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只氪星狗狗,小氪配得上它身上的红披风,完全可以自己遛自己,根本就不需要主人操心——但作为一只狗狗,它还是更喜欢有人能带着它一起。
看着毛绒绒的可爱狗狗蹲在她面前欢快地摇着尾巴,嘴巴里还衔着牵狗绳的时候,克莱尔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氪也是她重要的家庭成员!
“走吧,小氪!”
遛小氪遛到一半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卡拉。卡拉拥抱了扑到她怀里的热情狗狗,一边拍着它的脑袋,一边侧过头看向牵着绳子的克莱尔。
她有点奇怪:“你们都到天上来了,还牵绳做什么?”
是的,天上。
她们家的女孩在云层遛狗呢。
不过考虑到小氪自己就会上厕所,遛狗纯属就是为了陪伴和玩耍,这么做倒也不是不行。
克莱尔一本正经:“因为这样比较规范。”
卡拉笑了起来:“好吧,那就让我们一起规范地遛狗吧。”
小氪:“汪!”
克莱尔牵着绳,卡拉慢悠悠地飞在克莱尔身边,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城市,感慨:“说起规范,我们在天上飞行的时候是得小心点,尤其是纽约。”
哦,她们现在就在纽约。
“你是指我们面前这艘隐形飞船吗?”
“这是神盾局的飞船,撞坏了要赔不少钱的。”
听卡拉的语气,总感觉这中间有什么事故发生。克莱尔肃然起敬,并决定掉头回堪萨斯,与神盾局的飞船保持安全距离。
但在转身前,她停顿了一瞬,迟疑着低下头。
“刚刚从飞船上掉下去的是……”
“哦,是纽约特产蜘蛛侠。”
“蜘蛛侠会飞吗?”
“不用担心,蜘蛛侠很擅长荡秋千。”
卡拉神色如常,云淡风轻道:“走吧,我听见克拉克和露易丝已经到家了。”
聚餐的时光总是快乐的,尤其是对于一个阳光开朗又充满爱的家庭来说。自从不用再瞒着小乔纳森,餐桌上的话题也变得自由了起来,还经常会牵扯到隔壁的蝙蝠洞。
小乔纳森自己就喜欢说,男孩现在的话题有一半都在他的新朋友罗宾身上。
虽然蝙蝠盆栽已经被克莱尔送给了蝙蝠侠,但他心里面还惦记着:“我拜托达米安陪盆栽聊天,他也答应了,但事实上他就只是在盆栽边上放了一个录音机!”
康纳放下手中的橙汁,肃然起敬。
他想起白天红罗宾还跟他们吐槽,说他的弟弟喜欢猫猫狗狗也就算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给盆栽放歌——世界第二侦探表示无法理解。
原来是因为小乔纳森啊,难怪呢。
“说起来,你今天让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康纳侧过脑袋,看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女孩。他还以为克莱尔喊他们回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呢,结果饭都快吃完了,都没等到她说些什么,这就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康纳不知道,女孩只是不想打扰餐桌上有趣的话题而已。这种温馨又日常的对话很可爱,她不喜欢在其乐融融的环境里突然提起太严肃的事情。
但既然康纳把话题扯到她身上来了,克莱尔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于是女孩清了清嗓子,说:“我有一个想法。”
她用一种乐于分享的,隐约还能听出一点得意和邀功的语气,跟她的家人们详细讲述了她的计划。
最后,她还给出了一段可以被写上报纸的总结,听起来就像是事先准备过稿子:“我想用崭新的规则与秩序定义这个世界,让邪恶与罪孽消失在阳光之下,让生活在地球的人类自由地享受和平与安全。”
但……空气十分安静。
克莱尔听见有人甚至停止了呼吸。好吧,其实就是克拉克,这个本就不太依赖空气的氪星人,现在已经彻底停止呼吸了。
结束演讲的女孩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反应,她有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家人们。
克拉克的表情彻底空白,思维都不知道在哪个星系神游。
卡拉的神色看起来也很震撼,有种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小乔纳森整个人都快贴着康纳了,双手不自觉抓紧了他哥哥的手臂。要不是康纳自己是个身体素质过硬的氪星人,恐怕骨头都要裂了。
但康纳是超级小子,所以他没什么感觉。只捞过了本来飞在一旁的小氪,紧紧抱着他们家的超级狗狗。
就连露易丝的表情都非常复杂,非常的难以言说。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最后低下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机按键。
唯有玛莎还算淡定地给她盛了一碗汤。
克莱尔:“……?”
为什么大家要这么看着她?
最后,还是康纳沉重地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通过切除犯罪分子前额叶的方式?你知道这会让他们变成白痴吧?”
克莱尔听出了他的不赞同,这让原本还期待夸奖的女孩点失落,但还是故作冷静地反问他:“这样不好吗?”
康纳语塞,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求助的目光掠过还在宕机状态的克拉克,投向卡拉。
卡拉轻咳一声,试图委婉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这不太适合,克莱尔。”
克莱尔抿了抿唇,她没想到连卡拉都不支持她:“为什么?我并没有想要杀人。”
之前她说杀人,他们觉得不行;现在她不需要杀人了,他们还是觉得不好——那该怎么办?
向来豪迈爽朗的卡拉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斟词酌句地说话了,语气都变得小心了起来,“呃,你觉不觉得,夺走一个人的思想跟杀死他们没什么区别?”
克莱尔不觉得,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女孩固执起来的模样好像十个绿灯军团都拉不回来:“区别在于他还能呼吸,还有心跳,还活着。”
卡拉:“……”
拉奥啊,这还是他们家在天上遛狗都记得牵绳的小女孩吗?
克拉克终于回神,他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快要扭曲变形的表情,努力地说话:“但是,克莱尔。”
“在地球上,很多国家都拥有死刑,但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的刑罚可以夺走一个人自由思想的权利。”
女孩的回答很冷静,也让人走得很安详:“法律有它的不足与漏洞,我可以想办法修改它。”
克拉克:“……”
克拉克:“要尊重法律,克莱尔。”
克莱尔沉默,她的心情一沉再沉,几乎快要坠入低谷。
看吧,他又拒绝她了。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他根本不了解她,不知道她一直在担心什么,又在害怕什么,以及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女孩有点气愤了,也许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她鼓了鼓腮帮,堵气道:“那我就去统治世界!”
克拉克看起来更窒息了:“不可以这样,克莱尔。”
并在克莱尔反驳之前打断了她:“抱歉,克莱尔,这件事我之后会再跟你好好聊聊的……就只是先等我一会儿,好吗?”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克拉克想。
他必须马上搞清楚克莱尔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立刻找到莱克斯。卢瑟。
第37章故事
超人飞走了。
听声音,他飞去了大都会。
肯特家的聚餐很少会有这样的不欢而散,在克拉克离开后,骤然安静的氛围就像是一盆冰水当头倒下,让克莱尔瞬间冷静了下来。效果有点过于好了,冷到她牙齿都想打颤。
克莱尔的脑袋里不可控制地冒出了一个非常失落的念头:她搞砸了一切。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应该给他们添麻烦,也不应该冲他们发脾气的……她应该再小心谨慎一些。
他们会怎么想她?会难过吗?会失望吗?
“我,我只是……我很抱歉。”
女孩低下头,柔软的唇瓣因为用力抿出苍白的颜色,眼睫微微颤抖着,不敢抬起脸看其他人的表情。
“……对不起。”
最终,逃避的心理战胜了侥幸,没等其他人开口,克莱尔就消失在了餐桌上。
……
“然后,她就这样飞去了孤独堡垒,连狗都没带。”
泰坦塔内,康纳的表情是罕见的郁闷。他的双手紧紧箍着抱枕,下巴则搁在枕头上:“我真的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惦记着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克莱尔真的非常悲观。
她总是在忧虑,在担心,在害怕那些还没有苗头的未来,以至于惶恐不安,变得极端,想方设法也要把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之前她说想杀人的时候,估计自己也没有非常愿意,才会轻易被说服放弃。正因如此,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话题对于巴特宝宝来说有点超纲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能挨在康纳身边无声给予他安慰。
“呃,我想克莱尔也许只是太年轻了……她未来会能理解你们的选择的。”
卡西坐在他的另一侧。三个人小动物似的凑在一起的情景怎么看怎么熟悉,就好像过往的某一幕在泰坦重新上演。
但提姆没有再喝着咖啡冷眼旁观了。他很安静,非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世界第二侦探心情沉重地想:这件事也许可能大概,和他家里的人有一定的关系。
对,说的就是你,红头罩。
这并不是推理,纯属只是巧合,红罗宾见证了一切。
那天,蝙蝠侠回到蝙蝠洞,从阿尔弗雷德那里听说超人家的女孩来过还送了他一盆蝙蝠盆栽后,便习惯性地去检查监控。
而他当时恰好也在现场——啧,他为什么要在现场,是韦恩企业的工作还不够多吗——陪蝙蝠侠一起看着监控录像里,他离开后好像更热闹了一点的蝙蝠洞,就连平时不太看得见的红头罩都出现了。
然后,克莱尔很有礼貌地进来了。
再然后,她遇见了在蝙蝠洞借用蝙蝠电脑查东西的红头罩。
红罗宾和蝙蝠侠一起看着超人家的女孩三句话让红头罩肃然起敬,又看着红头罩几声夸奖让女孩坚定信心。两人其乐融融,相谈甚欢,看起来恨不得直接携手去阿卡姆烧穿所有超级罪犯的前额叶。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这时候沉默着站在蝙蝠电脑前的蝙蝠侠大概会安静地去世吧。
哈,难怪杰森那天会冷不丁地在群里冒出一句对隔壁氪星女孩的夸奖,他当时就觉得这不是他的风格……原来是可爱在这种地方啊。
而现在,提姆能为康纳做的,就是帮他质问可恶的红头罩了。
「你知道有个可爱天才的女孩回家后和她的家人吵了一架,最后跑去北极自闭了吗?」
「是吗?」
杰森回答的速度很快,提姆猜测他或许在自己的安全屋里看书。而他的言语里没有一星半点反思的感觉。
「别污蔑好人,提姆。我可没跟一个小女孩讲杰克叔叔的奇妙故事——我难道没告诉她杀人是不对的,坏人应该被关进监狱吗?」
看吧,他又在发散他那该死的幽默感了。
「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也是迟早会爆发的矛盾。提前沟通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但他是对的,问题的根本在于克莱尔自己的想法。
哦,还有一件事。他当时看监控里杰森的表情就想问他了:「告诉我,你不会真的去阿卡姆切前额叶的,对吗?」
「哈哈,也许?#笑脸#」
提姆盯着杰森回给他的笑脸,他其实并不意外自己会得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塑造了如今的红头罩的,是他的过去。
那么,塑造了如今的克莱尔的又会是什么?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提姆思索着按灭手机,随后走到康纳身后。他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说超人也离开了,他去了哪里?”
“你问克拉克?”康纳有点忧愁道,“看方向是大都会,我猜他一定是去了莱克斯的公司。”
提姆冷静地指出疑点:“莱克斯大厦最近没有被外星人撞碎窗户的新闻,也没有被人从正门闯入。”
“?”
康纳这才疑惑地抬起头,下意识仔细去倾听捕捉属于超人的声音。
“……我听不见他了。”
提姆沉吟不语,他在思考。
毫无征兆的消失,既没搞出什么大动静,又没有向联盟发送求助消息……魔法侧吗?
康纳却喃喃:“完了,超人不会又被卢瑟抓住关进哪间红太阳室了吧。”
提姆:“……”
虽然但是,放过卢瑟吧。
*
超人并没有被卢瑟抓住关进哪间红太阳室。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见到莱克斯。卢瑟。在即将撞碎莱克斯大厦属于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他的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的金火花圈。超人闯了进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大都会。
超人知道卢瑟不在他的公司,比起大都会,他更有可能待在撒哈拉。因此,他只是去那里寻找线索的。但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半路绑架到法师的圣殿。
紧急刹车后,站在他面前的法师递给他一个马克杯。从他悬浮在半空中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马克杯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盛。
他还看见法师背后的红斗篷活泼地翘起,模仿人的手冲他友好地招了招,就像是在打招呼。而法师本人打招呼的方式是:“苹果汁还是玉米汁?”
超人有点迷茫,但还是下意识礼貌给出回复:“玉米汁,谢谢。”
法师挑了挑眉,马克杯里凭空出现了浓郁香甜的黄色汁水,还腾着袅袅的热气:“不用客气。”
超人接过马克杯。这个小法术他已经见识过了,所以不会产生太多意外。但他并没有喝,而是看向面前两鬓斑白的法师:“博士。”
奇异博士,地球现任的至尊法师,不过他个人更喜欢别人喊他博士,而超人与他有过合作。
正因为清楚他的身份,知道他也是个超级英雄,他才能在被半路截过来后仅仅只是站在这里。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只有奇异博士。
布制的沙发上,还斜斜靠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寻常普通的穿着打扮,没有穿着法师们的修士服,也没有神奇的红斗篷。
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超人敢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他。
奇异博士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红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向他的超级英雄朋友介绍说:“哦,这也是一位博士,就只是博士。”
“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喊他神秘博士。”
奇怪的代号,至少超人从没听说过,不过他现在没心情跟这位新朋友好好寒暄聊天:“好吧,博士们。”
“你们有什么事情找我吗?如果并不紧急的话,可不可以等我先忙完我现在的事情……”
超人不知道他们急不急,反正他真的蛮急的。
但他听见奇异博士跟他说:“你先别急。”
“不,我现在真的……”
“我们就是为了那个女孩找上你的,超人。”
“……”
“有关于她的来历,以及她的过去……”
非常擅长观测平行宇宙的至尊法师耸了耸肩,告诉他这位一直以来都搞错了方向的氪星朋友:“她就是平行宇宙的你自己,超人。你们就只是性别不一样而已。”
超人:“?”
平行宇宙早已不是秘密,性别转换靠氪石就能做到,所以他更震惊的还是——什么?这居然不是卢瑟搞出来的吗?
超人还没震惊多久,突然想起克莱尔那些被X教授掩藏的记忆……如果不是卢瑟硬塞进去,难道她真的做过这些事情?!
这听起来怎么感觉还不如是卢瑟干的啊!!
氪星人的想法就这样直白地写在了脸上,奇异博士看一眼就能猜到他在崩溃什么:“别担心,她的实际年龄符合她的外表。”
“那不是她做的事情。”
超人一口气还没彻底放松,就听见奇异博士又补充道:“不过那确实是属于她的记忆。”
超人:“……”
不仅心情跌宕起伏,超人觉得自己的超级大脑也快被他们搅成浆糊,距离罢工不远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属于她的记忆但不是她做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神秘博士终于开口:“你可以坐下来先听一段故事。”
“关于一架装着氪星宝宝的小飞船降落在地球,却倒霉栽进一间电话亭,最后不幸被传送进天使巢穴里的故事。”
第38章旧日1
***
十年前。
XXX宇宙,地球,卡玛泰姬。
***
“我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呃,在她喊妈妈的时候?坦白说,我差点都怀疑是我自己精神分裂了,还去联盟做了检查……然后有人推荐我来卡玛泰姬找你。”
至尊法师轻轻笑了起来。
她抬起手,宽松的袖口被干练地束在臂弯,指间亮起一点闪烁着的火星,逗着她面前只有灵魂状态的小幼儿。
是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多的女孩,有着柔软的微卷的黑发,和一双清澈湛蓝的眼睛,同此时站在她身边的超级英雄非常相似。
“她是平行宇宙的你自己,超人。”
看见闪烁的火星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女孩被逗得手舞足蹈的咯咯笑着。古一见状,唇角不由也浮起一缕微笑。
超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容里暗藏着担忧:“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她自己的身体去哪儿了?”
“不在这个世界。”
“留在她的平行宇宙了?你可以送她回去吗?”
“不,我做不到。”
古一熄灭了指尖的火花,朝女孩柔软的脸颊试探着伸出手。灵魂状态的女孩无法感知到她的触碰,但她看起来还是很高兴,挥舞着小手朝她亲昵地接近。
“不在这个世界是指,无数的平行宇宙中都没有她的身体。”
想起自己刚才所探查到的,至尊法师轻轻叹了声气:“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复杂的错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窃取她的时间,但很混乱……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体系,而属于另一个全新的,超出我探知范围的世界。”
她稍稍一顿,瞥见表情迷茫的超人,侧头想了想,比喻说明:“如果将我们的宇宙当成一本美漫,那么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就在另一部英剧里。彼此不属于同一个作品。”
“而我们年幼的小超女,不知怎么就从美漫里跑去别的英剧里客串了一圈,还把她的身体落在那里了。”
超人恍然:“啊。”
很好,他现在完全理解了,但也更加忧愁了。
他忧愁的地方在于:“那我该怎么帮助她?”
“如果你真这么希望的话。”
古一侧过身,她有一双属于智者饱经沧桑但清醒冷静的眼睛,仿佛世间所有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澄澈透明的。此时,这双眼睛就倒映着这位有着鲜艳红披风的超级英雄:“一个流离失所还很虚弱的年幼灵魂,你能做的就只是给她一个暂住的家,超人。”
超人与智者对视片刻,平静点头接受:“我知道了。”
古一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打趣他说:“那么,想好该怎么跟你的妻子解释,你怀了一个女孩版的你自己吗?”
超人抬起手揉揉鼻子,无奈地笑笑:“就一定要用这种说法吗?”
“嗯?不形象吗?”
“好吧,好吧。”
超人看向幼儿的灵魂。
属于地球的人间之神轻轻飘起,托着没有重量的灵魂,低头对上那双稚嫩的蓝眼睛。女孩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好奇地眨着眼睛,再扯开嘴角咯咯笑着。笑起来的时候,脸颊的婴儿肥都堆了起来。
“克莱尔……”
超人虚虚抱着女孩。
至尊法师说她无能为力,但他不会放弃,他会想办法送这个女孩回自己的身体。他们会拥抱,然后告别。
她最终会回到她自己的世界,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还能在与朋友的聊天中提起这段神奇的经历。也许这会是饭桌上不错的谈资,能为她赢得他人的注目与惊叹。
“克莱尔。”
超人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回,他的语气坚定了很多。他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挨着她的,让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对视。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年幼的女孩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傻乎乎地笑着,伸出手想抓他前额坠下来的小卷毛。几次穿过,但乐此不疲。
超人微微弯起眼睛,他的目光很温柔,说话的言语也是:“玛莎跟我说,她曾经有想过要给自己的女儿取这个名字。所以我想,她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你的名字。”
“克莱尔。肯特。”
“你应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在我之前先怀了一个你自己?还是个女孩?”
“……”
克拉克真的想捂脸了,怎么露易丝也跟古一法师一样拿这件事打趣他:“就一定要用这种说法吗,露易丝?”
“哦,抱歉。”
还没当上妈妈的女人绕着自己看似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的丈夫转了一圈,恍惚中总觉得自己看见了母性的光辉在他身上闪烁,令她叹为观止,肃然起敬。
“我只是……很惊奇。”
确实惊奇,说真的,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遇上的。
露易丝本着记者的严谨与好奇问他:“她能透过你的眼睛看见外面吗?”
“我想可以。”
克拉克回忆着说话:“一周前我回了趟堪萨斯,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学着我喊玛莎妈妈。”
于是就引出了后面一系列事情。起初他只怀疑这是他的错觉,但当这道声音第二次出现后,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身,又或是精神分裂出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孩。
不管哪种可能性都很奇怪,克拉克自己无法解决,就只好求助别人,最终找到卡玛泰姬的至尊法师弄清楚了她的来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的身体里借住了一个年幼的灵魂,还是平行宇宙他的同位体。
“所以她能看见?”
露易丝稍加思索,提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她现在多大,有两岁吗?我们之后是不是最好分房睡觉?”
克拉克:“……”
克拉克不是很想远离自己新婚的妻子:“呃,在古一法师的帮助下,我现在差不多能感知到她的状态……她大部分时候是在睡觉的。”
露易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之后再说吧,我最近先回公寓睡。”
说完这句话后,看着她面前肉眼可见低落下来的大个子,露易丝微微笑了起来,抬起手轻轻贴上他微凉的脸颊。
“你说过了,她也是你,克拉克。”
“所以,再怎么珍惜小心都不为过。”
克拉克低下头,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露易丝的手背上,眷恋地让她的手心更贴近他的脸颊,他的唇角。
他的妻子笑着问他:“你会照顾好她的,对吗?”
他给出承诺:“我发誓我会。”
露易丝踮起脚,在他的脸颊温柔地印下一个吻。然后后退一步,从克拉克的掌心抽出手,接着捏住自己的下颚,做出思索的表情。
“说起来,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她的样子了?”
“嗯,和我小时候很像。”
“哦?”
露易丝在玛莎那里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跟现在她面前这个肌肉结实身材壮硕,可以让无数健身教练羞愧披上宽松外衣的大块头不一样,年幼的克拉克是个有着蓝眼睛和小卷毛的可爱男孩。
侦探露易丝笃定地给出结论:“我猜她一定非常可爱。”
“虽然这么说有自夸的嫌疑,不过……是的。”
克拉克轻笑了声,又用许诺般的语气说话:“我保证你会亲眼见到她的,露易丝,看看这个女孩有多讨人喜欢。”
“是吗?我期待着那一天能早日到来。”
露易丝与他对视一笑。
“也相信着。”
*
“所以,你……”
“啊,是的,没错。我怀了一个女孩版的我自己。”
超人的语气里透着浓烈的自暴自弃的味道,冲他在联盟的朋友露出疲惫但顺从的微笑。
但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瞭望塔都安静了。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诸如“萨诺斯给达克赛德生了个女孩”之类的炸裂言语。
超人:“……”
超人隐约意识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小心翼翼地反问刚刚说话的蝙蝠侠:“呃,所以你不是想说这个吗?”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我只是想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超人:“……”
正义联盟的主席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掩耳盗铃似的不去看周围的朋友们,再用恳求的语气说话:“你们什么都没听见,拜托。”
恳求没有用,他听见有人在笑了。
尤其是你,哈尔。你笑得未免也太猖狂了一点。笑也就算了,还故意打趣:“现在你算不算是英雄母亲,超人?”
闪电侠用手肘推了推他的朋友:“咳,别这么开大超的玩笑,哈尔。”
谢谢你,闪电侠,不愧是正义联盟的良心。但你知道我的耳朵很好,就算偷偷跑到别的房间也能听见你偷笑了的吧?
火风暴走到他身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能理解你,超人。你知道的,我的脑袋里也有个住客。”
“就是多出一个声音,等习惯之后说不定会觉得这感觉还不错,毕竟有人可以随时随地陪你聊天了——你说对吧,教授?”
也谢谢你,火风暴。不过这应该还是不太一样的。
超人深呼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不就是偶尔犯蠢被嘲笑几声吗,只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行了。
他坚强地回答蝙蝠侠的问题:“我会想办法找回她的身体,但在此之前,我会让她待在我的身体里。”
神奇女侠算是为数不多没有凑热闹的了,她在考虑一些更严肃的问题:“她的年纪还小,只是个孩子,情况还这么特殊……教育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克拉克。”
这位阅历丰富的女性理智地指出:“更重要的是,你也没做过父亲。”
超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知道,但我会尽我努力,让她学会善良,也让她懂得正义。”
神奇女侠想了想她这位好友仿佛太阳般不染阴霾的品质,不由笑了起来。
“哦,当然。如果是你,我相信你能做到。”
毕竟这可是超人,永远象征着爱与希望的超人,地球永不坠落的太阳。
第39章旧日2
因为克莱尔的缘故,克拉克学会了自言自语——当然,是别人眼中的自言自语。
起初,克莱尔学着他讲话,他说什么她就重复什么,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
克拉克拿起餐刀:“这是餐刀。”
女孩有样学样:「餐刀。」
克拉克用刀尖比划着指了指桌上新鲜出炉的派:“这是苹果派。”
女孩一本正经:「苹果派。」
克拉克又笑着抬起眼,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女人:“这是玛莎。”
女孩欢呼雀跃:「妈妈!」
克拉克忍俊不禁:“哦,是的。玛莎是妈妈。”
渐渐的,小克莱尔也可以自己说一些简单的短句了,女孩还很喜欢模仿克拉克教她说话时的句式。
「这是钢笔。」
「这是相机。」
「这是拎包,是露易丝的。」
克拉克一般会跟着点头应和:“对,这是露易丝的……等等,她忘记带包了?”
小克莱尔还很喜欢说这样两句话:「你是克拉克,我是克莱尔。」
因为她每说一遍,都会得到男人温和耐心地回应:“没错,我是克拉克,而你是克莱尔,我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我发誓你会回到自己的身体的,克莱尔。我们会分别,但我们可以拥抱。”
可惜美漫和英剧之间的厚壁障并没有那么容易打破,哪怕克拉克真的为此付出了无数努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现在的女孩已经具备正常交流的能力了。克拉克无数次翻阅书籍,也无数次庆幸。由于克莱尔基本只能与他沟通,借助他的眼睛去观察世界,所以他一直担心她会不会被他养出什么心理疾病——太好了,她的生长总体来说是正常的!
没有阴郁,没有自闭,甚至还很活泼开朗,偶尔也会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是迟到的记者。」
「这是愤怒的主编。」
哦,拜托。佩里看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恨不得一口吃了他:“克拉克。肯特——!!”
小女孩看着怒发冲冠大步流星的主编先生,她都有点害怕了:「我觉得佩里也有超能力,他就是超级主编。」
克拉克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藏进自己宽松的外衣里。这会儿他可不敢说出声了,哪怕在心里都是小声地想着:「是的,超级恐怖主编。」
超级恐怖主编就差拿着手中卷起来的稿纸指着克拉克的鼻子骂,再把唾沫星子吐在他的眼镜上:“你刚刚又跑到哪里去了!要不要看看你交给我的是什么东西!又或者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让你去写哪个板块的新闻?!”
克拉克小心翼翼:“呃,大都会和纽约的篮球比赛。”
听得出来佩里肺活量很好:“那你写的是什么——?!”
“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集团的商业竞争……?”
“只有商业竞争?”
“……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
看着佩里的表情,小女孩颇为同情地发言:「你完蛋了,克拉克。」
她还很讲道德地说:「我会记得闭上眼睛,不看你出糗的样子的。」
克拉克:“……”
为什么感觉比起佩里,还是克莱尔更让他心寒一点?
哦,还有一件事,在某种意义上对联盟全员影响还挺大的。正义联盟的大家现在都知道他们的主席身体里住着一个小女孩,本着不能教坏小孩的原则,每次开例会时,遣词造句都文明了许多。
当然,有人是自觉文明,有人是被迫文明。
绿灯侠就是前车之鉴。这个在例会上爆了粗口的前飞行员被神奇女侠用真言套索捆在了位置上,就差把自己多久换一次内裤给说出来了。
这之后,伟大的哈尔。乔丹有接近半年没回地球,问就是忙着拯救宇宙。
以及,对外人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想象,但超人和蝙蝠侠也是争执的重灾区,经常吵着吵着就上手了,还是经典的小学生打架,揪头发咬手臂的那种。
通常,神奇女侠会强行帮助他们冷静下来。
不过事实上,克莱尔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个。她知道说脏话不好,即便听见了也不会学。
联盟成员的集合对女孩来说是为数不多可以与其他人交流的机会,火星猎人会心灵感应,他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也会耐心回应她的搭话。
至于她跟火星猎人聊天会不会影响超人跟蝙蝠侠吵架……他平时听见的声音可比这多多了,能处理过来的,她相信他。
但有些事情也是无法避免的。
超人是一个超级英雄,成熟强大的,非常忙碌的超级英雄。
联盟内部的交流会议可以为小女孩做出改变,但犯罪可不讲究未成年保护。当超人忙着去打败坏人或者拯救世界的时候,哪怕有心避免,也无法阻止她接触到一些糟糕的东西。
克莱尔小时候还好一点,因为她看不懂也听不懂。但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加,她开始逐渐理解一切。
克拉克也从最开始担心孩子太自闭心智发育不成熟,变成了担心孩子太聪明心智发育太早熟。
虽然早熟无法避免。但好消息是,对于所有她不解的事情,克莱尔不会憋着自己揣摩,而是非常乐意询问他的想法。
正如他们会一起讨论如何用热视线把玉米做成美味的爆米花;偶尔他们也会一起讨论某些更宏观庞大的论题。
通过一个成年超级英雄的视角,克莱尔看见了许多,也听见了许多。
她看见超人穿梭在地震现场,大地皲裂,高楼崩溃。他披着红披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拼劲全力救下一个个绝望呼救的人类,将他们安然无恙地送到附近安全的空地。
人们欢呼,人们簇拥,人们赞美,赞颂他为人间之神。
她也看见超级反派用阴谋陷害他,身体上的迫害都是其次,更有甚者会挑拨普通民众对他的信任,放大他身上一星一点的失误,指控他引来星球外的无妄之灾。
人们动摇,人们怀疑,人们愤怒,指责他为全球公敌。
超人会因为称赞高兴,也会因为指责失落。但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动摇自己的信念,也从不迷茫徘徊。
但克莱尔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哪怕再早慧,也不会有那么成熟的心智,所以她会因为别人不讲道理的指控愤懑不平。
如果她有自己的身体,嘴巴一定都要撅上天了:「这根本就不公平!」
女孩自己都替超人觉得委屈,而且越想越委屈:「他们不应该这么……这么说你的!」
超人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觉得。”
但在赞同完的下一秒,他就在为那些人解释了:“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真相,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克莱尔想不明白,要知道她在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已经被教导着无论做什么都要根据事实进行公正的判断了:「可他们连真相都不了解,为什么能下定论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么理性的,冷静思考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我偶尔也会丢掉它。”
「……在你跟蝙蝠侠吵架的时候?」
超人讪讪:“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决定就此打住,进入下一个话题:“但你知道我们与其他人最客观的区别在哪里吗,克莱尔?”
并自问自答:“在于我们拥有的力量。”
“如果彻底丢掉冷静与理性,我们会比其他人更容易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而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做什么,我们都需要比别人更加谨慎。”
女孩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他:「我知道的,我就只是……只是有点难过,克拉克。」
超人笑了笑,他用非常轻松随意的语气说话:“觉得值得就没什么好难过的。”
「究竟什么是值得的?」
“为了人类,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个范围对于女孩来说就有点过于宽泛了,她很喜欢玛莎,喜欢露易丝,喜欢佩里,喜欢很多很多友善的人……但是人类?
「你是因为玛莎才喜欢人类的吗?」
超人很严谨地纠正:“玛莎是重要的原因,但不是主要的原因。”
他想了想,觉得现在这个时机正合适,便放慢了飞行的速度,在堆积的柔软云层上慢悠悠地晃着。
“我好像还没给你讲过地球的历史,克莱尔。你知道人类文明史发展至今才过了多久吗?大概6000年——要知道阿斯加德人的平均寿命就有5000年了。”
“但就在这么短暂的历史里,他们创造了如今你看见的这样璀璨而辉煌的文明与科技。在整个宇宙中,这都可以算作奇迹。”
超人低下头。这里的云层比较稀薄,他的视力可以轻松看见脚下星盘密布的繁华城市。当夜晚降临时,这里会亮起无数斑斓明亮的灯光:“而他们能够创造奇迹,在于他们永远不屈,永远追求进步。”
“虽然跟你说这些可能有点早……但是克莱尔,当你撇开那些针对和敌视的声音,专注于思考整个人类的命运时,你会发现,这真的是一个令人惊叹的种族。”
“哪怕是那些针对的声音,呃,就比如莱克斯。卢瑟,老朋友了。”
提起这个名字,超人都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他一直认为氪星人的存在阻碍了人类的进化,但他从来没有屈服。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都是在证明自己,证明人类。”
“莱克斯从不服输,人类也是如此。他们也许会慕强,但他们从来不愿意被外人统治;他们也许会被打败,但他们永远会坚持反抗;他们也许会有内部的矛盾与争执,乃至战争,但他们永远在前进。”
“喜欢我们的人把我们当成朋友,讨厌我们的人把我们当作对手。但无论站在哪边,都在激励着他们本身——去学习,去进步,去发展,去追逐更遥远的未来。”
如果克莱尔此时能飞在超人的面前,她会看见他的眼睛温柔得不可思议,里面盛满了发自内心的赞叹与爱。
“这就是人类,一个奇迹般的种族。”
第40章旧日3
在经历过云层上的谈心后,超人开始大量地阅读。
当然,主要是翻书给他身体里的小女孩看。克莱尔显然已经具备超级大脑的能力,能跟上他翻阅的速度。通常,他们一分钟就能精读完一本书。
书单是超人亲自挑选的,他自己就有着极其广泛的阅读量,自然知道哪些书会适合她。
令人非常省心的是,克莱尔并不讨厌阅读,还很喜欢,而且会在读书时有自己的思考,还经常会跟他讨论——她真的是非常棒的读者。
偶尔,克莱尔还会念几句她在书里看见的话。
就比如早晨,在克拉克拎着包匆匆忙忙往星球日报跑的时候,她会对着晴朗的天气用咏叹的语调抑扬顿挫地说:「*太阳啊,如果没有你所照耀的人们,你的荣耀又在哪里?」
而外表在慌张赶路的青年,回应她时小声说的话却是含着笑的温和平缓:“嗯哼,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答对了!所以你会想成为太阳吗,克拉克?」
“太阳?不,我只想做一个友善的人。”
女孩拖着尾音长长的「哦——」了一声,又流利地背出另一段内容:「*友善是分享的喜悦,它不带有任何的制约、期待,没有回报的欲望——甚至连感激都不必有。友善是最纯粹的一种爱。」
克拉克笑着附和:“是的,友善是最纯粹的一种爱。”
克莱尔想了想,很认真地开口:「但我想成为太阳,也想变得友善。」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能力如果不去帮助别人,就只是单纯的力量。单纯的力量没有任何意义。可如果我们去帮助别人,力量就能变成爱。」
如果不是场景不适合,克拉克真的有点想落泪了,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感:拉奥啊,看书效果真好,小孩子果然就是要多读书!
“当然,克莱尔。你可以成为太阳,你也可以变得友善。”
这一刻,克拉克觉得自己就是教小孩的天才!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克莱尔自己。她显然具有那些美好善良的品质,只需要稍加引导,就可以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耳朵里传来的一声呼唤不仅打断了他的思维,也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并非呼救,而是邀请。
更奇怪的是,发出邀请的不是别人,正是总喜欢和超人作对的莱克斯。卢瑟。
克莱尔也可以听见卢瑟的呼唤,她问克拉克:「你要去看看吗?」
克拉克摘下自己的眼镜,他没有犹豫:“去。”
他在这方面简直算是人间清醒:“难得卢瑟没有直接发动攻击……去看看吧,总归都是我需要面对的。现在不去,一会儿恐怕就要有什么危险逼着我不得不去了。”
三秒后,超人冲上天空。
又过去一秒,大都会的希望之子接受了卢瑟的邀请,出现在他的面前。
由于能直观感受的只有身体主人的视觉和听觉,克莱尔感观受到限制,有很多东西无法察觉:「咦?卢瑟居然没有穿他的战甲?」
但超人不会发现不了端倪,就在心里回答她:「可能是因为我们脚下埋藏了大量的氪石吧。」
「氪石,好吧。」
这个刚刚还说要做太阳的女孩,听起来光芒都黯淡了许多:「他究竟哪来的这么多氪石?」
好问题,超人也很想知道。氪星爆炸的时候卢瑟难道就在现场捡石头?
就在这时,卢瑟说话了。他难得没有展现太多尖锐的攻击性,态度甚至算得上平和,摘下墨镜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来做个交易吧,超人。”
卢瑟的言语乍一听还很友好:“你与我进行一场辩论,在全世界面前。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直接解散军团,永不为敌。”
但超人可不相信他伪装出来的模样:“你到底有什么诡计,卢瑟?”
“没有诡计,只有……风险。”
卢瑟毫无保留地介绍他的计划,嘴角自始至终噙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他已经利用斯塔罗在所有人的脑袋里放置了一种可以受情感与意志影响的日长石,目的是让全世界见证超人与他关于正义与毁灭的辩论,并从中做出选择,判断谁胜谁负。辩论失败那一个会被氪石尖刺穿透。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辩论中,卢瑟完全没有动任何其他手脚,最终结果就是由人类自己决定,谁该去死。
超人本来是不想答应他的,但卢瑟将这件事公开了出去,他没有选择,只能赴约。
演讲开始的那天,超人还安慰他身体里情绪不安的女孩:「就像我们之前经历的所有一样,一切最终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之后,在全球直播的摄像头下,超人代表正义发言,用真挚的言语谈论人类未来的可能性。而卢瑟则用尽技巧,极力证明人类自私邪恶的本性。
谁都看得出来,超人赢了。恐怕连卢瑟都是这么认为的。辩论进行到最后阶段的时候,他明显也被超人的言语打动,逐渐接受了现实,连情绪都平缓了许多,甚至开始有心情欣赏眼前绮丽的黄昏。
克莱尔同样也这么认为。她知道超人的口才有多好,也知道他描绘的人类有多么动人,多么值得信任:「我想应该是你赢了,克拉克。」
小女孩先是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接着都开始在担心卢瑟了:「但是卢瑟他……」
虽然卢瑟总是在针对超人,但她并不想看见他就这样死去,没有人应该这样死去。
「别担心,克莱尔。」
对于某位始作俑者,超人的态度并不激烈,也算得上温和:「我会救下他的。」
超人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在氪石尖刺下救出自己的敌人。但他没有想到,他所爱着的人类并没有选择他。
谁也没有想到,氪石尖刺偏偏出现在了超人脚下,捅穿了毫无准备的他。
在那一刻,就连卢瑟眼中都迸发出不敢置信的情绪。他无意识张大了嘴,想喊出那个名字,那个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地咀嚼,但此时却颤抖着发不出声的名字。
超人怔了怔,他的眼中同样掠过意外,还有一丝悲哀。但下一秒他就闭上了眼睛,不让身体里的女孩看见他的惨状。
他能感受到克莱尔焦急的情绪,感受到自己生命在流逝——无法挽回的流逝。但即便如此,他都没有怪罪人类。
他只是感到了深深的歉意。为相信他的人,为爱着他的人,为克莱尔——为那些他再也无法实现承诺。
「我很抱歉,克莱尔……」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告诉女孩不要害怕,也不要陷入怀疑与迷茫;告诉她谁都会犯错,人类或许会短暂的迷失,但他们最终会找到方向;告诉她爱依然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但他就只来得及再说一句:
「就只是……请继续相信希望……」
人类放弃了正义。
太阳坠落。
*
对于小克莱尔来说,就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的意识陷入混沌,什么都无法感知。等再次苏醒时,只看见一片微微摇晃的金色麦田。
风很静谧,周围安静的不可思议。眼前还有一双肌肉壮硕紧实的手臂,拿着一把镰刀利索地收割着小麦。
克莱尔认识这里,这里是堪萨斯。
她有点迷茫和恍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眼前和谐平静的景色,让她愈发糊涂了。
难道真的就只是一场噩梦吗?
女孩试探着的,小心翼翼地呼唤他的名字:「克拉克……?」
男人收割小麦的动作一顿。他慢慢直起腰,举起镰刀。侧过刀刃后,雪白的刀片倒影出他的半截脸庞,和一双深沉的蓝色眼眸。
克莱尔微微一怔。
这确实是她熟悉的脸,就只是更加年迈,也更加沧桑。人间之神原本如雕塑般英俊的脸庞,终究还是被岁月雕刻上了细密的皱纹。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沉淀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宛如汪洋大海,看似风平浪静,但深邃得不可见底。
男人盯着镰刀里自己的眼睛:“你是什么?”
「……」
克莱尔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平静中透露出淡淡戒备的话语让她骤然清醒过来,就像是终于从高处坠落到地面,原本模糊的景色定格,一切都变得清晰明确了起来。
不,这不是噩梦。
她现在已经不在克拉克的身体里了,克拉克或许真的已经……
事发当时因宕机而无法迅速反应的情绪,直到现在才如同山洪爆发一般冲出,裹挟着莫大的痛苦与哀恸。
她没有哭泣的能力,只有情绪,强烈的悲伤与痛苦的绝望。
这种过于浓烈的情感同样也感染了男人,他微微叹息一声,放下镰刀转身,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到家之后,他在门廊换了鞋,随后向卫生间走去。他在洗手池给自己洗了把脸,随后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抬起头看向自己滴着水的脸。
“冷静一点了吗,女孩?”
片刻后,女孩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弱弱地响起:「我很抱歉。」
从音色判断,她大概在五岁左右。而对方的年龄也是他此时能维持和善与耐心的重要原因之一。
“好,现在说说看你的来历。”
「在此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
「你也是超人吗?」
“……”
克莱尔不知道镜中看起来有点成熟过头的男人为何会沉默,又为何会在沉默后给出这样的回答:“这里只有克拉克。肯特。”
但对于女孩来说,克拉克。肯特就是超人,而她信任超人。
于是克莱尔把她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这位克拉克。她很清楚自己的来历,因为超人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也一直承诺会想办法送她回去。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明白。」
故事说到后面,克莱尔自己都分不清,她是在倾诉还是在自言自语了:「那场辩论,最后明明是克拉克赢了,我们都知道结果,就连卢瑟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为什么人类……」
女孩的话语哽住,她又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人类不选择超人?为什么人类不选择一个更加光明正义的未来?为什么……他们会愿意看见一直在帮助他们的超人死去?
克莱尔的故事讲得断断续续,但男人听懂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拿了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迹,随后又朝厨房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
“你可以继续在我身体里住下来,女孩。”
“但有件事情我想我需要提前跟你说明。”
“这里没有什么超人,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有的就只是克拉克。肯特,堪萨斯一个普通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