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话音刚落。
那三个中年服务人员脸色极速窜白,我却看得舒坦极了。
不公平吗?
这当然不公平。
不过我被一次次扔下船的时候,他们三个谄媚的附和那些富二代,各种找角度拍下我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取悦他们。
当时谁又觉得我遭受的一切是不公平的。
我的命他们不在乎。
他们的命富豪们更不在乎。
富豪们可能为了找乐子不会认真回答问题。
富二代们为了向父母辈拿到实现心愿的机会,也会不遗余力参与进来。
唯有猎人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确定,今夜便是最后的狂欢。
很快我妈开始提出第一个问题。
「200x年5月18日那天,天气是晴天还是阴雨天?」
姓林的老总有些醉了,红着脸第一时间激动抢答:
「晴天!肯定是晴天不会错的,谁会选择阴雨天气出海啊是吧!」
一个侍酒师猎人立马反驳:「答错!我记得那天是阴雨天,摆在台面的酒被狂风刮得稀碎,然后我听到底仓......」
「听到底仓什么?」我妈笑盈盈问。
侍酒师似乎想到什么,面色更白了两分,「我记不清了,反正那天是阴雨天。」
说完还向另外两个猎人求证。
两人忙不迭点头。
毕竟在这场游戏里,他们的处境是最危险的,必须统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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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轻笑啧了一声,「哎呀怎么办呢。」
「这第一个问题老鹰组就答错了,小鸡组可以选出一个代表,向任意一只老鹰提出要求了。」
小鸡组那边略商量了一下,原本他们是想让陆景言提的。
但陆景言把机会又给到周雨晴。
周雨晴想了想,一脸真诚看向陆昌兴,「爸,我希望您和裴姨原谅我和言哥哥的任性,过后大家再住到一起热热闹闹的过日子,您看行么?」
这个要求立马赢得在场所有人的赞叹。
称周雨晴识大体又聪慧贤良。
我妈则暗暗翻了个白眼,对陆昌兴微微点头,他这才板着脸答应了。
第二个问题我妈问的是:200x年5月18日那天,这艘船上究竟死了几个人?
这个问题一出。
几乎在场所有老鹰组的人表情一僵,下意识选择缄口不言。
反倒是小鸡组那边有个声音急切答道:「三个!」
是容杰。
容杰这几天受够了被管制的日子,他拿我妈这个罪魁祸首没办法,只想在这时候逮住他爹撒一波气。
只要他要的不是容涟的命,提什么要求估计容涟都能答应。
不料他话音刚落。
容涟三两步跑到容杰跟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咬牙切齿怒骂:「谁让你胡言乱语的?!那年你才三岁知道个屁啊!」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
容杰梗着脖子气呼呼回嘴:「我记得那天有海盗上船,好多人在底仓赌钱......」
不等他说完,容涟又是一巴掌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小兔崽子不就是想提要求吗?你提!」
容杰虽被打得挺没面子。
但他老子难得开口,于是赶紧提出让容涟把赌城两座赌场的股份转给他。
容涟目眦欲裂,咬牙刚要点头。
「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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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之一——负责客房服务的女经理弱弱举手,「容、容总,容少说的不对,其实那天、那天船上死了四个人。」
侍酒师和行政总厨点头表示正确。
容涟倏地看向一脸阴暗的陆昌兴,眼中满是慌乱。
同样其他许多富豪也意识到哪不对劲,齐齐望向捻着酒杯,高高站在游轮顶层护栏边吹海风的我妈。
妈妈依旧笑靥吟吟,柔声细语:
「怎么?猎人说的不对吗?不对的话诸位可以提出来,说出正确答案嘛。」
陆昌兴脑门青筋不停在跳。
似是在拼命压抑某种极端情绪。
「薇薇,你到底想干嘛?」
我妈似笑非笑轻哼一声:「没啊,不是你说要给我一场难忘的生日party吗,我就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啊!」
陆昌兴嚅了嚅嘴,终是没再开口。
「不玩了!我选择退出!」
这时有富豪察觉不对,急着表态。
下一秒好几个富豪也响应说想退出。
「退出?可以啊。」
我妈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玩一次蹦极就行了,李总刘总周总赵总,你们确定你们的心脏能顶得住么?」
「不管了!」李总神色难言慌张,「谁知道你问这些问题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当年我们也只是被逼无奈,走不了才......」
「老李别说了!」刘总气急败坏打断,眼神带着警告。
李总果然再次缄口,一副豁出去的气势。
「这样啊......」
我妈垂眸低声呢喃了一下,「既然诸位这么说,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这样吧。」
「想退出的老鹰,可以在小鸡组挑一人出来玩18次蹦极,最后人要是还活着,我就允许那只老鹰退出,如何?」
李总一听心动了,「挑谁都行?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可以?」
我妈笑着抿了一口酒,轻叹:「当然......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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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在场众人全都气爆了。
各种脏话飙向我妈,再没之前的追捧姿态。
我妈一下由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女巫。
「凭什么我们要为别人的父母冒生命危险啊,你他妈怎么不自己跳下来试试啊,还18次?臭不要脸的老骚货!」
「薇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年发生的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非让你今天设这局让我们自相残杀?」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骚货?大家伙都听我的,这女人已经疯了,我们直接弄死她丢海里!」
我妈一脸「继续,爱听」的样子哈哈大笑,越笑越癫狂。
甚至盖过了下方众人讨伐的声音。
「你们还真以为,我毫无准备就敢踏上这艘满载亡灵的船吗?」
我妈笑颜骤冷,言辞狠厉如罗刹:「今天要是不陪我玩爽了,你们谁都别想离开!!」
话落她把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
一群手持木仓械的蒙面海盗眨眼将整艘游轮控制住,森冷的洞口齐刷刷对准众人。
海盗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满是纹身的男人,他像个胜利者径直来到我妈身边,并朝陆昌兴讥讽一笑。
看到这人,陆昌兴面上终于浮出一丝惊恐。
看来又是我妈鱼塘里的某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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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爷丢到海里蹦极!」
随着纹身男一声令下。
一众人跟下饺子似的,挨个被绑住脚脖子倒吊着丢进海里,好巧不巧水面刚好淹过他们的脖子,脑袋完全浸在水中。
要想活命,只能像只濒死的鱼一样拼命扑腾。
有那些个受不住的,没扑腾几下便没了动静,彻底成了一条死鱼。
周雨晴和陆景言就是死鱼中的一条。
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的样子,我心中一直淤堵的那口气也终于渐渐消散。
「薇薇,这样你高兴了么?」
纹身男伸手想要揽过我妈的肩头,被她不动声色挪开。
「把没死的人拉上来。」
众人落水狗一般被拖上甲板,以为死神终于放过他们了。
哪知我妈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游戏继续。」
游轮上哀嚎声一片,仿佛命运交响曲的序引。
我妈不管他们如何谩骂,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
「200x年5月18日那天,死的第四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场面霎时安静如鸡。
陆昌兴自见到儿子儿媳的尸体,一直疯魔地鬼吼鬼叫,被海盗一脚踢晕。
「别着急,慢慢想。」
「答得好的,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他。」
行政总厨是个胖子,喘着粗气刚要开口,我妈倩笑摇摇手指,「不行哦,猎人不能回答问题,只能判定答案呢。」
胖子即刻面如死灰。
容涟咬了咬牙:「薇薇,人都已经死了,你这又是何必......」
啪!
纹身男上前一巴掌把他的脸直接扇变形,「薇薇问什么就答什么,哪来那么多屁话!」
「耽误我和薇薇待会儿宵夜,呸!」
容涟恶狠狠瞪着纹身男,吐出两颗带血的牙含糊出声:「那天,死的第四个人叫、叫穆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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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我妈身形一顿,又问:「他那天为何死在这船上?」
刘总抢答:「他那天撞破了我们和海盗的交易,被灭了口。」
「噢?他不是你们的人么,为何还要灭口,又是怎样灭的口?」
「他不是我们的人,他是条子!」
「他是被一个海盗活活用拳头打死的,死得一点也不痛快。」
「他最后还被陆总丢下船喂了鲨鱼。」
生死面前,没人敢挑衅我妈的脾气。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答案浮现。
纹身男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神色犹然生变。
容涟嘴角溢血,嘲讽低笑,「咳咳,你也该想起来了吧......」
纹身男扭曲着脸望向我妈,像是在求证。
我妈望着远方漆黑的夜色,轻笑如风,对着手机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听见了吧,可以收网了。」
话音刚落,远处警笛大作。
甲板上的人闻声色变,求死的求死,呼救的呼救。
「裴幼薇你个臭婊子,敢利用老子!!」
纹身男举木仓对准我妈。
然而我妈健步退至围栏,从容按下手机键的同时,纵身跳进了大海。
轰——
「暖宝别怕,妈妈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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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接连爆炸的声音振聋发聩。
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响了一夜,零碎的尸体飘荡沉浮,仿佛人间炼狱。
原来,我妈根本没打算放过相关的任何人。
原来,爸爸是个好人,叫穆潇。
原来,妈妈曾每年清明去扫的那座没刻字的墓碑,就是爸爸住的地方,后来也成了我住的地方。
原来,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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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说过了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人记起我们吗?」
看着许多叔叔阿姨站在我们家重新刻了字的墓碑前,我忍不住有些感慨。
妈妈笑得温暖而明媚,牵着我的手反问:「那暖宝在乎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走吧,爸爸在前面等我们呢。」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