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莫兰 3放学后(1 / 2)

演出 鬼马星 6861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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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警官是个年约五十的胖子,长得有点像弥勒佛,当莫兰蹦蹦跳跳地奔到他面前时,他笑着跟身边的高竞开玩笑:“高竞,《刑法》里说的,拐骗幼女要判几年?”

高竞在那里红着脸傻笑。“她年纪小,脑子可不小。跟她说过话,你就知道了。”

“是吗?”黄警官目光温和地朝莫兰看过来,“你叫莫兰是不是?”

莫兰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嘀咕,“脑子不小”这四个字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啊,感觉就好像在说我的头很大似的。可我的头其实一点都不大!

“莫兰,你跟林致远不是一个年纪的吧?”黄警官问她。

“不是。”她答道,“我们是同一个社团的。”

“社团?”

“就是兴趣小组,他们是英语兴趣小组。”高竞解释道。

“原来如此。”黄警官点了点头,“看起来,你对他很熟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莫兰有些困惑。难道林致远平时在学校的表现真的能影响判决吗?

“他很聪明,经常帮助别人,学习成绩也总是排在前几名,他还经常在各种比赛里获奖,去年,他组建了一个合唱组,叫Sunshine,我们都很喜欢听他们唱歌……”

“他的脾气怎么样?容易冲动吗?”

莫兰没马上回答,她很怕自己说的话会害了林致远。黄警官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温和地说:“他的案子没什么疑问,所以,现在你说的只是在例行补充一些资料罢了。”

“林致远是不是没救了?”她轻声问道。

黄警官回头看了高竞一眼。

“小姑娘还挺关心他的嘛。”他打了个哈哈。

高竞在旁边插嘴道:“他当然没救了!用闹钟砸了老爸的后脑,又放火烧房子,你说他还能活吗?”

“可郦雯不是也去过现场吗?为什么凶手就不是她?”

她此话一出,黄警官和高竞相互看了一眼,接着,黄警官神情严肃地问道:“你这些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见过他的律师,他叫赵晓天。”

这个名字让黄警官笑了出来,看起来,他也知道赵晓天那连败20场官司的纪录。

“我就知道是他说的。他从接手这案子开始,就把焦点对准了郦雯。当然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林致远跟郦雯的供词是有出入的,但这并不能证明林致远说的是实话,而郦雯就在说谎。其实这个案子是很清楚的,林致远有谋杀林云之的动机,有目击证人看见他在作案后离开,他自己也承认杀人了,他的供词跟现场的情况……基本相符,所以,他就是凶手。”黄警官和颜悦色地看着莫兰,“赵晓天以为瞄准郦雯,就可以改变整个案子的结果,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官司必输无疑。他马上就要创造连败21场官司的纪录了。”

一番话说得莫兰好泄气。

“还有。你最好不要跟他走得太近。”黄警官道。

“为什么?”莫兰诧异地看着他。

“他接手这案子后,我也云打听过他的背景。他的花边新闻不少,知道他过去所在的蓝天事务所为什么会关门吗?”后半句话,他是对着高竞问的,好像他即将要说的话,只有高竞这样满18岁的人才能听懂,高竞摇摇头,“他同时跟事务所的两个实习律师有暧昧关系,都比他小近20岁,事务所的合伙人知道这件事后,把那两个女孩一起开除了,他为此大光其火,于是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乱打官司,他们的事务所因此名誉扫地,最后就散了伙。”

“这么说,那些官司是他故意打输的!”莫兰眼睛一亮,心想,这至少说明他不是烂律师!如果是这样,那林致远没准真的有救!

高竞看出她很高兴,横了她一眼道,“你听什么呢,黄队是说他这个人道德败坏,你少跟他搭在一起。”

黄警官却朝莫兰笑了笑。“你说得不错,他原本还算是个不错的律师,而且精于打刑事案,以前也赢过不少官司,按理说,林致远有他这么个律师是他的福气,可他的案子实在是证据太充分了,我看很难再翻过来了,除非……”黄警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莫兰,我儿子跟林致远差不多大,我每次看到他,就好像看到自己孩子一样,所以,我跟你们一样,也希望不是他干的,但是……”

黄警官的话让莫兰沉默了下来。其实,她也认为凶手八成就是林致远。她并不想为此做无谓的争辩,她现在只想知道,该怎么救他,该怎么才能说服别人相信他不是凶手。她感觉黄警官刚才说话时的转折很耐人寻味。

除非……除非什么?

而之前,他说“林致远的供词与现场的情况……基本相符”,这里面有个小小的停顿,那是他说话的习惯,还是有什么东西他不确定?或者,是有什么东西,他不方便说出来?难道,林致远的供词与现场情况有不相符的地方?

看来得让高竞去偷偷看一次案件报告。

一定有什么很关键的地方,他们还不知道。

这时,她听见高竞在提问:“黄队,这个赵晓天怎么会接受这个案子?我以为法庭会指派一位律师给他呢。”

“我也不知道,他是自己跑来的。他说是他们家的远亲,过去好像林致远的接济过他们家,所以他这次算是来报恩的。可惜……”黄警官忽然想起了之前的提问,“莫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林致远是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不是!他会跟人吵架,有时也会打架,但一般男生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莫兰确实不觉得林致远是个暴躁的人。

“他有没有在你们面前提起过郦雯?”

“没有。”

“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女生?”

“喜欢他的女生挺多的,但我没看见他跟谁特别要好。”莫兰看着黄警官把她的话都记了下来,忽然想到一个之前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的问题,“请问,林致远送给余青的东西,后来有没有找到?就是那天晚上他爸爸让余青去拿的那个。”

“没找到。我们问过林致远,他说他离开S市的时候,留下一包衣服委托他爸交给余青,可是我们没发现那些衣服。他的柜子是空的。一件衣服也没有。”

“一件衣服都没有吗?”莫兰觉得好奇怪,即使要到广州去念书,也不会一下子把所有的衣服都带走吧。

“我们估计那些衣服都烧了。”黄警官道,“林云之在自己的房间打包,后来累了,打算睡一会儿,于是就关了灯,躺上床打瞌睡,林致远就是在这时候爬进屋的。”

“如果是林致远的衣服,为什么他爸要拿到他的卧室去打包?难道林致远的衣服都放在他爸的房间吗?”她问道。

黄警官笑了笑,没说话。莫兰不知道他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还是不想回答,便又问道:“郦雯跟林致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致远后来被放出来,是不是就说明他什么都没干过?那郦雯随便诬陷别人,就可以什么事都没有?”这也是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

“林致远并不是什么都没干过。实际上,他干了。”黄警官看着莫兰的眼神,让她有些脸红,“但光有那事不能定他的罪的。他被放出来,是因为证据不足。”

这么说,他真的跟她有过那种事了!莫兰承认自己对林致远有些失望。

“那他有没有强迫她?”她知道那是关键。

黄警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他们两个的事,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

“那么……王加英是自杀的吗?”莫兰又试探地问道。她知道高竞在朝自己瞪眼睛,她假装没看见。

黄警官审视了她一眼。

“就目前看起来,没有他杀的迹象。”他谨慎地说。

“她是怎么死的?”

“莫兰!”高竞想阻止她,可是黄警官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在公共汽车上服毒自尽。汽车到站时,售票员发现她没下车,就报了案。警察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后来在她身边发现了一瓶带有杀虫剂残留物的橙汁。”

“是几路公共汽车?”莫兰又问。

黄警官抬起头看着她,仿佛想弄明白她究竟是不是仅仅出于好奇才问那么多。

“20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那个发现尸体的售票员叫什么名字?”

“莫兰!”高竞已经来拉她的胳膊了,但她马上躲开了。

“你有一个跟林致远一样的孩子,对不对?”她注视着黄警官,她相信这位好脾气的警察能听懂她的意思,她不过是想为一个他儿子的同龄人尽一点力,哪怕最后失败,至少她也试过了,“林致远是我们庆北中学所有女生的偶像,不知有多少女生喜欢他。我相信他不会喜欢郦雯,她都已经快30了,皮肤还那么黑!想想都不可能!所以,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可郦雯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他,如果林致远没得罪过她,那这事就一定跟他父母有关。我不知道她跟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妈妈死了,他爸也死了,林致远也快死了!如果她真的想报仇,那可真是大获全胜!”

这番话似乎把这个老警察震住了,足有三秒钟,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专注的看着她。

“高竞,我有点后悔来见你的小女朋友了。”他目光移开的时候说道,接着,莫兰看见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在那本破旧的小本子里翻了一会儿,最后找到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他把它们抄下来,递给莫兰,“就说你是林家的亲戚。”他提供了一个免费的建议。

林致远的家在三楼,从楼下只要一仰头就能看见那个烧得焦黑的窗口。

“你想干吗?警察一定早就勘察过现场了。”高竞道。

“我知道,就因为他们来过了,我才要来。如果我在他们之前到现场,搞不好我也成了嫌疑人了。”莫兰自顾自向前走去,绕到房子的后面,很快找到了这栋六层建筑的大门。

高竞跟上了她。

“可这是现场!小姐,你不怕吗?”

“只要没尸体,我就不怕。”她走进了楼道。

“可你怎么进去?这次你别想让我替你撬锁!上次这么干,我们就被抓了,记得吗?”高竞紧张地提醒她。

“哈,不用你出马。我知道钥匙在哪儿。”

“你知道?”高竞愕然。

莫兰没解释,其实,她心里也没一定的把握。她记得上次来找林致远,他送她出门的时候,曾经从门口窗台上一个类似垃圾桶般的杂物罐里拿出过一把钥匙。但那是几个星期之前了,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不知道那钥匙还在不在。

他们一起走到301室的门口。莫兰一眼便瞥见那个杂物罐,它还是原封不动地被放在老地方。她伸手进去一掏,果然,那把钥匙还在。

“瞧,这是什么?”她轻声对高竞说。

“别废话了,乘现在没人,快开门吧。”高竞紧张地朝楼道两边张望了一番,接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一把抢过钥匙,插进了锁孔。门开了。

莫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她首先来到那个烧焦的房间。那里果然被烧得很彻底,几乎没剩下一件完整的家具,墙和地板都是焦黑一片,木床只剩下一个黑黑的铁架,窗开着,窗边可能原来放的是一个梳妆台,现在那里只剩下四只可怜巴巴的木头桌脚和一些碎裂的镜片,窗帘早就没了影,地上有不少黑灰和碎屑。

真的全部都被烧没了。

她走到窗边,朝外望去,窗外是几十株高大的杉树,挡住了她的视线。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高竞,快来!”

高竞走到了她的身边。

“什么事?”

“你说有人看见林致远从这儿爬进来,又爬出去。那个目击者是不是就住在那栋楼里?”她指着前方七十米之遥的那栋楼问道。

“应该是吧。”

“她住几楼?”

高竞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回答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

“她住三楼。”

“从我们这个方向能看见对面的三楼吗?外面有那么多树。还有,”莫兰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把房门钥匙是林致远放在门口的桶里的,他知道那里有钥匙,为什么不用钥匙打开门,却要从后面爬窗进去?跟爬窗相比,从门进入不是更安全吗?他家可是在三楼。”

“我想原因只有一个。他认为爬窗进入更安全更隐蔽。”高竞道,“我刚刚留意过,楼下的门口有监控探头,可这里没有,又有那么多树挡着,他认为没人会看见他。不过,你别忘了,他认为人家看不见他,并不代表人家就真的看不见他。树与树之间是有缝隙的,目击者可能就是通过缝隙看见他的。”

“好吧,那我们等会儿就到对面楼里去做个试验。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高竞笑道:“如果我输了,我就牺牲一下,背你下楼好了。”

“我才不要,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高竞又紧张起来。

真滑稽,每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的表情,莫兰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家里那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犬——警长。

“放心啦,不是违法的事。”她笑着宽慰他,有点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可这时,她的眼光不知不觉朝楼下瞥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她的眼帘,“啊!是他!”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看见什么了?”高竞顺着她的目光朝楼下望去。

“那个黄头发的人,你瞧见了吗?他就是林致远的律师。”莫兰看见赵晓天正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子站在水杉树下说话,“那个人是谁?会不会是那个目击者?”

“很有可能。”

他的动作好快啊。莫兰笑道。

他的动作好快啊。莫兰心道。

“你知道她住对面三楼的哪个房间吗?”她问高竞。

“我只瞄过一眼案件报告,她住哪个房间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姓单,孤单的单。”

这个姓不太多,找起来应该挺容易。

因为怕被发现,莫兰朝赵晓天的头顶又瞥了一眼后,马上就收回目光,闪回到了屋里。她心想,赵晓天一定也发现目击者说的话有些不对头。

他们走进另一间卧室。这里并没有被烧掉多少,大部分家具仍然保持完好。

两个星期前,莫兰来过这里,跟上次相比,她觉得这里的变化并不大。书桌仍然整理得干干净净,玻璃台板下仍然压着课程表和学习计划,墙上仍然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架上的教辅书虽然少了一大半,但莫兰稍一想就明白了它们的去向:它们一定是被林致远带到广州去了。跟那些书在一起的,应该还有他的随身衣物和一些他用惯的小东西,比如随声听、英语电子辞典、好玩的游戏机,以及他喜欢的包、运动鞋,当然,还有帽子……

咦?帽子!

书架底层放着一个面盆,里面有一顶网球帽,莫兰认识那上面的标志,她记得社团活动的时候,总看见他戴着这顶帽子,有时候在操场或者在放学路上偶尔碰到他,他也戴着它。奇怪,按理说,这应该是他最喜欢的随身物,怎么没戴去广州?难道是他作案之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这顶帽子丢进了面盆?这好像不太可能。放火后,他一定很慌张,急着想要逃离现场,怎么还会有闲心去做这种鸡零狗碎的小事?恐怕连想都没想到过。那这顶帽子怎么会被留下来?是因为喜新厌旧,有了一顶新帽子吗?还是……对了,这个面盆为什么会被塞在书架下面?——难道这是脏衣盆?

莫兰捡起了那顶帽子,立刻发现帽子的边沿果然有两处油渍。这应该就是林致远将它弃在脏衣盆的原因吧?

“喂,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她把帽子递给高竞。

他闻了闻。

“是肉味。”他皱皱鼻子说,“我看不是生煎包,就是小笼包的汁水,他吃的时候无意中溅上去的。怎么啦?”

“没什么。”莫兰把脏帽子丢回到面盆。

面盆旁边是一个废纸篓,里面是空的。她伸手进去掏了掏,的确没有任何东西。

她弯下身子,想爬进书桌,高竞拉住了她。

“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找线索啰。”

“得了,我来吧,万一弄脏衣服,到时候你爸妈又要问东问西了。你想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随便看看。”

他看了她一眼,卷起袖子钻到了书桌底下。不一会儿,他又钻了出来,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莫兰看出那是一个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