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有些怀疑当初的自己到底是单纯沉迷人家的美貌还是真的被鼓励到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风太大吹散了声音。
拢了拢衣脚,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门。
他还在原地,溢于言表的惊喜,似乎想不到我会下来。
「温凌,回去吧。」我淡然如水,再无情绪起伏「不要守在这里了,外婆起夜会被你吓到。」
温凌没有回应我,而是说起一件我忘记的事「阿念,你的日记本落我这里了。」
我看着他手中看起来有些年份的厚的像族谱一样的本子。
依稀想起来那是我朝温凌走去的点点滴滴证明。
自四年前遇见,我便开始记录,即便走到他跟前也不停。
1460页,1460天的喜怒哀乐缝缝补补从不间断。
温凌手足无措的像我递来手中的物件。
我问他「你看过了?」
温凌嘴唇紧抿,嘴角微微抽搐,仿佛经受着什么刀山火海般的煎熬「原来我们那时就见过。」
他说的是为我出头那场相遇。
他忘记了,他忘记了年少时见过的瘦的像竹竿的女孩,只认识意气风发,平静淡然的高材生许念,只知道我从贫困的山区走来。
只有我铭记,如今我也要忘记了。
「原来你那么苦。」他说的是我小时候的遭遇。
我曾把日记当成他絮絮叨叨写我的过去、现在、未来
「原来你那么努力的朝我走来。」温凌又哭了,这是为我的第二次。
我迷茫的看着眼前人,原来我曾那么努力走向他吗?
可我只记得春风徐徐,四年流转带我到了少年的身边。
我只记得我变成了更好的我,甚至同样优秀耀眼。
我只记得赶路的欢愉。
我上前擦去他的泪「温凌,我不苦。」
我只害怕外婆受苦。
「阿念,我找人把徐芙揍了一顿,她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温凌想拉住我的手又无力的垂下。「你还是不解气我就把她挷来让你随便出气,让她给外婆磕头请罪。」
可是伤害已经存在,篱笆上的钉子孔不会消失。
「谢谢你,温凌。」
是朝着年少时的温凌开口,也是朝眼前的人。
我追赶的人早已消失,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不是那个少年。
我也不是那个干瘦的女孩了。
四年前的风声自我耳边呼啸而过。
我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
她说「许念,恭喜你完成历练。」
这次我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年少的温凌只是寄托,救赎者是我自己。
是的,恭喜我拉自己走出了深渊。
我从他手上接过那本自己的成长史,随手将它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需要了,温凌。」不需要这本日记,也不需要你了。
温凌崩溃的踉跄走向垃圾桶。
不顾垃圾桶散发着恶臭,从果皮与形形色色的垃圾中捡起那本日记。
万分珍重的用昂贵的定制衬衫来擦去上面的污垢。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矜骄的凌少吗?
你看,我们都不是我们了。
我默不作声的转头。
既然他喜欢便给他留着吧,这么多年的追赶重见天日被当事人知晓。
这算对年少的自己的嘉奖。
10
外婆终于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我们张罗着要搬家了。
顾回难得休息,从外婆口中得知这消息,耐不住非要来帮忙。
我提前一年修完了大学课程,还获得了保研名额。
导师看重了我大学的各项科研成绩与表现,许诺我一去就能跟他目前研究的课题。
还能给补贴,补贴很丰厚,养外婆跟我绰绰有余。
否极泰来,我不用四轴转了。
学校在广州,一座同样现代化的城市。
我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这是跟外婆唯一一张合照。摆在小小客厅的正中央。
顾回在搬一些重物,絮絮叨叨的跟外婆说些什么。
我只听见一句「医院安排我去广州进修两年,我们还能相互照应。」
少年清朗的声音落在我的心头。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朝着顾回看去,他也刚好看向我。
我强行把笑容收回,将脸颊畔的头发拢到耳侧。
下一刻却忍不住笑出声「顾回,你的鞋子穿反了。」
顾回低头看着颜色各异还不对称的鞋,脸飞快的变红。
外婆也笑了起来。
小小尘埃在阳光下现出飞舞的踪迹。
终于打理好一切后顾回亲自操刀下厨。
没想到这个主刀医生拿着菜刀也别有一番风味,我手中剥蒜的动作不停,侧眼看着顾回行云流水的操作。
突兀的门铃声响了起来,我将蒜拿给顾回,给外婆使眼色我去开。
我诧异谁还回来但万万没想过会是徐芙。
当下我变冷下脸堵住门口,不让她往前踏进一步。
徐芙期期艾艾的看着我开口「许念,能让我看看奶奶吗。」一反常态。
「滚。」我指向楼梯口冷冷的眼前的人。
这个娇娇女好像没受过这种委屈,眼泪快要掉下来,委屈的抽泣。
我无动于衷,鳄鱼的眼泪罢了。
徐芙受了这般冷待居然没有甩手离开还是坚持站在门口「许念,我当时不知道情况,我也是无意间看到那张协议,气红了眼。」
她在我要杀人的目光下咽了咽口水「我当时不分青红皂白的找上奶奶,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
所有人做错事都能被原谅。
如果当时外婆有什么三长两短呢?谁能还我。
外婆见我门口站了好久而且听到声响,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芙和身旁的东西「丫头,东西你拿回去,你也回去吧。」
顿了顿又颇自豪的说「我们阿念不是那种人,现在她要去广州了,会有新的生活,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顾回张罗着叫吃饭,外婆柱着拐杖往回走。
我当着徐芙的面把门关上,蹦跶着去端饭菜。
旧事随风去,来年依旧迎风开花。
11
在广州安顿了下来,一切步入正轨。
不忙时顾回总是来家里串门,美其名曰观察外婆的情况。
我变得有些满埋头跟老师做科研,经常要半夜才回去。
有时候晚归家里有顾回我也不会很担心。
但今晚我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频频回头但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加快了脚步。
直到在小区门口看见了顾回的身影才偷偷松了口气。
我小跑向顾回,拉扯他回家。
与顾回交谈的间隙我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伫立。
遥遥的凝视着我的方向。
顾回察觉我的动作也转头望向那里,但是空无一人。
他有些诧异我今晚异常的举动「怎么了。」
我朝他摇了摇头,看向莹莹灯光处外婆为我亮的那一盏。
顾回以为我今天有点累,索性安静的跟在我身后。
待站在楼梯入口处却突兀的开口
我看见他眼中有一个完完整整的我倒映「许念,谢谢你撑到我找到你,我很遗憾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现在还来得及吗?」
「我见过英雄般护在外婆旁边的你,见过众人面前闪闪发光的你,也于无人时刻窥见你的脆弱,有一晚,看见你靠在外婆身上深沉睡去,我便想这个姑娘啊,如此让人心疼。」
「我给你盖上了一床毛毯,也给自己心里种下一棵种子。」
「如今种子绚烂开花,你愿意来这片土地看看吗?」
我看着眼前的人,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眼,弯了眼角「好呀!。」
余光看着重新出现的身影转身没入黑暗。
顾回无端红了眼,手抚过我的发端。
记忆重叠,这次是走向新开始。
我爱过两个人,一人拉我出沼泽。
一人救我于困顿。
夜风浩大,吹拂灵魂。
而我觉得这一切都刚刚好。
刚刚好,给了我足够的勇气,再爱一次日落与朝霞。
12温凌番外
徐芙回来了跋扈的站我面前,问我要不要交往。
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时间过去太久,许念留下的印记太过深刻,已经覆盖了鲜明的徐芙。
可是徐芙站我面前那一刻我还是答应了,年少不可得之物经年后得偿所愿。
我想试试在一起的滋味。
可我不知道许念的外婆胰腺癌会突然发作,那么巧的就在那晚。
在给徐芙的接风宴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和徐芙解除那个协议我一点都不高兴,一个劲的给自己灌酒,我看到她打的电话,以为她舍不得却没想到是大事。
我因为她的在乎内心窃喜却将手机调了静音,让她多急一会。
屏幕在第五十五次灭后再也没亮起来。我怄气觉得许念对我只有这么点耐心发了条短信过去「不方便。」
我等了一晚,但是没有回应却在第二天的酒桌上看见她隐在人群中。
我一眼就看到她了,白嫩的脸清冷倨傲难掩的美貌在一众人中最为显眼,
她却自以为是妄图躲在人群中。
我气疯了,牵起徐芙的手却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她挣扎我便装作亲密的警告她「陪我演出戏。」
我接受了那人的提议,使了点手段次次让她输,我要看她向我求助。
我在等她开口,可是她只是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
没想到她居然敢当众脱下那最后一件,我感觉怒气翻涌,何曾短缺过她钱,如果缺钱大可跟我开口。
可是她没向我开过口。
对啊,她是许念不是徐芙,遇事咬牙生扛,从不会张嘴求人。
我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口不择言的开口说她下贱。
其实说出口那会我就后悔了,我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泪和低垂的眉眼。
可她什么都没说,拿起钱坦然的走了出去。
她走后我砸了牌桌,让提主意的人脱的一丝不挂。
但是我明白根本不是这个人的错,罪魁祸首是我。
我同意了这场闹剧,自此划开了我与许念的沟壑。
再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外婆的救命钱,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却为了与她赌气,给尽了她难堪。
闹剧结束后,
徐芙也明白过来原来我早有新人,她向来被捧在心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戏弄,后来气急的去找了许念麻烦。
这次,沟壑变天堑,我与许念再无可能。
我夜夜守在她的楼下,这样我的心才能安静片刻。
我看到了她遗留的日记,上面字字句句是全是关于我。
那本有些年头的砖头的第一页夹杂着一片干花,似乎日记的主人心情极好。
花下写着:「我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在那些顾客的刻意为难下护着我。
他替我出头,告诉我下次有麻烦找他。
他叫温凌,是跟他名字一样温暖的人呀。」
翻到最后一页是斑驳像被眼泪浸的皱皱巴巴的几行「那个很好的人属于别人,再见,温凌。」
我一个大男人忍不住掩面哭泣,原来我们之间曾有这样的交集。
后来她无声无息搬走了,我废了好些心思撬开了徐芙的嘴知道她去了广州。
我在她小区的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在她晚归时,默默护送她回家。
最后那次,她发现了端倪,她看到了我,我的心跳的要冲出胸膛。
期待着她的反应。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与顾回并肩走了,我悄然跟在身后。
像一个无药可救的赌徒。
我听见顾回跟她表白了。
她一如往常的笑,曾经她也这么对我笑过。
我周身突然觉得刻骨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穿过我的骨头缝。
一子落地,落子无悔
但满盘皆输。
她走向新的开端,唯我徒留原地,像囚徒期望救赎。
但是不会有救赎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许念了。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