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美女直播

花芝芝打断他道:“你是猫头鹰吗?”

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楚留香还能看得出这些地砖有两个颜色,她连这些地砖在哪里都不知道。

楚留香一愣,然后忍不住一笑。

他含笑道:“难怪你是粉色的。”

花芝芝歪着脑袋看他,不解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摸着鼻子笑道:“没什么。”

正如同花青素可以帮助改善动物的视力,过于植物而言也是如此。

粉色的郁金香,所含的花青素自然比很多其他颜色的要低,这便导致了花芝芝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花芝芝早就知道自己视力不好,她还知道她有一个紫红色花朵的表姐,那个表姐天生视力就很好。

但是花芝芝并不知道这是因为紫红色郁金香所含的花青素是她粉色郁金香的二倍还要多的关系。

所以她也没有明白过来,楚留香方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自以为的秘密,当真还是秘密吗?

这世间本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瞒得过楚留香。

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楚留香松开了一直牵着花芝芝的手,花芝芝正欲说什么,忽而看到楚留香从头发上取下一颗硕大的珍珠,他随手一转,竟然将那珍珠的外壳剥掉,瞬间便有一种明亮而又温柔的光芒照亮了面前的一切。

好美丽的明珠!

花芝芝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她早就听闻过南海夜明珠,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天下间能有机会一睹其美丽风采的人屈指可数。

向来热爱美丽事物的小花妖,原本想要把楚留香抓回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便启程去南海找夜明珠的。

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她竟这般幸运,简直是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就见到了这美艳绝伦的夜明珠!

她更加没想到,价值连城的南海明珠,居然一直被楚留香罩了一层外壳,戴在头发上。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楚留香,惊讶道:“你为什么连夜明珠都有?”

楚留香微笑道:“大概因为挖人参,很赚钱吧。”

花芝芝目瞪口呆道:“这,这也太赚钱了……”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颗珠子,立刻道:“你招人吗?我可以为你挖人参,赚到钱我们五五分……”

这样的话,岂不是她也很快就能买得起属于自己的夜明珠了?

女孩直勾勾的视线过于可爱,楚留香忍住笑,隔着帽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若想看,等你出去之后,随便怎么看都好。至于现在……”

他无奈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看看机关?”

花芝芝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那颗夜明珠,然后道:“好吧,看机关!”

她转过头,果然看到面前的地砖如同楚留香所说,分为黑灰两色。夜明珠柔美的光晕将这地牢映照的如同白昼,两侧的墙壁也照的一清二楚。

花芝芝注意到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莫名的孔状凹陷,她不解道:“这些是什么?”

“出箭的地方。”楚留香道:“如果触发机关,这些孔里就会射出箭,把我们变成刺猬。”

刺猬?

花芝芝嘟了嘟嘴巴。她不喜欢刺猬,刺猬身上的刺总是扎伤她的花茎。

可是她喜欢张啸林。

所以张啸林不能变成刺猬。

倘若张啸林变成刺猬,她就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喜欢张啸林了。

花芝芝思考几秒,严肃道:“既然这里这么危险,我们还是换一下位置,你跟在我身后吧!”

楚留香含笑道:“你保护我吗?”

花芝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听起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我当然有计划。”花芝芝道:“但是你要闭上眼睛,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睁开!”

楚留香微笑道:“好。”

楚留香便听话的闭上了眼睛,花芝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楚留香没有反应,她脸上当即洋溢起动人的笑意。

这些机关对于人类而言,自然很危险不错。

但是这些机关对于她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因为这些机关是做在墙上的。

而墙,是用土砌成的。

而土,是孕育她长大的地方,她从土壤里汲取养料和水分,她茁长成长,整整一千三百年,土壤一直温柔的包容着她,抚育着她。

换言之,这整面墙都是她干爹干娘!

她回自己家,难不成她的爹地娘亲,还要拿箭射她不成?

于是花芝芝悄悄的施了个法术,暂时封住了楚留香的耳朵,让楚留香以为这一切都很安静,她则飞速的跟这些被用来砌墙的土壤交流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虽然这些土壤不是养育她的那片土壤,但是似乎全世界的土壤都是这般温柔,这般包容。

它们得知花芝芝是来救人之后,便立刻答应下来,很快,这面墙上的土壤开始徐徐移动,将那些用来出箭的小孔尽数封了个严严实实。

花芝芝眉开眼笑的道了谢。

然后她才又施展了一个法术,打开了楚留香的耳朵,开心道:“张啸林,你可以睁开眼睛啦!”

楚留香睁开眼睛,便看到那些机关居然瞬间被封了个严严实实,简直就好像,这面墙壁会移动一般。

他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好奇道:“芝芝,你是怎么做到的?”

花芝芝笑吟吟的看着他,扬起下巴道:“这是秘密!”

第47章又遇故人

穿过机关,又在夜明珠的映照下走了一段路,眼圈忽而豁然开朗,他们已经到达了这大牢的最里层。

花芝芝惊讶道:“原来这里这么大!”

此前她被关在牢里的时候,或许因为闹市纵马并没有导致严重的结果,所以只是把她关在最靠近大门的牢房里待了几个时辰。

她还以为那就是大牢的全部呢,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里还别有洞天。

花芝芝兴奋的跑向燕青。

燕青只以为这是来送饭的狱卒,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然后被紧闭的大门关在了外面。

花芝芝:“……”

这坚固的锁是铁做成的,不是土,她便没有办法再复现之前的解决方案了。

然后她忽而感到自己的帽子被摘了下来。

那柔美的粉发纷然落下,就好像落英缤纷一般,空气中甜蜜而迷人的花香……

燕青惊喜道:“芝芝!”

花芝芝看向楚留香,便听楚留香含笑道:“借我用一下。”

他这么说着,伸手取下了花芝芝头发上的一支发钗。

花芝芝只见他随手一转,那锁便应声而开。

他将那发钗重新插回到花芝芝头发上,却见女孩正欲言又止的瞪着他。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怎么了?”

花芝芝狐疑道:“我早就想问了……其实你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参商人,对不对?”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那一瞬间竟忽而有些紧张,虽然他知道花芝芝总会想通这一点,但是这一刻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忽而感到紧张。

她会有什么反应?

下一秒,便见女孩严肃道:“你卖的那些人参,其实不是你挖来的,是你偷别人挖的人参来卖,对不对?”

她早就怀疑这一点了!

若当真都是自己来挖,手挖断掉也买不起南海夜明珠吧!想来一定是无本万利的生意!再加上方才张啸林展示出来的溜门撬锁的功夫……

楚留香:“……”

是他想太多。

他无语道:“这就是你要说的?偷人参?”

花芝芝点点头,惊奇道:“不过你和话本里那些贼一点也不一样,你没有穿黑色夜行衣,没有上挑的八字胡,没有一双老鼠眼睛,走起路来也没有偷偷摸摸……”

所以才会把她这么聪明的花都骗过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画本里的小偷都很丑,张啸林却很好看。

楚留香微微一笑,打趣道:“若我当真偷了很多人参,你还这么喜欢我吗?”

花芝芝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当然!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我又不是人参。”

如果他偷郁金香,那就另当别论了。

楚留香失笑。

他转过身去推牢房门,悠然道:“我没有偷人参。”

花芝芝道:“真的没有?”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真的没有。”

他的确没有偷过人参。

只不过,他偷过的宝贝,可比人参还要名贵太多。

花芝芝对楚留香的话半信半疑,她走进牢房,却忽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道:“笨蛋。”

花芝芝脚步一顿。

她伸手拉住楚留香的衣服,紧张兮兮道:“你有没有听到一点红的声音?”

一点红明明应该在长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

她撞鬼了?

但是如果她撞了鬼,那么就证明一点红是鬼,若一点红是鬼,就证明对方已经死掉了……

花芝芝忽而感觉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湿润起来。

之前一点红对她讲过,江湖之中的杀手就如同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韭菜长的这么快……

她忽而很后悔自己忙于去挖蚯蚓,没有和一点红一起去长沙,否则她就可以保护一点红了。

楚留香并不知道花芝芝现在的思维已经发散到哪里了。

他只是惊奇道:“红兄,你怎么在这里?”

嗯?

花芝芝疑惑的眨了眨已然泫然欲泣的眼睛。张啸林也能听到一点红?甚至不止能听到,他还能见到。

这么说,不是她一个人撞鬼?

花芝芝自楚留香身后探出头,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里徐徐走来。

一袭黑衣,黑色腰带,黑色斗笠,惨白的皮肤,灰色的眼睛,胸前抱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这不是中原一点红,还能是谁?

花芝芝立刻跑上前去,先摸了摸一点红的额头确认了一下对方的体温,然后才惊喜道:“你还活着啊!”

“嗯。”一点红点头道:“活着。”

花芝芝立刻收回自己的泪水,喜笑颜开。下一秒,她忽而记起了什么,生气道:“无情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他答应过六扇门不会抓你的!我要去找他!”

她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了!

一点红伸手拉住她,解释道:“我不是被抓来这里的,我是自己来这里的。”

“自己来?”花芝芝不解道:“你不是在长沙吗?你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坐牢?”

一点红道:“长沙的事我已经办完了,我来这里是因为……有新的人要我杀。”

花芝芝看向燕青,欲言又止。

一点红摇头道:“不是他。”

燕青冷着脸靠在墙上,看都不看一点红一眼。

即使他知道他面前的只是一把剑,即使他知道他真正要报仇的,是去找到那个持剑的人。

但是他只要看到一点红,看到他的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主人是如何死在这把剑下。

他如何能不恨他?

他如何能放下?

楚留香斟酌道:“红兄,不知你这次要杀的人是谁?”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当真觉得一点红一定会回答他。

毕竟这是一点红的私事。

但是一点红却凝视他半晌,轻声道:“雷卷。”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了然道:“雷门主一定不会对燕青的事坐视不理,你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他,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一点红默认。

花芝芝愣愣的看着他,忽而道:“你不可以杀雷卷!”

一点红道:“为什么?”

花芝芝一时语塞。

她想她大概真的和张啸林一起待太久,所以才会仅仅因为一个人是好人就不杀他。但是杀人是一点红的工作,对于一点红而言,自然收了谁的钱,便要为谁杀人,好人,坏人,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自己一样。

她要抓楚留香,就一定要抓楚留香。

无论楚留香是好花,还是坏花,她都要把楚留香带回去才算完成任务。

花芝芝乱七八糟的思考着,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脑袋,把这个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脑袋。

她怎么会有楚留香可能是好花的想法?

楚留香是郁金香的叛徒!楚留香根本不配做郁金香!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这一路上,那些把张啸林认成楚留香的人,对他的态度却总是很尊敬,就连四大名捕也是这般……

香帅高义,名满天下。

花芝芝咬了咬唇。

她不能相信这些道听途说的楚香帅,她只能够相信自己的任务!毕竟这些人类这么年轻,说不定被楚留香这个修炼多年的花妖给骗了也说不定呢。

而她就要做整个江湖的英雄,揭露楚留香的真面目。

想通了这一点,花芝芝不禁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楚留香开口道:“红兄,不知雇你杀雷卷的人是谁?”

一点红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只是我昨晚刚回到这里,入住客栈之后出去吃饭,回来之后便在房里看到了一封信,和一箱定金。”

花芝芝好奇道:“有多少定金?”

一点红道:“黄金百两。”

花芝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的计算把自己的花瓣薅秃能不能比得过一点红的定金。

燕青冷笑道:“芝芝,你不必和他多讲。对于他这种出卖自己的剑的人,根本没有是非观的,只要给他足够多的钱,他连朋友都可以杀。”

一点红冷冷道:“我也有绝不会杀的人。”

燕青嘲讽道:“是你自己吗?”

花芝芝忍不住一笑,嫣然道:“燕小乙你真幽默!”

她说完之后发现自己笑的有点不合时宜,讨好的往一点红身边躲了躲,拉了拉他的袖子,懊悔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笑完全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她也根本听不出燕青话里的嘲讽。

因为她根本不觉得一点红是错的。

这是一点红的工作,一个爱上班的人,能有什么错?至于可以杀任何人,她也只以为是在夸一点红敬业。

正因为她不觉得这有错,所以她才能单纯把这当作是一个幽默。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错的彻底。

“无妨。”一点红回答道:“楚留香。这世间我绝不会杀的人,就是楚留香。”

他抬头看向立于一旁楚留香,露出森森白牙,嗓音略微沙哑,认真道:“香帅对我的不杀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

他继续道:“若香帅不让我杀雷卷,我便不杀。”

他可以为楚留香做任何事。

除了,出卖他的师父。

第48章热闹非凡

花芝芝瞪着一点红,委屈道:“为什么你不听我的,却要听他的?”

她说让他不要杀雷卷,一点红要反问她为什么。

但是倘若张啸林让他不要杀雷卷,他便会毫不犹豫去做这件事,没有半句多余的问题。

花芝芝忽而有些委屈。

她还以为她是一点红最好的朋友呢!

一点红再次道:“因为香帅对我有不杀之恩。”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他分明是个局外人,只是喜欢多管闲事顺便还无情人情而已,怎么忽而他又变成了事件的中心?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当然可以让一点红停止这桩生意,但是然后呢?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以自己的恩情来要挟别人的人,他也完全不觉得一点红欠他什么。

楚留香轻叹道:“我希望你决定要不要杀一个人,是听从你自己的心。”

而不是让他来替他决定什么。

他本也没有任何权利,帮一点红决定任何事。

并且……他知道,一点红总有一天,会做出这个改变。

只听凭于他的内心的改变。

一点红默然。

花芝芝歪了歪脑袋,她听不懂楚留香话中的意思,索性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道:“你不需要去杀雷卷,因为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点红一愣,道:“此话何意?”

花芝芝抱着手臂道:“我见过他,他病的很严重。他的肝脏上有一颗肿瘤。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杀他,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

她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似乎完全不知道她说出的话语有多么令人心惊。

人人都知道雷卷一副病躯,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而花芝芝就这么笃定的讲了出来,似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一样。

楚留香好奇道:“是雷卷告诉你的?”

他记得那天雷卷有帮花芝芝一起去救那些被囚禁的市民。

花芝芝道:“当然是我看出来的。”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好奇的看着楚留香道:“你看不出来吗?”

她还以为楚留香无所不能呢。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的确看不出来。”

花芝芝:“……”

按理来说,看到楚留香展露出他的不足,花芝芝本来应该安慰他,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聪明的,看不出这么简单的东西不必气馁,他在做人类这方面已经很优秀了……

但是她现在没有办法开心。

因为倘若连张啸林都看不出来,那么就证明这件事,的确是人类这个种族不能,至少不应该看出来的。

她会不会暴露身份?

花芝芝正在思考着该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自己的天赋,便听到一个人咳嗽的声音,那人边咳嗽边道:“她说的不错。”

花芝芝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皮肤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男人,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黑色毛裘,向他们走来。

花芝芝惊奇道:“雷卷,你真的来了!”

楚留香轻叹道:“今天的大牢,当真很热闹。”

这牢房深处地下,很是潮湿。雷卷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湿度,他又紧了紧身上厚重的毛裘,才看向燕青道:“你就是燕青?”

燕青道:“是我。”

雷卷点点头,淡淡道:“我来带你走。”

“慢着!”一点红冷声道。

随着他声音响起,一道寒光闪过,那把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剑,竟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鞘,泛着寒光的剑刃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划破这牢房中的黑暗,直直的指向雷卷的喉头。

雷卷依然没有动。

一点红冷冷道:“有人雇我杀你。”

雷卷道:“但我是来带走燕青的。”

一点红道:“正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带走燕青,我才会在这里等你。”

雷卷轻声道:“以中原一点红的剑法,你若想要闯入霹雳堂,只怕也没有人能拦住你。既然如此,为何要在这里等我?”

一点红道:“因为我只收了你一个人头的钱。”

他从来不免费杀人。

换言之,他虽然以杀人为生,但是他却在尽量将死在自己剑下的人数控制在最少。

他不愿意伤害别人的生命。

即使他每天都在这样做。

雷卷了然,凝视着他,淡淡道:“燕青被陷害入狱,是你杀了卢俊义。你欠他一次。如今我要救他出去,你若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阻碍我救他,便是欠他两次。”

他说完之后,忽而低下头咳嗽了几声,然后才继续微笑道:“人家说,中原一点红是江湖中最不喜欢欠人情的人,莫非你当真要欠燕青两次?”

一点红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确是一个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方才就抛出杀人抉择丢给楚留香,便是因为他急于还的恩情。

但是这江湖中的事就是这么奇怪。

当你急于想要还清一段情时,却会在不经意之中,越欠越多。

一点红缓缓收回剑。

“你带他走。”一点红露出森森白牙,冷冷道:“等燕青安全之后,我会再去杀你。”

他要杀谁,便一定会杀谁。

他并没有看正在冷冷的瞪着他的燕青,只是轻声道:“你走吧。”

燕青却道:“我不会走的。”

雷卷道:“为何?”

燕青认真道:“雷门主的仗义相救,在下感恩戴德。只是,昨日顾惜朝来游说我时,我已经假意答应了他。所以我不能走。小乙必须要留在这里,才能查到我主人究竟是为何而死!”

他是最忠心的家仆。

卢俊义死后,查出真相,似乎就成为了他生命唯一的意义。

楚留香道:“你们可是要一起前往连云寨?”

燕青却摇摇头,道:“这正是我想要告诉香帅的。他说我们去连云寨之前,需要先绕一下路。”

“绕路?”楚留香道:“绕路去哪里?”

燕青道:“我听他说,似乎是一个评理大会,在神……”

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话音戛然而止。

“神水宫。”雷卷接话道。

“不错。”燕青眼睛一亮,立刻道:“我们在去连云寨之前,要先去神水宫的评理大会。”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看来这评理大会已经人尽皆知了。”

“神水宫广发请帖,邀请各路英雄前去……”雷卷停顿几秒,似笑非笑的看了楚留香一眼,道:“定楚香帅的罪。”

楚留香无奈苦笑。

一点红忽而道:“不错,我也收到了神水宫的请帖。”

花芝芝惊喜道:“你也要去吗?”

一点红诚实道:“我本来没打算去的,因为我的工作只有杀人,没有评理。而那里没有人给我杀。”

“但是现在有了。”雷卷淡淡道。

“不错。”一点红道:“一个月后的评理大会,我依然会杀你的。”

“我等你。”雷卷轻声道。

他说完之后,再次看了燕青一眼。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眼睛里藏着的执着如此热烈,让雷卷久病的内心似乎都为之一颤。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年轻和热血了?

他心中忽而有些可惜。

倘若不是燕青必须要去连云寨,他一定会说服他加入江南霹雳堂的。

那厚重的黑色毛裘下伸出一个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拍了拍燕青的肩膀,沉声道:“好好保重。”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楚留香,低头道:“后会有期。”

楚留香微笑道:“后会有期。”

眼看着雷卷径直就要走,花芝芝不满道:“喂,你还没有看我!”

雷卷脚步一顿,却依然没有回头,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便继续离开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看她。

因为他是这般在意她。

他越是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便越会故意忽视对方,或许因为他的潜意识里知道,他没有办法在那女孩眼中,找到自己所期待的反馈。

或许因为,他的自尊心,强到了近乎于偏执的程度。

但是既然对方不会在意自己,又如何再有对视的必要呢?

他的肝脏又在痛了。

这颗肿瘤陪了他二十年,它杀不死他,他也治不好它。但是现在它发作的越来越经常,他当真不知道……他与它之间,究竟谁输谁赢了。

不过,那不重要。

他想。

这不重要。

第49章投喂游戏

花芝芝被雷卷气到,冷哼了一声。

楚留香笑道:“看来不止我一个人不看你。”

花芝芝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们不一样!”

楚留香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他虽然不看我,但是他的眼睛里有我。可你就连看着我,你的眼睛里也没有我。”

她越想越委屈,看向楚留香的眼神也越来越控诉。

楚留香一愣,苦笑道:“你这当真是欲加之罪了……”

他的眼睛里怎么会没有她?

明明是她分不清楚,她面前的究竟是谁的眼睛。

燕青道:“香帅是惜花之人,怎会对姑娘视而不见呢?”

花芝芝道:“惜花?什么意思?”

燕青一愣,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爱惜鲜花……”

花芝芝不解道:“这也算是优点吗?这难道不是每个人类必备的品德吗?”

鲜花那么美丽。

谁能不喜欢鲜花?

这简直是有违天理!

而且……鲜花什么时候需要这些人类怜惜了?花芝芝思索着这个词,总觉得怪怪的。听起来有一种人类高高在上的自豪感,可是明明花朵比人类要坚强太多,这些人类说自己怜惜植物,分明是他们一直被植物呵护着长大,他们还对此毫不知情。

花芝芝不想和这些人类争论这种问题。

就好像,你永远没有办法去告诉一只井底的青蛙,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宏大。

在花芝芝看来,这些人类就和井底的青蛙一样。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宰。

但事实绝不是如此。

所以花芝芝半点都不想争论这件事,她眨了眨眼睛,好奇道:“评理大会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去?”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恐怕要我们去了之后才知道了。”

于是他们便踏上了前往神水宫的路途。

燕青并不与他们同行,他要留在大牢里等着顾惜朝带着连云寨的人来劫狱,然后他和顾当家一起去神水宫。

花芝芝带来给燕青的美食自然留在了牢里,让他慢慢享用。她原本想把那瓶桃花酿自己带走,可是一看到燕青那喜悦的神情,她便说不出“这酒不是给你的”这样的话了。

于是她只得把她最爱的桃花酿,也留在了牢里。

此时此刻,便只剩下了花芝芝,楚留香,和一点红三人同行,去参加神水宫讨伐楚留香的评理大会。

神水宫距离遥远,坐落于一座山谷之中,有人说,那个地方是人间仙境,也有人说,那个地方是人间烈狱。

花芝芝则毫不犹豫道:“我才不信什么烈狱,神水宫一定是人间仙境!”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花芝芝笑眼弯弯道:“因为我可以在神水宫见到楚留香!能见到楚留香,还不算人间仙境吗?”

到时候她就能完成任务,把楚留香押回郁金香花族了。

楚留香看着女孩动人的笑容,忍不住一笑。

女孩那清脆又甜蜜的声音,念起“楚留香”这三个字的时候,那比春风还要温柔的笑容,哪里像在喊敌人的名字?

倒像极了在喊情郎。

花芝芝不解道:“你在笑什么?”

楚留香合上手中的扇子,心情很好道:“没什么。”

花芝芝狐疑的看着他。

对于花芝芝而言,她是一只甜蜜的郁金香,她生来就是这样漂亮迷人的,无论爱人仇人,她都是同样动听的声音。

他们一路往码头走,花芝芝忽而被一旁的糕点铺吸引了注意力。

那点心铺名为合芳斋。

花芝芝是被橱窗里的桃花酥吸引的,那桃花酥做的很是精致,形状姣好,完美还原出了桃花的艳丽,还用了粉色的食用色素将酥酥的表皮染出了渐变的色彩,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当然花芝芝不是人,所以她没有食欲大开。

她只是被这些桃花酥的美丽所吸引。

花芝芝兴奋道:“张啸林,一点红,你们吃这个!”

说完之后,她便不听二人回答,就掏出钱来买下了两块桃花酥,然后喜滋滋的对他们道:“这一定很好吃!来吃!”

虽然花芝芝很穷,但是这一路上她都理所当然的把买饭的工作全部包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她觉得,张啸林是为了陪着自己,才去评理大会的,既然如此,她身为老板,自然应该对张啸林好一些,包下他的衣食住行……

好吧,她只包得起食。

但总而言之,给张啸林花钱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花芝芝早就这样想,他长得这么好看,当然应该给他花钱。

而一点红虽然属于顺路与他们同行,他要去评理大会上杀雷卷,但是一点红是她的朋友,她当然应该给她的朋友花点钱。

于是花芝芝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包下了一路的美食。

花芝芝笑吟吟的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人捧着一个桃花酥的样子。

坦白说,她很喜欢投喂他们的感觉。

她喜欢投喂长得好看的人。

碰巧,他们两个人长得都很好看。

这种感觉,就好像人类养小猫小狗一样,充满好奇。

“芝芝?”身后忽而想起一个声音。

花芝芝转过头,但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不过,令她眼熟的并不是对方的容貌,而是对方的两条和眉毛一模一样的胡子。

花芝芝道:“四条眉毛!”

“不错。”陆小凤道。

他看向跟在花芝芝身边的楚留香,眼睛一亮,惊喜道:“你这么快就找到楚香帅啦!”

嗯?

花芝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张啸林,心下明白又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香气,导致张啸林被人认成楚留香了。

她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所以她连反驳陆小凤的想法都没有,反正她很快就会去到评理大会,到时,她就遇到真正的楚留香了!

楚留香道:“陆公子怎么在这里?”

陆小凤笑道:“因为这家糕点铺,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开的。”

“哦?”楚留香好奇道:“不知这位朋友是谁?”

陆小凤笑道:“我若说出他的名字,香帅一定会觉得惊奇。坦白说,他会来开这家糕点铺,我都难以相信。”

他看了一眼抱着剑站在一旁的一点红,然后才继续道:“他是一个,所有剑客都想要与之一战的人。”

一点红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陆小凤。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

第50章化敌为友

楚留香的确很惊奇。

花芝芝道:“西门吹雪,就是做这个桃花酥的师傅吗?”

她对剑客的兴趣,远没有她对这些桃花酥的兴趣大。

陆小凤道:“不错。”

花芝芝欣喜道:“太好了!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他能不能做别的花形的酥饼给我?”

楚留香好奇道:“郁金香吗?”

花芝芝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鼻子不好吗?”

楚留香笑而不语。

陆小凤道:“你不如自己去问他就是了,他就在后厨。”

花芝芝得了许可,便兴高采烈的跑去了后厨。

只见一个一袭白衣的人,身上也披着一件纯白的披风,在脖颈处打了一个一丝不苟的结。腰间却是一条鲜红色的缎带,更加衬的他的衣服洁白如雪。

他正在认真的雕琢面前的桃花酥。

花芝芝笑吟吟道:“你一定就是西门老板了!”

西门吹雪抬头看她。

即使隐姓埋名来开了这家糕点铺,他也基本只是在后厨做点心,从来不亲自接待客人,所以他依然维持着在万梅山庄之时的孤高与冷漠,只是淡淡的看了花芝芝一眼,便低下头去。

“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花芝芝道:“我可不可以找你定制一枚郁金香酥?”

等她抓到楚留香,押送他回花族时,便可以将这郁金香酥也一起带回去,作为纪念品给她的哥哥姐姐们看。

西门吹雪没有讲话。

花芝芝歪了歪脑袋,天真道:“是需要加钱吗?我可以加钱的……”

“我不需要钱。”西门吹雪淡淡道。

花芝芝道:“那你需要什么?”

西门吹雪道:“我需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

花芝芝扬起下巴道:“你都没有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你?”

西门吹雪道:“我需要你让外面那个剑客离开这里。”

外面的剑客?

花芝芝想了几秒,才后知后觉道:“你是说一点红?”

西门吹雪道:“不错。”

花芝芝道:“可是我买了桃花酥给他!我买了桃花酥,他便是你的客人,你既然开门迎客,又怎么能把你的客人赶出门去?”

西门吹雪道:“剑不是给他这样的人用的。”

花芝芝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西门吹雪道:“杀人,是一种艺术。而不是被出卖的筹码。”

他爱剑成痴,将剑当作自己终生的灵魂伴侣。

在西门吹雪心中,剑绝不是一个工具。

剑是神圣的。

是他的朋友。

是他的爱人。

就好像杀人。

他喜欢当剑刺穿对方咽喉的感觉,每每这时,他都会觉得,他在成就一项艺术。

让该死之人死于剑下。

以最美的方式。

宛若万梅山庄的万里红梅。

有人说,这叫替天行道。但是西门吹雪知道,他替的不是天,而是剑。

但是此时此刻,就在他的糕点铺里,在他和他的新婚妻子甜蜜的新生活之中,一个背弃剑道的人却站在他的店里,吃着他做的点心。

背信弃义者,毫无荣誉之人。

仅仅一墙之隔。

西门吹雪所讲的话,自然也落入了一点红的耳朵里。

一点红那张素来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好像,西门吹雪所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许久,他开口道:“既然西门庄主不欢迎,在下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却忽而听到西门吹雪的声音道:“慢着!”

一点红停住脚步。

西门吹雪从厨房里缓步走出,他身上白衣如雪,一点红黑衣如墨,一黑一白,就如同天生的两个极端。

西门吹雪先是看向楚留香,微微点头道:“楚香帅。”

楚留香回礼道:“西门庄主。”

然后西门吹雪才再次看向一点红,冷声道:“你为什么不拔剑?”

一点红并没有回过头,只是道:“我为何要拔剑?既然西门庄主下了逐客令,我离开就是。”

反正,像他这种人,无论在哪里都会被赶出去的。

像他这种,来自地狱的人。

或许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立刻赶他走,比如他的雇主们,通常会在交易完成之后,才赶他走。

一点红近乎于自嘲的想。

他的脸上不自觉挂上了一丝凉凉的笑容。

西门吹雪冷笑道:“你的剑呢?你难道不想拔出剑,来证明你的尊严?还是说,被人这般羞辱,你都不会觉得生气?”

一点红惨笑道:“西门庄主说的是事实,我又如何生气?”

他转过头,看向西门吹雪,缓缓道:“我的剑,是很贵的。西门庄主要先出钱,我才会出剑。”

西门吹雪道:“若是买我的命,多少钱?”

一点红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道:“五十两银子。”

这价格……未免有些过于低了。

对于一点红所接的其他单子而言,想要让他出剑,最少也得上万两白银。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开口道:“为何是五十两银子?”

一点红道:“因为五十两,正好够给西门庄主,买一副最好的棺材。”

他继续道:“我若要价低于五十两,买不起配得上西门庄主的棺材。但我若要价高于五十两……”

一点红默然半晌,缓缓道:“能和西门吹雪一战,一直是我的夙愿。这一战,本不该被以金钱来度量,故而无论我开价再高,都只是折辱了西门庄主,和庄主手中的剑。”

五十两,是棺材的钱。

至于这一战,他分文不收。

棺材有价,剑法无价。

西门吹雪轻声道:“你与传闻中不一样。”

他听说的一点红,是一个只要给他钱,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为你杀任何人,将他手中的剑拱手献上的人。

他听说的一点红,是一个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多,连朋友都可以杀的人。

他听说的一点红,是一个违背剑道,背信弃义之人。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真正的剑客。

一个有尊严的剑客。

一点红惨笑道:“又有谁,会和传闻中完全一样呢?”

就连楚留香,都和传闻不完全一致的。

就好像……只有楚留香自己知道,他除轻功之外其他的武功,其实远没有传闻中那么高。

他只不过,比旁人都要更聪明一点。

江湖中的事,就是这么奇怪。

上一秒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下一秒却忽而便成为了朋友。

西门吹雪笑了。

这素来冷清如寒梅的脸,竟然也会笑。他笑起来时,脸上的棱角便随之被磨平了几分,反而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烂漫之感。

“我去摆酒。”西门吹雪微笑道:“还请几位留下,多尽一杯。”

花芝芝见气氛已经缓和,她眨了眨眼睛,咬唇道:“那我的郁金香酥……还有商量呢?”

楚留香失笑。

她倒是对自己的事,记得很牢的。

西门吹雪笑道:“姑娘可明日此刻来取,一言为定。”

花芝芝眼睛一亮,眉开眼笑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