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开门,也是想最后再看我爸爸一眼。他在迈出门槛时也那样看看我。
齐整的发型使他酷似一个人,我的祖父。就是同一个人:同样的懦弱和善良,同样清澈的良知。他从来不愿头面整洁是他要避开那个酷似,要逃脱一种天命。他一直在下意识地破坏遗传程序,涂改那个早早就勾画好的面目。
他以为那么容易,抬手一搅和,就恢复了无秩,那面目中对于自尽的悠久思考,一个漫不经心的预谋,都被驱散。
却是无能为力的,那善良是永不可实现的,良知却要永远裁判。
就到这儿吧。多多珍重。
不用送,现在天越来越长了。
回见。
我以为你会谢绝。
想到心理大夫一般不和他的咨询者同餐的。
不很例外吗?同餐和私人接触反正不同;饭店里大部分人在这共用午餐大概都是来以此避免私人接触。
波莉失踪有多少天了?昨晚我看了电视。天天有寻找她的进展,或者无进展。
一开始我看,那时我还存希望。其实早就不存希望了。怎么可能把她找回来?一个那么理想的女孩儿,十一岁,父母、亲戚、老师和学土都知道会找回什么。
你这样想吗?
十一岁,聪明美丽。像是容不得美丽的理想的书物。
起码拐带她的那个人容不得。那么长时间他在暗地看她,越发现她完美无缺、无瑕,越容不得她。他一天一天跟踪她,把她从卧室掳走。
没跟踪这个新闻?是,很多人放弃了,跟你一样。不愿看它结局。
人家都知道了。一份完美和纯洁从萌发的一刻,结局就有了。大家都明白。拼命地找,要替自己赎罪。
没有想过吗?人们隐约的有种赎罪感。那个罪恶是从他们这个群落中发展出去的一个极端,而波莉是发展出去的另一极端;邪恶和完美都需要被纠正的确,我承认。
一个健全的充满生存生机的群体,完美和邪恶必须相互征服,相互抵销。你笑了!
偏执吆?
那是什么?
谢谢谅解!不然我去哪里发奇想!
的确。天气也好哇!看这些人,都从办公楼里出来晒太阳。都要发芽了!
整个密支安大街成了海滩。人人都有海滩上的表情和姿态。这些人们伸展出两个支端:波莉和神秘的绑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