“如果他不死,我怎么救他?这叫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什么什么?你救了他?”

他没回答,却走过去打开了留声机。没想到这老古董还能用,虽然音色真不怎么样,又闷又哑,还断断续续的,但在这陈旧阴暗的密室里,听着一个女人用低沉婉转的声音在唱,“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假惺惺……”还是别有一番情调的。

“白光的《假正经》”莫兰小声对我说,“我外婆过去很喜欢这首歌。”

苏湛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罩衫,虽说已经是九十高龄,但他的行动却一点都不迟缓。

“莫兰,你听见他怎么说了吗?他说他救了董晟,可是我觉得……”我还没说完,苏湛就开了口。

“你说董晟吗?我把他关起来了。他总觉得自己比我好,不知道为什么,连听歌也要跟我争,他喜欢周璇,他说周璇比白光漂亮,周璇的五官确实比白光漂亮,但是……”苏湛一边说话一边自己穿衣服,“如果他看过电视,就知道白光年纪大的时候,仍然像个妖精一样,可周璇呢,年纪越大越像个佣人,两人的气质实在相差太远了,而且白光活得更长,她后来去了吉隆坡,聪明的女人,我甚至还给她写过信,可惜没有回复……”

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领带。我真想问他,你以为你是要去参加宴会吗?老爷爷?

“你说你把他关起来了?”在那堆胡说八道中,我终于还是抓住了一句关键的话。

“是啊,很多年了,我偶尔会放他出来。他每次出来,都痛哭流涕,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而且……”苏湛呆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停住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

苏湛没说话,我注意到他的手在书桌的阴暗处摸索着。

“喂,跟你说话呢!”我提高了嗓门。

苏湛转过身。

“你真的想见到他?”他问我。

“那当然,这还有假?”

他又走近了一步,“好好,我带你去见他,我带你去见他……”他朝我走来。

这时,“碰”地一声闷响,接着,离我仅有几步之遥的苏湛忽然眼睛一闭,软绵绵地倒在了我面前的地上,而在他的身后,莫兰手里拿着个花瓶。

我再一看,苏湛的袖子里掉出一把手枪来。

“天哪,我会不会杀了他。我爸要恨死我了……”莫兰焦急地丢下花瓶,奔到苏湛的身边。

我连忙探探他的鼻息,“他还活着!”实际上看见花瓶完好无损,我就该知道凭莫兰那点力气,根本不可能杀了他。

“那我们得赶紧把他送医院……”莫兰摸出了手机,“我们得通知郑铎。让他叫救护车。——想不到他还有把枪,不知道他会不会死……我干了什么,我应该绊他一跤才对,可我又怕手枪走火……”她有点语无伦次了,一边在听电话,看起来郑铎没接,“他在搞什么鬼?!难道让我们自己把他抬出去吗?”

“得了,我来背他吧。”我说。我目测了一下,老家伙很瘦,顶多一百斤出头,对我来说,背他出去没问题。但我得先搜搜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武器。我先检查了一下那支枪,那应该是把真枪无疑,而且看上面的花纹,的确是有年头了。

“这把枪肯定是民国的,我爸肯定喜欢,这可是古董呢……”她还没等我同意,就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塞进去的时候,没忘记用餐巾纸在外面包了一层,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好像刚刚打劫归来。

“莫兰……”我想警告她不要乱来。

但她马上岔开了我的注意力,“你没觉得他像一个人吗?”

“当然觉得,我刚刚不是问他了吗!他像董晟啊,我看过董晟的照片。”

“他就是董晟!”莫兰道。

“你说什么?”

“想想看,为什么苏湛有一半时间没在家?想想看,1959年之前,他经常去诊所,可在那之后,他很少去,甚至一周只去一次,为什么?因为1959年,他跟屈景兰结婚了,他有了婚姻生活,他当然不方便经常到诊所去。他过着双重生活。”

“你说董晟和苏湛是一个人?”我真的很吃惊。

“对,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只有这样,事情才说得通。我爸他从来没提过师父家还有密室,可见,他并不知道密室的存在。如果我爸都不知道,那其他几个也不可能知道。所以,这个家有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室的存在。王丽失踪时,他还住在这里。他一定能找到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那几个人徒弟又不是整天在他家待着,屈景兰也有去买菜的时候,他只要是乘他们不在的时候,把王丽骗到密室杀了,就没人会知道。”

“可是董晟跳江了,警察在江里搜索过他的尸体。”

“但并没发现尸体。不是吗?所有人都说董晟不会水,但我爸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师父过去跳下河救过他。所以我爸才会出门去找他。”

我看着她,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我承认,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可思议。

“如果他们是一个人,那被王宝国送去医院急救的……”我没问下去,因为这很明显,那个老人一定是苏湛的替死鬼,还可能是个流浪汉,急救医生说他很脏,几个月没洗澡了。

我看着地上的老头。

“可他刚刚说他救了董晟,还把董晟关了起来。他到底在说什么?他是谁?”

“还记得董越对董晟说过的话吗?当董晟提起苏湛时,董越就烦躁地让他弟弟去照照镜子,有时候还威胁要把弟弟关进精神病院。这听起来很像是玩笑吧,但实际上,对他们两兄弟来说,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而是实实在在的警告。董晟就是个疯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双重人格,但我猜想,他一直认为他的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一个善,一个恶。这两个灵魂驱使他过着两种不同的生活,而董越知道这些,可能是因为念及兄弟之情,也可能是不想浪费弟弟的医学才能,所以,他包容了弟弟的疯狂行为。他不是还为苏湛的结婚作了证明吗?董越活着的时候,应该会经常提醒弟弟,董晟也知道自己有病,他也只是把自己的生活分了两半,只要互不干扰,那还可以维持下去。但等董越去世后,他的生活就完全失衡了,在善恶交战时,恶的那面可能最终还是是赢了,记得他信里写的话吗,人只有变成恶人,才会变得强大。他深信这一点。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灭门案。那是董晟身上的恶灵在起作用,他为这个恶灵起的名字叫苏湛,实际上也是影射了他的哥哥董湛。”

“他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我想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我猜,董晟年幼的时候曾经被董湛狠狠地欺负过,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虐待,细节不知道,董晟一方面在这个过程中倍受折磨,痛苦万分,另一个方面,他又崇拜这种征服者身上特有的力量,他渐渐地认为只有成为他哥哥这样的恶人才能为所欲为,于是,他的精神就错乱了……”莫兰忽然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旁边的房间看看。如果我没猜错,那边可能有……”莫兰开始扳手指,“应该有四个人……”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我肯定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隔壁的房间探险。

隔壁那间屋子,比董晟的屋子更为阴暗,里面飘散着一股香臭混杂的奇怪气味。屋子里没有其他家具,只放着四口棺材。没错,我查看了之后,确定那不是普通的木箱,而的确是棺材。

谁都知道棺材是存放尸体的。

我心情忐忑地打开其中一口棺材。

一个女人的干尸出现在我面前。虽然她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变成了黑色,但她的头发和衣服还在。她穿着条裙子。她的身体上放着她的手提包。我戴上手套,把手提包拉出棺材时,一把剪刀掉了出来。这时,我想起苏湛邻居提到过,他们最后一次看见王丽时,“她手里拿了把剪刀”——这是王丽吗?至少现在我是没法认出她来了。不过,手提包里居然有她的工作证,的确是王丽无疑。她是建平理发店的女理发员。

“她是谁?”莫兰用纸巾捂住鼻子,躲在门口问我。

“好像是王丽。”我又走过去打开了另外两口棺材的盖子,那里面也分别放着两具尸体,我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其中一口棺材里应该是个男人,因为他穿着马褂和靴子,手边还放着一根鞭子,而另一口棺材里的人则戴着珍珠项链,头发旁边还有一个凤钗,尸体脚上的鞋则只有我一半的巴掌这么大。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好像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的是马褂,女的是小脚……”我看着莫兰,“这是很久以前的尸体了。”

莫兰捂住鼻子提醒我:“你想想,董晟身边有谁失踪了?”

“是董湛和薛尤?!”我大惊。

“还能有谁啊!高竞,你快出来吧,里面的尸气是有毒的,”莫兰已经退到了门外,见我不动弹,她又催道,“只要知道他们在这里就行了。其他的让法医去解决吧。”

但我还是打开了最后一口棺材的盖子。那里是个孩子。我想起在那三对强行住进这里后,有个孩子失踪了。原来,他一直就在这里。我注意到他的眼眶两个黑洞,我没有检查他的手,便匆忙地关上了棺材盖。

“让法医去解决吧!”我说。

莫兰捂着鼻子点了点头。

我跟着她来到走廊上,她才开口:

“肯定是董湛经常欺负董晟,董晟在一次反抗中杀了董湛。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认为董湛的灵魂侵占了自己的身体,至于异食癖方面,我猜是董湛小时候逼他吃过什么东西……好可怕。”莫兰打个哆嗦。

“那薛尤怎么会死在里面?”我问道。

“这种事只有问他自己了。不过,有可能是,董湛当着弟弟的面强暴了父亲的小妾,董晟不是喜欢薛尤吗?为了让弟弟痛苦,他肯定会做出任何事来。当董晟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哥哥欺负时,他受了刺激,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屋子里有响动。我们连忙走进屋,发现董晟已经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你们是谁?”令我惊讶的是,他说话的声音语气居然跟之前不一样。

莫兰眼睛一亮,马上对我说:“他现在董晟。他现在是董晟。我不明白他是怎么转换的”……她轻声道:“董师父,苏湛刚刚走……”

董晟的眼睛睁大了,看见我和莫兰,他好像被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是谁……”

“莫中玉,你还记得吗?”莫兰道。

“中玉,中玉我当然记得,”董晟坐了起来,但他的头还有点昏,他忍不住去扶自己的头,“我记得,记得,他是我的徒弟……”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我被苏湛关在这里,我不能去看他……他说他们会来抓我,他们会把我整死……如果我不跳下去,我知道我会被抓走,那些警察,他们会,他们会……可只要我跳下去,我知道苏湛会来救我,他什么都会,他什么都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看住了莫兰,“你刚刚说中玉?”

“是啊。”

“他现在在哪里,他好吗,你是……?”

“我是他女儿。”

我看着董晟,说实在的,我真怀疑他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