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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室 白露采采 17047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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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韵书面上勉强流露出来的笑意,与周身所萦绕的,若有似无的对自己的敌意,卢宛静静望着她,片刻之后,也浅淡笑了一下,颔首道?:“原是如此。”

两人便这般又说了会话,按捺不住心中气?恼与恨意的王韵书,终于向卢宛再度笑道?:“伯母,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回?府了。”

听?到王韵书这般说,觉察到她流露出来的那抹异样,卢宛浅淡笑着吩咐身侧女使,上前接过被谢弦抱在怀中的谢璟。

有些依依不舍的谢璟,还在眼巴巴向谢弦挥手道?:“二哥哥,二嫂嫂,等你们何时有空,再来我们府上罢。”

他明眸善睐,唇红齿白的模样,像个小姑娘一般漂亮,但?因着剑眉星目的长相,却又并不会让人觉得?,面前的谢璟是个小姑娘。

这样生得?粉雕玉琢,又天真?烂漫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饶是方?才王韵书看着他,便因为恨屋及乌,觉得?心中来气?,此时此刻要离开了,见?谢璟模样乖巧地向自己与谢弦道?别,心里却又不由自主有些柔软。

想到方?才谢弦抱着这个孩子,亲近的模样,王韵书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筹谋的思量。

她的相貌,虽不是什么顶尖的美人,但?也能算看得?过去?。

至于身旁的谢弦,当初自己在赏花宴上,对他的一见?惊鸿,念念不忘,不正是因为他那张俊朗不凡,教人惊艳的面庞吗?

这般想着,王韵书唇畔的笑意不由得?有些微苦。

望着面前此时由女使抱着的谢璟,王韵书自心中想着,若她也能有一个谢璟这样漂亮的孩子,或许,谢弦便会渐渐收心罢……

无从觉察王韵书心中是怎么想的,待面前的谢弦与王韵书夫妇二人向自己行礼要告辞之后,卢宛点了下头,带谢璟离开。

而?他们一行人转身离开后,谢弦与王韵书二人,却仍旧站在回?廊之中,一时谁也不曾有动?作?。

侍候在身后的女使与侍从,暗地里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有些面面相觑。

只要一想到方?才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那个生得?既像自己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却可望不可及的女子,又像他的父亲的孩子,谢弦便压抑不下心中冷意。

他掩在袖中的手渐渐紧攥成拳,望着消失在回?廊拐角的,那个被女使抱着的孩子的身影,眼中阴暗深沉的情绪翻涌。

方?才与谢璟做出其乐融融的模样来,已

耗尽了谢弦所有伪装的能力。

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有多么厌恶,憎恶这个孩子,却又有时那么发自内心地爱护他,喜欢他,因为他与他母亲相似的容貌与神态,聪敏认真?的性?子,以?及,天真?活泼的灵秀模样。

强烈的情绪,几近要刻入他的骨髓。

……

回?到玉衡院,卢宛让跌了一身灰尘的谢璟去?沐浴洗漱。

换上一身宽散舒服的衣衫,因为房间中生着温暖的地龙,所以?,谢璟并不曾穿太多衣服。

又因为在后花园跑来跑去?,结果摔倒了,所以?,这会子的谢璟格外乖巧老?实。

垂首,自沐浴之后,有些不爱说话,瞧着似有几分困倦的谢璟眉心亲了一下,卢宛摸了摸他不曾束起来,披散在肩上的墨发,问道?:“小璟,你要不要喝牛乳?”

听?到母亲这样轻声细语地在自己耳畔问,正想要阖上眼眸的谢璟闻言,立刻摇了下头,抬手捂了下嘴,摇首,有些警惕地拒绝道:“不要!”

瞧着他这副稚气?的模样,卢宛眸中笑意不由得愈深。

靠在卢宛肩头,谢璟与正在看书的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待到卢宛再度开口,同身旁偎着自己的谢璟言语时,却久久不曾等到答复。

有些纳罕地垂眸,却发现,身旁的孩子,早已不知何时,阖眸睡着了。

抬手,为谢璟绾了绾耳畔散落的一缕发丝,瞧着他安静的睡颜,卢宛唇畔不由得?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来。

合上手中书卷,放在一旁桌案上,卢宛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使,示意她将谢璟抱去?休息。

原本想着谢璟困倦,便让他歇息一会,小孩子,总是要多睡一会的。

但?,晚上的时候,卢宛却晓得?了,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平日里也会午睡两刻钟,但?却并没有今日睡得?那般久,所以?今晚格外有精神,已经子时一刻,也不曾睡着的谢璟,卢宛只觉自己的黑眼圈,此时,一定甚是严重。

不晓得?第几回?抬手,揉了揉谢璟的墨发,瞧着同样坐在床榻上,坐在自己面前,正在笑得?眼眉弯弯,雀跃地拍手唱歌的谢璟,卢宛心中既柔软,又无奈。

若再给她一次机会,那么,她绝不要教面前的孩子,白日里多睡那一个多时辰了。

想着谢璟在后花园摔着,年纪太小的孩子或许会有些惊魂未定,所以?谢璟一直睡着,卢宛也不曾教人去?叫醒他。

谁料,这小东西白日里睡够了,晚上却这般精力充沛,哪里有半分受惊了的模样?

越想,便越觉得?无可奈何,拿面前的孩子没办法。

在复又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卢宛正要抬手,“威逼利诱”地让面前身着寝衣的谢璟躺下,与她一同酝酿睡意,却忽听?落下的朦胧帐幔外,传来一道?轻微的推门声。

晓得?是谢行之回?来了,犯困的卢宛心中哀怨地重重叹息一声,望着面前正在往帐幔外瞧去?,探头探脑,甚是喜悦的小猫头鹰,不由得?想到:这得?是多晚了?

第086章克制

探头探脑往帐幔外瞧去,在见到来人是自己?的父亲之后,谢璟笑得更加眼眉弯弯。

抬手撩开落下?的帐幔,看?着?行至床榻,坐在床榻边上的谢行之,谢璟雀跃笑着?展开两只?小小的手臂,要让面前?的父亲抱自己?:“爹爹!”

谢行之望了一眼倚靠在床头引枕上,模样困倦无奈地望着?自己?的卢宛,见她面上似有?头疼之色,谢行之将面前?欢喜的孩子抱在膝上,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谢璟的脊背,谢行之问道?:“璟儿,你怎么还?没睡?”

听到父亲这样问自己?,谢璟拿起被丢在床榻一旁的小老虎布偶,弯着?眉眼在谢行之面前?晃了晃,笑着?回答道?:“在等?爹爹回来,跟我和娘亲一起玩!”

谢行之闻言,方才晓得,卢宛眼角眉梢间的那一抹倦色,是怎么回事。

抱着?怀中雀跃地说着?话的孩子,谢行之揉了下?他的面颊,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想要谢璟快些睡着?。

只?是,谢璟亮晶晶的眼眸,却始终不曾有?沉沉欲睡的意思。

瞧了一眼被谢行之抱着?的谢璟,见他们父子二人正在说话,谢行之唇角含笑望着?谢璟,谢璟言笑晏晏,终于有?机会清静一会的卢宛,躺下?将被子盖好。

哪怕此?时此?刻谢璟清脆的笑声?时时传来,卢宛困乏得也顾不得这些了。

在卢宛面朝里墙,方才背对?着?谢行之与谢璟躺下?,还?不曾睡着?,谢璟便要自谢行之身上下?来,抬手去碰背对?自己?的母亲。

想到方才卢宛困倦的神色,谢行之握住谢璟的小手,不让他捣乱,去打搅正在休息的卢宛。

被父亲这样阻止,谢璟觉得有?些委屈。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卢宛,又看?了看?面前?的谢行之,下?意识张了张口,想哭。

谢行之抬手,在谢璟唇上掩了一下?,微有?些无奈地对?他道?:“璟儿,你娘亲困了,让她睡罢。”

虽然谢璟很想让卢宛起来,同自己?一起顽,但听到面前?的父亲这般同自己?说,他委屈地垂首,皱眉想了一下?,终于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

平日里谢璟睡得总是很早,在卢宛犯困之前?,他便睡着?了。

今晚这样的情况,还?是谢璟头一回遇到,所?以,他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何?母亲要睡觉,不同自己?顽,但却还?是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抱着?怀里的谢璟轻轻摇晃着?,想让他快些睡下?,然后将他抱到外间去。

谢璟靠在谢行之身前?,白嫩的手指攥着?父亲领口的衣襟,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

想到方才父亲所?说的,母亲困倦,要休息了,谢璟刻意压低了声?音,努力抬首凑到谢行之耳畔,小声?道?:“爹爹,我今日在花园摔倒了,摔得可疼了。”

说着?,潋滟澄澈的眼眸中涌上一抹委屈的水雾,谢璟抬手,绾了绾自己?身上宽散寝衣的裤腿,露出早已看?不出什?么来的膝盖,还?有?被轻微擦伤,涂了些伤药的手掌。

将白嫩的,微有?些擦伤的掌心平摊,放在谢行之面前?,谢璟微皱眉心,望着?面前?的父亲道?:“爹爹,您看?,都摔红了。”

看?着?放在眼前?的小松鼠爪子,以及面前?神色委屈可怜的小团子,谢行之伸出大掌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问道?:“还?疼吗?”

说着?,谢行之握住谢璟捧起来,放在眼前?的小手,轻轻为他吹了吹。

听到谢行之这样问,谢璟想了想,摇头道?:“已经不疼了,刚摔了的时候,可疼了。”

望着?面前?的谢行之,谢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静静睡着?了的母亲,然后再度凑近谢行之的耳畔,对?他认真地轻声?道?:“不过在娘亲面前?,我没有?哭,因为我晓得,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便哭。”

谢行之闻言,看?着?面前?正色的谢璟,唇角有?些忍俊不禁。

低头,在怀里的谢璟额头亲了一下?,谢行之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看?着?面前?有?些期待的孩子夸赞道?:“小璟真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被这样夸奖,谢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眸弯弯的模样,稚气可爱。

不晓得便这般过了多久,谢行之怀中抱着?的谢璟,方才终于困意上涌了一般,牵着?他宽大的袖角,渐渐沉沉入梦。

在阖着?眼眸,安静睡着?,漂亮秀致的眉眼舒展的谢璟眉心复又亲了一下?,谢行之望着?怀中既像自己?,又像恩爱伉俪的妻子,两人骨血相融的孩子,心中不由得一片柔意。

将睡着了的谢璟交给侍立在一旁的侍从,谢行之看?了一眼床榻上,面朝里墙,沉沉睡着?的卢宛,点漆墨眸中蕴起清浅的笑来。

沐浴之后,谢行之上榻,轻轻掀开卢宛身上盖着的锦被,将她揽在怀中。

觉察到身后传来的熟悉的清

浅的木质香气息,以及轻落在腰间的劲瘦手臂,卢宛在灼热的怀抱中迷迷糊糊地醒来,转头瞧了一眼身后抱着?自己?的谢行之。

睡眼惺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卢宛想了想,又扫量了一下?帐幔之中,见谢璟已经被抱走,她有?些迷糊地问道:“小璟睡着了?”

听到卢宛这般问,谢行之长指抚了一下?她的下?颔,在她莹润白皙的下?巴上亲了一下?,颔首应道?:“嗯。”

闻言,想到今晚精力充沛,闹腾的谢璟,卢宛忽然又有?些头疼的同时,扶着?有?些酸乏沉重的腰肢,在谢行之怀中动作轻缓地转过身去。

睁开雾气蒙蒙,睡眼蒙胧的眼眸,仰起面容来,在谢行之侧颊上亲了一下?,卢宛温柔地浅浅笑了笑,对?面前?的谢行之温声?道?:“辛苦了。”

见到怀中女郎明眸善睐,浅笑盈盈的模样,谢行之眸中也浮起一抹笑意来。

垂首,吻住怀里卢宛嫣红柔软的唇瓣,缱绻克制,却又来势汹涌地亲吻着?她。

灼热的大掌顺着?面前?之人柔美的曲线一路向下?,带起一片颤栗与炙热,然后隔着?一层寝衣,落在怀中女子隆起的肚子上。

想到这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谢行之心中柔意怜意更甚,却又有?些无可奈何?,要忍耐下?去。

觉察到面前?的男人灼热起伏的气息,以及不得不克制的无奈,额角微有?些汗湿涔涔,打湿了耳鬓散落碎发的卢宛,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

愈发嫣红的唇瓣上水泽潋滟,卢宛乌润的眼眸中眼波流转,望着?面前?的谢行之,有?些气息起伏不定地笑着?。

望着?怀中细汗涔涔,笑意有?些促狭得意的卢宛,谢行之低头,复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抚着?她隆起的肚子,嗓音喑哑地沉沉道?:“待你生下?孩子,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卢宛闻言,望着?他克制无奈的模样,唇畔愈发忍俊不禁。

抚上他落在自己?小腹的手掌,与他的大手交叠在一起,卢宛想到如今月份尚不算大,便常常酸乏的腰肢,从前?怀小璟的时候,便是到了月份最大的最后一两个月,她都不曾像现在这般疲累过。

忍不住叹了口气,望着?面前?的谢行之,卢宛有?些发愁道?:“妾也想让他们两个快些出生,这几?日,妾总是觉得身体乏得慌。”

说着?,似又想到了什?么,卢宛看?着?谢行之,轻轻哼了一声?,有?些哀愁幽怨道?:“都怪摄政王。”

卢家世代从未有?过双生子,谢家的上一辈,谢行之与二房老爷虽相貌迥然不同,但却是孪生兄弟,更不必说,二房谢雅与谢弦是龙凤胎。

想到这里,卢宛轻叹了口气,偎在谢行之怀中,不再言语。

望着?怀中女郎有?些嗔怪发愁的模样,谢行之垂首,自她眉心亲了一下?,抱着?她,在她耳畔道?:“辛苦宛娘了。”

抬眸,看?了一眼面前?正安静专注望着?自己?的男人,卢宛唇畔微弯,有?些无奈柔和笑了笑,然后枕着?他的手臂,沉沉入梦。

垂眸望着?卢宛恬静的睡颜,长指轻抚了一下?她白皙如玉的面容,谢行之微勾唇角,轻轻抱紧怀中妻子,阖上眼眸,也渐渐沉入梦中。

……

翌日清晨。

卢宛站在窗畔软榻旁,为谢璟换着?身上衣衫,谢璟昨晚睡得太晚,这会子方才起来,低垂着?头,有?些犯困的模样。

瞧见他昏昏欲睡的面容,卢宛不由得有?些失笑。

无奈地摇了下?头,自谢璟面颊上亲了一下?,卢宛对?面前?的孩子道?:“小璟,打起些精神来,过会子我们要进宫呢。”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璟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亮晶晶地抬手,牵了牵卢宛的一角衣袖,微仰着?面颊,问道?:“言儿今日也会进宫吗?”

第087章发现(二更)

听到面前眼眸明亮的谢璟这般问,卢宛想?了想?,笑着颔了下首,道:“若言儿家中不曾有什么事,便会去罢。”

谢璟闻言,眼眸愈发亮晶晶的。

由着面前的母亲为自己穿上衣衫,谢璟握住卢宛的一角衣袖,笑得?眼眉弯弯道:“那太好了,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言儿,可想?他了。”

被谢璟提起的“言儿”,是韦家表小姐韦凝的孩子?袁灏言。

韦家长房,大?公子?韦铭瑄有三?个姐妹,表小姐韦凝,便是他一母同胞的,最小的幼妹,四五年前嫁到了汝南袁家。

之前过年,袁家曾到谢府送年礼,袁家长房的小孙子?袁灏言,与谢璟年岁相近,稍长谢璟一两岁,也跟他父亲袁宣一同到了谢府。

谢璟便是那时候,与“表侄”袁灏言,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不过,袁灏言已经开蒙,要上私塾读书,所以?谢璟与他一起顽的时间,也并不多。

今日听到卢宛说,袁灏言也会参加宫宴,谢璟别提有多雀跃欣喜了。

卢宛为他穿好了衣衫,谢璟眼眸弯弯地笑着,抱住面前的母亲,稚气地笑道:“真想?快些见到言儿。”

见怀中谢璟明眸善睐的模样,卢宛唇畔也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来,她?垂首,自谢璟面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让一旁的女使过来抱起谢璟,带他去洗漱。

……

天光明媚,虽还是冬日,但上午洒金般的日光下澈,落在身上,却教人觉得?温暖安定。

侍立在小亭两侧的宫女,见到卢宛带谢璟过来,忙恭敬行礼之后,打起悬挂的厚实暖帘来。

走进?小亭,被女使抱着的谢璟,看到坐在袁少夫人韦凝身旁的袁灏言,潋滟澄澈的眼眸笑得?见牙不见眼。

让女使将自己放下来,谢璟跟向他跑过来的袁灏言,雀跃亲近地抱在一起。

看着面前生得?玉雪玲珑,像个小姑娘似的谢璟,袁灏言生得?像他的父亲一般,肤色有些黑,不由得?有些羡慕望着面前的谢璟,叹息道:“小璟,你变高了,不过长得?还是同以?前一样好看。”

听到袁灏言这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老气横秋的话,站在两人身旁的卢宛,不由得?有些失笑。

觉察到小璟母亲,谢府的太太的轻笑声,袁灏言想?到自己方才学着大?人说话的模样,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笼着袍袖,向卢宛礼了礼,袁灏言道:“见过太太。”

卢宛见袁灏言客气有礼的模样,温和笑着让他起来。

小亭中,见卢宛与谢璟到来,张太后与昭平长公主笑着让他们?过去。

今日是张太后幼子?,当今小皇帝一母同胞的皇弟的生辰宴,卢宛并不曾频繁见到这位小王爷,他是先帝遗腹子?,体弱多病,性子?又羞涩内敛,被张太后娇养在深宫之中。

不过,卢宛依稀模糊地记得?,自己从前仿佛抱过这位小王爷,在她?方才嫁到谢家,出阁后,头?一回以?谢府太太的名头?参加宫宴时。

向张太后与昭平长公主问安之后,卢宛浅浅笑着,走到正同样眼眸弯弯笑着,起身向她?行礼的韦凝身旁的案前坐下。

从前未出阁时,她?便与韦凝相识,因着谢雅的缘故,她?们?来往尚算密切,不过韦凝嫁人之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卢宛一个闺阁在室女,不便到没有姻亲亲戚的袁家去,所以?之后的几年,她?们?便鲜少再有来往。

谢璟坐在袁灏言身旁,想?到自己今日来之前,为他备了礼物?,谢璟笑得?眼眉弯弯,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来,侧身递给身旁的袁灏言。

接过谢璟递过来的小匣子?,袁灏言笑着想?了一下,投桃报李地将面前案上的一碟糕点往谢璟那边推了推,道:“小璟,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罢!”

听到袁灏言这般同谢璟说,韦凝抬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嗔道:“怎么同你说的,小璟你也能叫吗?”

被母亲这样提醒,袁灏言这才想?起,面前的小璟虽然比自己还小一两岁,但却人小,辈分大?。

抬手揉了揉脑袋,袁灏言有些傻傻地看着面前的谢璟,笑了起来。

谢璟轻轻摆了下手,摇头?笑道:“没关系,我喜欢言儿这样叫我。”

待宫宴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天黑得?早,这会子?已经有些暮色四合,本来打算让袁灏言到自己家做客的谢璟,只得?有些失落打消了这个念头?。

似是瞧出了谢璟的垂头?丧气,他善解人意?的表姐韦凝,提议过几日,带袁灏言到谢府去同他顽。

听到韦凝这般说,谢璟眼睛亮亮的,惊喜雀跃地追问道:“真的可以吗?”

站在谢璟身旁,与谢璟手牵手,自开蒙以?来几乎日日要上私塾的袁灏言,听到韦凝这一番话,也不由得?欣喜地仰头?,看着面前的母亲。

望着面前两个亲近的孩子?

,韦凝笑着点了下头?,答应道:“当然可以?,以?后,我有空便带言儿去跟小璟顽,好不好?”

这下,谢璟与袁灏言都喜不自胜。

谢璟听到韦凝这般说,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谢府与袁府的马车一直停在宫门?外,谢璟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袁灏言被女使抱着,将要上马车。

却不料,袁府的马车车帘忽地被人自里面掀开,谢璟看过去,发现自马车上下来的人,原来是袁灏言的爹爹。

瞧见走到身旁,自上回与她?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吵完架后,几日“忙”得?不见人影,今日却等在外面迎接他们?母子?二人的袁宣,想?到了什么一般,正准备离开的韦凝低声问道:“你明日里有没有空?”

听到韦凝这般问,袁宣想?到前几日她?无意?提起,要自己陪她?一同去琉璃阁闲逛挑选首饰,不由得?皱眉反问道:“难道便不能让那些人,将你要的东西送到府上去吗?”

两人几日未见,却一见面便有要吵架拌嘴的架势,若是这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还有袁府的女使侍从在,袁宣与韦凝便要当场吵起来了。

其实,平日里,袁宣与韦凝和睦起来还算琴瑟和鸣,蜜里调油,只是袁宣是个年少轻狂,有些气盛的性子?,韦凝也不会让着他,所以?,他们?偶尔会吵架,但却也只是赌气几日,并没有隔几夜的仇。

按捺了一下此时此刻,心中的怒火,原本问那句话,只是奚落轻嘲袁宣这几日不曾回院子?,是个“大?忙人”,顺便主动开口?同他说话,给他个台阶下的韦凝,这会子?一句话也不想?再跟这不解风情的人说。

看着正在吵架拌嘴,很明显在闹别扭的袁灏言的父母,以?及自己的好朋友袁灏言,丝毫不见伤心担忧,反而甚为平静的模样,谢璟有些诧异茫然地看着面前,这有些奇奇怪怪的一家人。

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爹爹娘亲,同别人的爹爹娘亲,很不一样呢?

好朋友袁灏言的爹爹娘亲会闹别扭,但自己的爹爹娘亲便不会,在谢璟的记忆中,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向对方高声说过话,更不必说这样看着快要翻脸了。

爹爹跟娘亲,总是“相敬如宾”的,但谢璟还是认为,他们?的感情也很深厚。

还有最重要的,袁灏言的爹爹看起来同二哥哥三?哥哥一样,像个年纪大?一些的兄长一般,而他的爹爹,却蓄着胡须,看起来八风不动的……

被女使抱起来,也要上马车回府的谢璟还在微皱眉心思?索,已经见怪不怪跟着他的父母上了马车的袁灏言,正自马车小窗中撩开帘子?,笑着向他招手:“小璟!再见!”

愈想?这个发现,心绪愈发有些认真凝重,小大?人一般的谢璟也抬手,对马车上将要离开的袁灏言笑了笑,挥手告别。

第088章不舍

夜色深深,暮色四合。

卢宛坐在窗畔软榻上,身旁的?谢璟靠在她的?肩膀,正在听?她讲故事。

已经沐浴洗漱过,所以这会子,靠在母亲的?怀中,不知不觉,谢璟便已有些犯困。

白?日里跟袁灏言一起顽,说了好多话,小小的?谢璟今日难免有些疲倦。

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谢璟,卢宛唇畔微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抬手,正要将谢璟抱起来,交给一旁侍立的?女使,让她们将谢璟带下去?休息。

房门外,却传来珠玉相?击的?清凌凌声响。

抬眸瞧见来人?是?谢行之?,卢宛唇畔含笑,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是?怀中方才睡着,尚还没有睡熟的?谢璟,却已经睁开了惺忪睡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见到来人?是?自己的?爹爹,谢璟一下子喜笑颜开。

他白?净幼嫩的?面容上,笑得眼眉弯弯,仍旧偎在卢宛怀中,向谢行之?展开手臂道:“爹爹!”

谢行之?走过来,坐在软榻上,将谢璟自倦怠的?卢宛怀中,抱在自己膝上,垂首,自他尽是?明朗稚气笑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被父亲这般亲了亲面容,片刻之?后,谢璟微微皱眉,看着面前仍旧在亲自己面颊的?父亲,有些抗拒地抬起小手来,推着抱着自己的?谢行之?。

想到了什么?,谢璟抬起小小的?手臂来,用柔嫩的?指头,揪了揪面前谢行之?蓄起的?胡须。

想到好朋友袁灏言的?爹爹便没有这样的?胡须,而自己的?爹爹,却胡子长长的?,想着想着,谢璟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划过一抹疑惑与委屈来。

为什么?他的?爹爹,不是?跟袁灏言的?爹爹一样,看起来像二哥哥三哥哥那般年轻呢?

见谢璟努力抬起手臂来,正在拔自己的?胡子,谢行之?眸底蕴起几分清浅柔和的?笑来。

复又?垂首,在谢璟面颊上亲了亲,谢璟觉察到这回谢行之?是?有意用胡须扎自己的?面颊,不由得有些气鼓鼓的?。

抬手,在谢行之?身前扑腾着拍了几下,像扑腾翅膀的?小鸽子一般,谢璟气得明亮的?眼眸都有些泛起涟漪水雾来。

他眼眶微红地恼道:“坏爹爹!不许你再?亲我了!”

望着怀中孩子委屈生?气的?模样,谢行之?唇角笑意却愈深。

想到方才自己哄睡了的?谢璟,这会子被谢行之?有意逗弄得非但不睡,反而瞧着要哭不哭的?模样,卢宛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有些无奈。

摸了摸今日仿佛同谢行之?的?胡子较起劲来一般的?谢璟柔软的?面颊,委委屈屈的?谢璟抬手,回握住正在安慰自己的?母亲的?手。

见谢璟没有再?流露出要哭的?架势,卢宛方才放下心来,由着他的?小手,握着自己的?手掌。

抬眸,卢宛有些嗔怪看了一眼面前的?谢行之?,面上带了些有些无奈的?笑意。

轻轻摸了摸谢璟的?小手,卢宛望着面前抱着谢璟,神色含笑的?谢行之?,笑意无奈问道:“您同璟儿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争的??被外人?晓得,恐怕都会诧异。”

听?到母亲这样为自己说话,谢璟赞同地重重点了点头,委屈谴责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父亲,道:“对啊,对啊。”

想了想,在谢行之?与卢宛都还没有再?开口?言语时,谢璟仰起面颊看着面前的?谢行之?,补刀地继续道:“爹爹留着胡子,都那样老了,还跟小璟一个?小孩子计较,真是?坏爹爹!”

谢璟这一番天真无邪,童言无忌的?话,让正待开口?的?谢行之?,不由得沉默下去?。

望了一眼面前抱着谢璟,微微皱眉的?谢行之?,见他似因为谢璟的?这一番话,而有些扎心,卢宛面上的?笑意不禁愈深。

她柔和的?目光中,微带着些促狭的?笑意,看着面前的?谢行之?与谢璟父子二人?。

却不料谢璟已经转过头来,握着她的?手掌,怂恿似的?撺掇道:“娘亲,我们再?找一个?新爹爹罢。”

听?到谢璟这样说,卢宛面上愈发忍俊不禁起来。

抬手,捏了一下谢璟白?皙柔软的?面颊,卢宛好笑地温声问他:“可是?小璟只能有一个?爹爹,你现在的?爹爹,不要了吗?”

谢璟闻言,实在有些发愁地皱了下眉。

他抬起眼帘来,看着抱着自己的?谢行之?,甚是?为难了片刻之?后,终于抬手,抱住谢行之?的?腰,将脑袋埋起来,不舍得地用力摇首道:“那我不要新爹爹了,我只要自己的?爹爹!”

听到卢宛那样说,谢璟还是?罢休了。

卢宛眼眉弯弯地浅浅笑着,不再?言语,抱着谢璟的?谢行之?,目光中带着柔意,望着怀中紧抱着自己的?孩子,还有坐在身畔,正沉静笑着,神色温柔的?妻子。

大掌落在谢璟小小的脊背上,不晓得过了多久,房间中静谧祥和。

卢宛抬手,轻轻为谢璟绾了绾耳畔散落的?发丝,而趴在谢行之?怀中的?谢璟,却仍旧一动未动。

晓得谢璟已经在谢行之怀里睡着了,卢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谢

行之?,将怀中的?谢璟交给一旁侍候着的侍从,侍从将谢璟抱了下去?。

待谢璟被抱到外间去,卢宛扶着有些酸乏的?,隆起的?肚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平日里,这会便是?她应该去?休息的?时辰了,所以,此时此刻,卢宛不禁有些困倦。

觉察到谢行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想到方才谢璟的?话,在面前的?夫婿如平日里一般,将自己揽入怀中时,卢宛柔顺地靠在他怀里,不由得笑着抬首,像方才谢璟那般,也抬手抚了一下谢行之?的?胡须。

垂首,瞧着卢宛面上的?失笑,如今谢璟已经被抱走,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的?谢行之?佯怒垂首,吻住怀中的?卢宛。

半晌之?后,他将用柔细藕臂搂着自己脖颈,潋滟水眸娇怯得水雾蒙蒙,有些气喘吁吁的?怀中女郎抱起来,起身,一面带她到床帷之?间,一面嗓音低沉喑哑道:“看本王怎么?罚你。”

第089章红痕(二更)

翌日?清晨,方才醒来,还有些睡意迷糊的谢璟,被得到吩咐的女使?,抱到卢宛的房间。

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发的卢宛,微微侧首望了一眼坐在一旁月牙凳上的谢璟,见他?嫩生生的白?皙面颊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睡出来的红印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待卢宛由女使?梳好了发髻,她走到谢璟面前,将?乖巧坐在月牙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的孩子有些勉强抱了起来,抬手揉了下他?柔软的侧颊,温声问道:“小璟在想什么?”

听?到母亲这样问,谢璟由卢宛抱到窗畔软榻上,想了片刻,张口正欲说些什么。

只是,眼睛尖的谢璟,忽然看到了什么一般,方才要开口言语,却话锋一转,好奇凑到卢宛面前,纳罕问道:“娘亲,您的颈子上怎么了?”

听?到谢璟这样问,卢宛微愣了一下,顺着面上有些疑惑的谢璟白?嫩指头所指的地方,她垂首望去。

却见自己衣衫领口微有些松散,谢璟疑惑不解所指的地方,正介于脖颈与锁骨之间,有一个?甚为明显的暧。昧红痕……

想到从前不晓得是未曾发生过这样疏忽的事情,还是不曾被谢璟看到,所以无从得知,卢宛的面容,忽地发烫起来。

小璟在一日?日?长大,看来,仅仅与这个?长大了的孩子分房睡还是不够的,以后,她要愈发谨慎注意些。

面容微绯地这般自心中想着,觉察到见自己久久不曾言语,目光愈发好奇疑惑的谢璟,卢宛有些无奈笑了一下。

望着面前的谢璟面容上尽是疑惑不解,正要继续好奇追问的模样,卢宛按捺着面红耳赤,轻咳了一声,垂首自谢璟白?嫩的侧颊上亲了一下。

在谢璟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小胖爪,捂了捂面颊,耳朵有些泛红的时候,卢宛温柔笑着,转移话题地对怀中的谢璟道:“璟儿,你早上想吃什么?”

听?到卢宛这样若无其事地问,小孩子方才的思绪,果然被转移到了早膳上。

望着面前眼眉弯弯,正在回答早膳要吃什么的谢璟,卢宛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面上笑意愈深地瞧着正在雀跃说话的孩子。

……

寿安院。

韦凝坐在一旁绣墩上,正笑着同倚靠在软枕上,面上也带着慈和平静的笑意的谢老夫人说话。

大人们相谈甚欢,但乖乖坐在韦凝身旁,平素话匣子一样的袁灏言,却鲜见安静地坐着,不主动开口说话。

其实,此时此刻,袁灏言心中也是很?欢喜的。

他?期待着过会子可以去玉衡院去,同他?的小朋友小璟顽。

想到这回母亲破天荒地很?好说话,昨日?因着天擦黑,所以没能到谢璟家顽,今日?便带自己过来,一向对他?的功课严格要求的母亲,今日?还在私塾夫子那里请了假,袁灏言越想,便越觉得心中乐开了花。

不晓得身旁的袁灏言此时心中在想什么,韦凝正在同姑祖母谢老夫人笑着寒暄。

听?慈眉善目的姑祖母问起近来是否都还好,韦凝下意识顿了一下,眉眼之间,是若有似无的烦闷与厌倦。

目光落在韦凝身上,此时此刻,瞧见她有些郁闷的神色,谢老夫人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想到之前便听?闻,袁宣与韦凝三天两?头吵架,正教人为他?们二人担忧时,他?们却又已经和好了。

愈发觉得袁宣与韦凝是一对冤家的谢老夫人,有些无奈摇了下头,看着眉眼间流露出烦闷的韦凝,不由得笑着劝道:“你这丫头,难道便不能待你夫婿和顺些?”

韦凝听?到谢老夫人又是老一套地这样劝自己,眉心微皱,看着面前的姑祖母,有些哀怨地说道:“姑祖母,您究竟是凝儿的亲姑祖母,还是袁宣的亲姑祖母?为何他?便不能待孙侄女和顺些呢?”

顿了顿,忍不住又叹息一声,韦凝有些小小抱怨道:“旁人家的夫婿都体贴入微,偏生他?仿佛生来就是跟人唱反调的,凝儿没被他?气吐血,已经算好的了。”

听?到韦凝这般说,虽是在抱怨一般,但语气却并未带什么愤怒与怨恨,谢老夫人细细看了一下她的神色,见她只是叹气,方才松了口气。

晓得袁宣是袁家长房长子,在朝堂中也算可以立足,有一席之地,算是个?青年才俊,难免因为意气风发,而有些气盛,谢老夫人看着面前因为是韦家长房嫡幺女,自小被韦家如珠似宝疼爱长大,同样性子率真的韦凝,不由得笑着轻摇了下头:这对小两?口,将?来还有的要磨。

谢老夫人对韦凝的态度向来尚算亲近,但却并非是因为韦凝是她的侄孙女。

毕竟,韦家谢老夫人的侄孙女,长房二房三房四房……不知凡几。

韦凝与谢雅年纪相仿,韦凝风风火火,谢雅温柔内敛,从小到大,两?人却格外地投缘,小时候韦凝曾在谢家二房府中住过半年,谢雅也曾经在韦家小住过。

如今,谢老夫人对韦凝亲近,便是因为从前韦凝与孙女谢雅亲厚的情谊,因此韦凝从前经常与谢雅到寿安院来,陪伴谢老夫人。

而今日?,韦凝到谢府来,一则是答应了袁灏言要同谢璟顽,二来,便是因为听?闻谢老夫人生病,所以来看望生病的谢老夫人。

韦凝性情直率坦荡,谢老夫人看着她自小与谢雅一同长大,一直觉得她虽然与谢雅谢芊不同,直来直去了些,但却没甚坏心眼。

这几年以来,被变样了的谢芊有些伤透了心的谢老夫人,心中沉郁的同时,愈发觉得如韦凝这般,坦荡直接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带袁灏言在寿安院坐了快要有一上午,韦凝告别?谢老夫人,从寿安院中离开。

离开寿安院,走在回廊中,韦凝看了一眼被女使?抱着,这会子晓得要去同谢璟一起顽,终于振奋欢喜起来,正在说着话的袁灏言,忍不住笑着抬手,捏了捏自己儿子的面容。

想到方才在寿安院的时候,袁灏言只有自己提起,才会开口说话的安静模样,韦凝叹了口气,笑着问道:“方才在寿安院,怎么不见你同太外祖母这般欢喜地说话?你太外祖母可喜欢小孩子了,他?们府中的五公子,便特别?讨她的喜欢。”

听?母亲叹息着这般说,似有些惋惜着什么的模样,袁灏言想了想,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的韦凝,回答道:“可是,小璟是太外祖母的亲孙子,我不是啊!”

韦凝听?到袁灏言这

般说,思索片刻,虽还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却只是笑着复又捏了捏他?的面容,什么都没说。

想到方才袁灏言所说的话,顿了顿,韦凝望着面前的袁灏言,有些嗔怪地正色对他?道:“在到谢太太那里之前,我再最后提醒你一回,莫要再叫‘小璟’这两?个?字,这不是你该叫的,晓得了吗?”

袁灏言闻言,点了下头。

心中想的却是,小璟比自己还小一两?岁,不管娘亲怎么说,他?才不要叫小璟“表舅舅”。

反正娘亲一向最疼他?,便是喊错了,也不会怎么严重地罚他?。

玉衡院中,卢宛与韦凝坐在小亭里,看着坐在桌案的另一侧,正在饶有兴致拿着碟子里的糕点,让磨喝乐吃,扮家家酒的谢璟跟袁灏言。

笑着垂首,轻呷了一口茶盏中清香馥郁的温茶,卢宛眉心舒展,神色慵懒惬意。

这样同韦凝坐着,便是两?人不曾说什么,也让她有种恍若回到从前未出阁前,还在卢家时之感。

第090章拜访(修)

坐在窗畔软榻上?,卢宛垂眸,望着怀中方才被叫起来,一副没睡醒模样?的?谢璟,面上?不禁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冬日里天明得晚,但这会?子已经天光大亮,谢璟却仍旧赖床,不肯起来。

抬手捏了一下他的?面颊,卢宛笑着问道:“小?璟,难道你便不饿吗?”

听到母亲这样?问,谢璟靠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小?小?的?手臂抱着卢宛,闻言,只是阖着眼眸,摇了摇头,道:“不饿,娘亲,我想睡觉……”

瞧着怀中孩子这副困倦的?模样?,卢宛不禁无奈笑着,也摇了下头。

坐在软榻对面的?桌案前,谢行之手中拿着一本劄子,只是视线与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上?面。

他的?目光,正静静望着面前的?卢宛与谢璟。

今日谢行之休沐,所以将公务搬到了玉衡院,这会?子还留在这里。

此时此刻,望着面前依偎在一起的?妻子与孩子,他点漆墨眸中是一片宁静的?柔意。

想到如今快要晌午了,谢璟却还不曾用早膳,卢宛低头,自谢璟面颊上?亲了一下,温柔笑问:“那总不能不吃东西罢?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听卢宛这样?说?,谢璟睁开惺忪眼眸,用手背想要去揉眼睛,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母亲。

望见?谢璟想要揉眼睛,卢宛有些无奈笑着,抬手握住他的?小?手。

有些委屈地哼唧了一声,谢璟靠在卢宛怀中,想到方才母亲所说?的?,要为自己做好?吃的?,他不禁睁着眼眸,想了片刻。

片刻之后,谢璟回握住卢宛的?手掌,笑得眼眸弯弯:“娘亲,我想吃糖蒸酥酪,还有香煎鸡翅……”

听到怀中的?谢璟眉眼雀跃舒展地这般说?,卢宛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颔首道:“好?。”

说?着,无意侧眸,瞧见?正含笑静静望着他们?的?谢行之,卢宛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微绯。

让谢璟自己坐好?,卢宛准备下软榻,站起身来。

望见?谢行之瞧着自己的?目光,卢宛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到小?厨房去。

待卢宛由女使侍候着,做罢几个?谢璟想要吃的?菜,正好?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

被抱到餐桌前,谢璟眼眸明亮地望了一眼卢宛,然后面上?神色欢喜地朝母亲摆了下手,想让母亲靠近过?来。

有些不明所以的?卢宛,浅浅笑着走到谢璟面前,问道:“小?璟,怎么了?”

听到卢宛这样?问,谢璟面颊有些微红地抬手,抱住她,卢宛低下头去,谢璟就势在她面容上?亲了一下。

想到娘亲的?辛苦,谢璟眼眉弯弯道:“谢谢娘亲!”

坐在桌前,看着稚气可爱,又聪明乖巧,善解人意的?孩子,卢宛眼眸中浮现出柔软之意来。

抬手,揉了揉正斯斯文文地大快朵颐,让她那点子疲劳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心?中尽是成就感与柔意的?孩子的?面容,卢宛唇畔微弯,不再言语。

……

用完午膳,过?了一会?子,便听到二房老爷谢献之与二夫人韦念意到玉衡院来拜访的?消息。

今日,谢献之与韦念意,其实到长房来,是来看望生病的?谢老夫人的?。

听闻今日正逢谢行之休沐,所以谢献之与韦念意二人,便过?来了玉衡院。

坐在玉衡院花厅,望着来串门的?二房老爷与二夫人,其实,卢宛心?中,有些诧异与纳罕。

毕竟,平日里,谢献之体弱多病,是不常出二房府门的?。

便是家?宴,也鲜少见?这位二老爷出席,却不料,谢老夫人复又生病,他竟过?来了。

这般自心?中想着,坐在上?首圈椅上?的?卢宛,收回短暂诧异落在谢献之身上?的?目光,浅淡笑了一下,客气道:“两位快请起。”

谢献之与韦念意坐在下首圈椅上?,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

虽然长房与二房所住的?地方离得也并不怎么远,但,平日里卢宛与二房的?来往,却平平淡淡,既不关系热络密切,亦不冷淡疏离。

此时此刻,望着面前这两个?不太熟悉的?二叔叔,二婶婶,想到自己的?谢弦堂哥,便是他们?的?孩子,谢璟虽对二叔叔二婶婶不熟悉,但却对他们?心?生好?感。

弯唇,谢璟眼眉弯弯地对着谢献之与韦念意笑了一下。

一直以来,韦念意打心?眼里并不喜欢谢璟,但此时,瞧着面前这年岁可以做自己孙儿的?,唇红齿白的?漂亮孩子,她的?心?中不由得微有动摇。

她这个?年岁,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时候,同时,二夫人心?里也一直盼望着,谢弦与王韵书夫妻二人,能快些为她生一个?孙儿。

这会?子瞧着面前的?谢璟,韦念意心?中,难免对这样?一个?稚气好?看的?孩子,有些毫无抵抗之力。

只是,想到这个?粉雕玉琢,伶俐可爱的?孩子,是自己那个不讨喜的妯娌所生,韦念意便觉得心?里像是梗了一根鱼刺一般,膈应得紧。

这段时日以来,谢老夫人复又病重,便是因为这个总是让家宅不宁的?女人,又闹出事来。

看了一眼坐在教人讨厌的卢宛身旁的大伯哥谢行之,韦念意便匆匆移开了视线,莫敢再直视。

想到自己那位冷肃淡漠,不近人情的?夫家?兄长,在对待卢宛那小丫头片子上,却总是太过?近乎溺爱地纵容,这一回,卢宛气得老夫人复又生病,他都?不曾做些什么,来责罚那小?贱人,反而是维护有加。

越想,韦念意心?中便越觉得气闷。

自己的?婆母谢老夫人想要抚养卢宛所生的?谢璟,本来是顾念着她如今身怀有孕的?一片好?意,从前,雅儿也曾住在寿安院一段时间,更不必说?,长房的?芊娘,是自小?在谢老夫人膝下长大的?。

本便不是为了针对她,而是从前便有迹可循,可是,瞧瞧这卢宛,是何等的?小?家?子气!竟因为这种事,同婆母争执起来,觉得老夫人要害她一般!

她也不想想,谢璟是谢老夫人血脉相?连的?嫡亲孙儿,又是谢家?千尊万贵的?长房嫡长子,哪个?会?对谢璟不好??哪个?对谢璟不是疼爱有加?

这样?在心?中想着,韦念意对卢宛这个?妯娌,愈发有些犯嘀咕。

她本来便不喜欢卢宛,此时更是埋怨卢宛“不识抬举”。

只是心?里虽然不快,但面上?却并不曾表露出来,望着坐在上?首圈椅上?的?卢宛,韦念意按捺下心?中郁郁寡欢的?气闷,笑着与她寒暄家?常。

想到自己媳妇王韵书进门那般久,却毫无动静的?肚子,又望着坐在一旁,生得玉雪玲珑的?小?侄子谢璟,与卢宛这才生下谢璟不久,便又有身孕的?消息,而且,这回竟还是双生子……

韦念意一时心?绪复杂,想到从前府中为儿子谢弦,定下卢家?姑娘卢宛时,她对卢宛这个?女儿谢雅一直以来的?闺阁密友也甚是喜欢,却不想,如今……

虽然现在,她总是忍不住心?中对卢宛悔婚,以及不识大体的?怨恨,但,望着稚气可爱,聪颖有礼的?谢璟,以及卢宛这般速度便又大起来的?肚子,韦念意却实在控制不住地想到:若是当初,卢宛如约嫁给了弦儿,那么,谢璟便应该是她期盼已久的?孙儿,她很快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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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

而非如今这般,她要忍着难堪,唤一个?年纪做自己女儿都?有余的?小?丫头做长嫂。

一直以来,韦念意与谢献之的?关系甚为僵持,但,近二十年前,他们?夫妻二人方才成亲时,也曾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过?。

因为十年前,谢献之开始宠爱谄媚讨好?的?官僚送来的?,貌美清丽,温柔柔弱的?妾室许姨娘,韦念意已经被这个?薄情寡义的?人,给伤透了心?。

自她进门,谢献之便是如今这副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的?病弱模样?。

虽然她是家?中庶女,容貌亦是寻常,当初嫁到谢府来,是借了姑母谢老夫人的?力,高攀了家?世尊贵,容貌俊逸,出尘不染的?他不假,可是,当初她待他,也是倾尽心?力,一片痴心?。

她曾为他亲手煎药,无数个?日日夜夜照料卧病在床的?他,可是,最?终换来的?,却是他的?秋扇见?捐,日渐一日的?冷淡,难再见?面。

嫉妒与怨恨,让这些年来,韦念意的?神经愈发紧绷,仿佛一根随时都?可能崩断的?琴弦。

无数回的?失望打击,灰心?丧意之下,她开始催眠安慰自己,只上?心?谢弦这个?郎艳独绝的?独子,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俊朗的?,才华卓绝的?儿子身上?。

可是,卢宛竟连她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都?要碾碎。

韦念意实在克制不住心?中怨怒,她怨恨,恼火着当初出尔反尔,让她光风霁月,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儿子,如今受到沉重打击的?卢宛。

此时此刻,与卢宛说?着话,心?中思绪却复杂万千,韦念意下意识垂了下眼帘,掩下眼中难以掩盖的?恼火与不平。

她想不通,为何卢宛这个?一心?攀龙附凤,作恶的?,恶毒的?小?贱人,却得夫婿那样?浓情蜜意的?宠爱,还生了一个?聪敏漂亮的?孩子,如今这般快,又有了身孕——自她甫一嫁到长房,孩子便接连不断,说?起来,真是不知廉耻。

上?苍实在不公,竟让这样?的?女子,能有这样?顺遂的?人生。

越想,韦念意便越发觉得心?中沉闷不快。

而坐在二夫人身旁的?二老爷,虽一直不曾开口言语,只是抱着懂事可爱的?谢璟,逗着这个?小?侄子,俊逸面庞上?带着有些病殃殃,但却和善的?笑容。

只是,此时此刻,望着怀里抱着的?这个?眼眉弯弯地笑着应答如流,聪明伶俐的?孩子,他的?眼中,却难掩一抹沉沉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