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丽。”
路真露出倒胃口的神情:“她现在成了大人物了吗?每次都要我们等她?”
她说话时,凌戈看见苗丽穿着超市收银员的服装急匆匆地走进饭店。
“想不到你们都在。”她走到桌前,看着一桌子的人很是意外。
“你在楼下的超市上班?”路真看着她的工作服问道。
“是啊。我没多少时间,只有十来分钟,有什么事要告诉我?”苗丽转向简东平,“我可是特意找了人来代替我的。”
“好的。你先坐。”简东平道。
等苗丽心神不宁地坐下,他又叫服务员来倒了茶。
“到底什么事啊?特意把我找来?”苗丽催道。
简东平朝她一笑:“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你继承的遗产了。前天晚上,凶手被抓到了,而她已经畏罪自杀。要问她是谁。你们看看现在这里缺谁就知道了。”
苗丽和路真环顾四周。
“肖南?!”路真蓦然叫道。
“是她?!”苗丽大惊。
简东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冯雪鹰是她杀的?”路真急急地问道。
“远山也是她杀的?”苗丽紧接着问。
他又一次很肯定地点头。
“碰!”桑雅突然用拳头猛捶了一下桌子,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凌戈隐约听见她嘴里在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她在骂什么,“碰!”她又重重捶了一下桌子,这一次引起了邻桌人的注意,但在这张桌上,似乎所有人都达成了某种默契,所有人对她的反常行为都一致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真的是她杀了人?她那天晚上跑去杀了冯雪鹰?”路真又问。
“是凌晨4点到5点之间。”简东平纠正道。
“白痴……”桑雅终于吐出两个凌戈能听懂的词。
但估计她经常骂人白痴,所以照旧没人理会。
“她还企图谋害姚静。”盛容补充了一句。
苗丽朝姚静看去。
“我也没想到是她。到现在我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姚静道。
“她狗急跳墙了。”简东平道,“因为姚静打错一个电话,她无意中暴露了自己,于是就想杀人灭口。她约姚静到自己家,给姚静吃了带毒的巧克力……”
“啊!她太狠毒了。”路真叹道,“你没事吧,姚静?”
“是前天晚上的事,现在已经没事了。”姚静道。
桑雅的头重重磕在餐桌上,所有人对她的反常行为照旧集体无视。
“你刚刚说肖南这婊子已经畏罪自杀了?”苗丽问。
这一次是凌戈作了回答。
“是的。”
“妈的!我早就看出这婊子不是好人了!”苗丽怒道,“如果她没死,我现在就去撕了她的皮!烂货!”她打开一罐饮料,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又狠狠朝地上吐了口痰,“妈的!婊子!”
路真鄙夷地用手绢捂住了鼻子,好像苗丽是个散发臭气的大粪坑。
“好了,还有什么事?”苗丽似乎准备走了。
“是这样的。”简东平开腔了,“警方认为肖南是凶手,但她是美国人,她丈夫不服气,所以警方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不然,他丈夫可能会告到大使馆。”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凌戈诧异地看着他。他却假装没看见她。
“美国人又怎么样!这里是中国!杀人还有理了!”苗丽吼道。
“现在我想让你回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最近才知道,桑远山被杀的那天在下雨。”
又是下雨!
“这有什么关系吗?”盛容问道。
“当然有关系。如果那天下大雨,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他道,“凶手很可能随身带着雨伞,雨伞既能为她遮风挡雨,也能为她挡住保安的视线。让保安回忆是否有他熟悉的人进出小区门口也许很容易,但要他记住雨伞的花色……呵呵,”他干笑,“那就是强人所难了。我想凶手就是利用她的雨具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别人的目光的,也包括附近的监控。”
凌戈发现,刚刚还在桌边像神经病那样乱抓自己头发的桑雅此时蓦然安静了下来。
“对,那天是下雨,那又怎么样?”苗丽道。
“桑远山对冯雪鹰说那天约了人,还催她走,这意味着,那人可能马上就要到了。要不然,他不用那么急着赶她走。所以,我怀疑他约的人可能比你先到,那个人应该就是肖南。”简东平看着苗丽,“你来的时候带伞了吗?”
“那当然。可我走的时候没带伞,我心情不好,忘了拿了,等我回到家,我才发现我都快成落汤鸡了。”
“你还能记得,雨伞的花色吗?”
“当然不记得了。”她道。
简东平看着她:“那你想一想,当你进门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别的雨具。要知道,一般雨伞之类的东西,不会直接带入书房,多半会放在门口,或者底楼的盥洗室,你去过底楼的盥洗室吗?”
苗丽摇头。
她在简东平的逼视下,费力地想了一会儿:“我进门的时候,好像是看见了什么……”
“滴水的雨伞,或者别的,或者你应该也换过鞋吧,雨天进门,通常都会换鞋,有没有看见别人的鞋子放在门口,湿的鞋或者别的什么……”
苗丽想了好一会儿。
“好像是记得一些什么……它在我脑子里忽地一下飞过……好吧,我回去想想……如果想到了,我给你打电话……它好像就在我脑边,我马上要想出来了,我有点印象……”她看了下手表,“我得走了,我请人替我,时间不能太长。”
“好吧。想出来了,给我打电话。”
苗丽匆忙地跟简东平点了下头,向餐厅门口走去。
苗丽离开后。桑雅明显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不安,她开始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身体,眼睛不时向窗外看。凌戈不知道简东平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不管怎么样,这肯定刺激到了桑雅。
蓦然,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句话都没说,急匆匆地奔出了餐厅。
姚静跟盛容对视了一眼。
“我还是去看看她吧,她情绪不太稳定。别又出什么事。”姚静满脸都是担忧。
她急急站起,快步离开餐厅。
“桑雅这是怎么了?”路真问道。
“今天从拘留所出来,她就很不开心。我本来以为抓住肖南她会很高兴呢。”盛容道。
简东平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不时拿出手机来看时间。现在的他看起来比之前的桑雅还要不安烦躁,只不过,他的情绪中似乎还透着些许兴奋。他到底在搞什么?
“你们两位在这里稍等。菜马上会上来。”他站了起来,“我们先去看看桑雅。”他推了一下凌戈,示意她跟他一起。
“对对对,你们赶紧去,如果她发起疯来,姚静一个人可对付不了她。”路真拽住盛容的胳膊,“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我们都走了,别人还以为我们要赖账呢。正好我有东西要让你帮我参谋参谋。”她把她的购物袋拿到了面前。
她大概是不想让发疯的桑雅伤着她的亲生女儿,凌戈心想。
凌戈跟着简东平来到走廊上。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谁说肖南的丈夫要闹到大使馆了?”她质问他。
但他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朝那边走。”他说着径直朝前走去。
“你干吗要这么说?干吗要刺激桑雅?”她跟上了他的脚步,“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们朝哪边走?”她根本没看见之前那几个人的影子。
“我当然知道,路线是我安排的。苗丽也根本不在这栋楼里上班。好了,快走吧……”
他脚步如飞。她来不及消化他刚刚说的话,只能快步跟上他。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6号安全出口,门口的牌子显示里面是楼梯。
他推门冲了进去。
凌戈紧跟在他身后。现在她明白了,他今天设了一个局。只不过,她现在还不清楚,他究竟针对的谁?是桑雅吗?
忽然,她隐约听见呼救声。由于这栋大楼有自动扶梯和电梯,所以极少有人走楼梯。谁在呼救?她脚步飞快冲到了他前面。
她冲下楼梯,呼救声越来越清晰。她蓦然听出那是苗丽的声音。
“救命!救命!”苗丽的声音很微弱,她可是个大个子啊。难道桑雅对她下了手?现在无论桑雅干什么,她都不会惊讶,她想到了曾经在桑家见识过的“绝命潭”。盛容说,她像另一个星球来的人,换言之,她根本没什么人性。
然而,当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底楼时,看见的却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情景。
姚静正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掐着桑雅的脖子,而苗丽则无力地倒在一边,她的手臂上插着一支针,她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要不然她应该一下子就能拔掉那支针。
姚静?!是姚静?!
她快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
忽然,一声怒吼震得她耳朵发痛。
“姚静!住手!”从边门突然冲出三名警察来。凌戈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居然是周警官。周警官怎么会来?
她回头朝简东平望去。
“我跟周警官说,桑雅会在这里谋杀苗丽。”他道。
凌戈再回过头去时,姚静已经被两名警察按倒在了地上。
“我看见她要杀人,我看见她要杀人,这是治疗手段,这是治疗手段……”她在低喊,眼泪不知不觉地从她眼眶里掉落下来。
此时桑雅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周警官试了试她的鼻息。
“她还活着。”
紧接着,周警官拿起了电话:“这里有两名伤者需要救治,快派救护人员来,商场底楼楼梯间……”
“她是疯子,神经病!她企图谋杀苗丽,我是在帮她们……”姚静还在低声为自己辩解。在凌戈看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睛里满是恐惧的她,现在比桑雅更像个疯子。
周警官低头看着她。
“还是等她们醒来后,听听她们怎么说吧。”他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