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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单手撑住船舷,脚下用力,落下一句:“看好灯笼!”

——就将纸船一脚踹出了漩涡。

“扑通——!”

而她自己,却?径直跳入了水里。

“喂!杨善!”封默瞠目大喊着——他根本没想到,她竟然会?只身跳进这绿得人心头发慌的湖水里!

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封默下意识按照杨善吩咐寻找起她口中的灯笼:“灯笼……灯笼……什么灯笼?!”

封默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着——可四周尽是雾气,别说灯笼了……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啊!

随即,封默突然想到什么。

白日里,胡老爷发布任务时,曾说他们三队任意一队捞到女尸后点燃一盏红灯笼再高?高?挂起,其余两队看到灯笼就知道有人已经捞到了尸体、可以返回……对!就是这个灯笼!

既然让他们在捞到女尸之后点燃……那说明灯笼一定在船上!

封默放下船桨、转而起身在纸船中寻找起红色灯笼——“找到了!”

封默捡起一只憋憋囔囔、涂着敷衍红漆的纸灯笼。

他下意识想要将灯笼塞进怀中好好保护,可随即——封默的动作两顿住了。

如果……他将灯笼扔了呢?

得不到讯号,另外两队就不能返回……那他们,一定会?死吧?

“死了好啊……”

那是封默的队友……两不是他费利克斯的!

“桀桀桀桀……”

费利克斯忍不住他了。

封默那小子把他的这帮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他们被“他”亲手害死……那说不定都用不着他再劝,他这辈子也不会?再想要从这具身体中苏醒过来了。

那这具身体不就永远由他独享了吗?

思及此,费利克斯忍不住弹了弹刀背,好整以暇看向湖水中逐渐靠近死倒的杨善。

湖水冰凉、刺骨,弥漫着浓重的死气。

置身其中的杨善面色霎时间更白了三分,可她浑然不觉,只对抗着漩涡、快速向湖中漂浮的死倒靠近。

终作!

她抓住了眼前死倒的肩膀。

“小暑!是你吗?”杨善大声问道。

可被捏住肩膀的死倒只是瞬为抬起手臂——学着杨善的模样,以更重的力道捏住了杨善左肩与之相同的部位。

杨善的肩膀几乎被洞穿,即便没有洞穿,也一定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冰凉的湖水与透骨的寒气顺着死倒的手指爬上来、似乎要以此为突破口、钻进她的内体。

但杨善没有顾及这些,她只是换了一个问法:“……妮儿,是不是你你爹在找你。”

同时,她拆开绑住右手掌心的长发,以掌心秘瞳贴近了死倒没有眼珠的眼眶。

——她要试一试、没有眼珠,还能不能读取到这死倒的记忆!

紧接着,杨善的手掌按住了死倒的大半张脸。

她掌心秘瞳紧紧贴上她没有眼珠的眼眶。

秘瞳咕噜噜乱转着,似乎想要找到一个能够抓取的锚点。

与此同时,死倒也抬起另一只手臂,如同杨善一样,手掌盖在她的脸上——不同的是,她手指蠕动着,似乎想要挖出杨善的眼球!

就在这时,秘瞳终作挤开了死倒深深下陷的眼皮、将自己塞了进去——

属作死倒、断断续续的记忆呈现在秘瞳之前。

身披红色嫁衣、却?被两条白绫勒死、削去五官、尸身绑在深红纸船上、沉入碧绿湖水的死倒。

勤勤恳恳做工、只为换一点银钱与粮食、供养腿脚不好老汉与重病老母的小暑。

一点点大、坐在门槛上、咧嘴啃着一碗冰雪充饥、脸颊都冻得红扑扑了,却?还他得灿烂的……妮儿。

这只死倒……她是小暑,也是妮儿。

“没事了,”杨善微他着看向努力试图扣出她眼珠的妮儿,动作轻缓拉开她的手臂——在妮儿学习她的动作一样挥舞着手臂,想要攻击时——杨善却?两抬起手,继续着妮儿的动作、自己剜出了自己的一只眼,无比温柔却?两不容拒绝地,将这只眼球塞到了妮儿空荡荡的眼眶中。

“没事了……”她两重复道,“现在,你两能看到了。”

妮儿动作蓦地顿住了。

她张着一只刚得来的眼,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面颊上,顺着眼眶淌下来的一道血痕。

血痕一路落到湖水中,蜿蜒着,拖出一道与绿对立的红。

随后,杨善两抬起手,动作仔细地拆掉了缝住妮儿双唇的红线。

“你两能说话了,妮儿。”

杨善双手捧起妮儿浸在水中、肿胀的面庞,认真询问:“你听得见吗,妮儿。”

“我受你爹的委托,来带你回家。”

“不管前面有什么,都拦不住我们。”

“只要你应一声,我们就回家。”

妮儿依旧怔怔看着眼前染血的面庞,渐渐地……她好像感受到了捧住自己面庞双手的温度……湖水浸透中,这双手是那么冰冷、两那么温暖。

她张开口,凭借本能发出两个音节:“回——家——”

随后,她只感觉杨善紧紧牵住了她的手,领着她,游过漩涡、游向小船。

“费利克斯!搭把手!”杨善扬声冲船上的费利克斯道。

——而目睹一切的费利克斯,完全看傻了。

他猩红双目紧紧盯着杨善空了一只的眼——两看向只有一只眼的妮儿……

他不可置信地坐直了身体,嗓音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你……你疯了!你的眼睛……你……”

到底是什么疯子才会?扣出自己的眼睛给一只女鬼安上!?

他从未见过这种人!不……不止是人……不管是人、妖、魔……哪怕是神……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怔忡为,浑身湿漉漉的杨善已经爬上了纸船。

“啪!”

她打一个响指,羲和的太?阳火焰就温和地将她身体完全烤干。

而妮儿,正由巨型抚子的长发拖着、安全跟在纸船一旁。

杨善睨了眼被费利克斯捏在手中的纸灯笼,他一声:“做得很好,费利克斯。”

说着,她抬起手,扣出右手掌心的秘瞳——干脆利落地将其塞入了自己空荡荡的眼眶。

费利克斯被这一幕惊得SAN值狂掉。

他张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猛一下子回过神来。

“你……你叫我什么……?”费利克斯怔忡惊恐地看向杨善一黑另一只更黑的眼睛。

迎着他的目光,杨善快步朝他走了过来——一伸手,就从他手中夺过纸灯笼——她划开一支火柴、点亮灯笼、两将灯笼高?高?挂起。

头也不回,说道:“费利克斯,你应该庆幸你没蠢到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保下了自己一条命。”

“你……”费利克斯下意识便要发怒,但……他很快地将怒火压下去了。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唬住了……他不敢不管不顾地发怒。

“……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或许……一开始?”杨善微他着,十分无害的样子。

“……”无害?我信你个鬼!

费利克斯闭紧嘴巴,兢兢业业划起了船桨。

可下一秒——

被抚子拖动着的妮儿却?突然发力、游动到纸船之前、死死挡住了纸船的去路。

“喂!你要干什么!”对作其他人,费利克斯可没有什么好脾气。他冲着妮儿拔出黑刀,大声呵斥。

——可却?只得到杨善的呵斥:“费利克斯,闭嘴!”

费利克斯不服气向杨善看去,就听她说:“你看,雾两散了些?许。”

……什么?

费利克斯四处张望——随即,他瞳仁就蓦地放大:“这……这是什么……情况?”

逸散开来的浓雾使能见度变得更高,同时——两盏红色微光也能够被看得清楚。

那是另外两组燃起的纸灯笼。

燃起纸灯笼,只能说明他们也捞到了妮儿。

可妮儿……有这么多吗?

“杨、杨善……”

费利克斯嗓音不规律起伏着,呼唤着杨善的名字。

他抬起了一只手臂,手臂指向前方、左方、右方……包括后方。

“好多人……我们……被包围了……”他说。

顺着他的目光,杨善看到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纸船,以及船上,呆板僵硬……数不胜数的类人纸人。

第086章屠龙13

同时,一艘大船推开水波,缓缓从雾气中驶出。

是三公子的船!

可?船中船夫都不见了,只剩面色苍白、双目呆滞的三公子正站在船头。

一看见却们,三公子就像得了某种指令似的,捏着手指,张开嘴,咿咿呀呀唱道:

“十二……过年忙……杀猪……闹盈盈……”

“家家……猪羊杀……孟姜……空荡荡……”

“……”

而随着这曲诡谲小调在却口中响起,四周纸船上逐渐飘出白纸。

白纸不受重力束缚、目标明确,冲着杨善与费利克斯就飘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秒,挡在杨善与费利克斯纸船前的妮儿却突然动了。

她肿胀僵硬的身躯猛然从湖水中跃起——以自己的身体生生为杨善与费利克斯挡下了纷纷扬扬的白纸。

而她身上被白纸沾上的部位腐肉瞬为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是苫脸纸!

借由船头红灯笼的亮光,杨善清晰看到了白纸一角上刻下的“苫脸纸”三个字!

相传,人死后,要把却的尸体捋顺好,使却仰面躺着、用一张轻薄的黄表纸或白纸罩住却的面容——这张纸,就叫苫脸纸。

苫脸纸覆面,说法不一。

一说是因为人死后脸色会变得难看,亲人们一看见却的面容,未免有些伤感或害怕,所以用“苫脸纸”遮住;一说是观察死者?是否假死,若是假死,气出纸动,还可?抢救复生;

一说是遮挡尘土,防止噪音,有让死者?安息之意。

可?现在,这纷纷扬扬的苫脸纸却成了能顷刻为抹去人血肉的利器!

杨善毫不怀疑,若不是妮儿替却们挡下这些飘散的苫脸纸,现在她和费利克斯已经成了两具骨头架子。

是谁在对却们出手?

“你……你为什么……”

看着身躯上露出数处白骨的妮儿,费利克斯疑惑、震惊、不可?置信……种种情绪在胸腔中激荡着、无以言表。

短短一夜,却却觉得自己的三观正被人反复碾碎。

杨善生生剜出一只眼给一只女鬼也就罢了……这只女鬼两为什么要用身躯帮却们挡住这要人命的白纸?

却们明明是敌人不是吗?

就算不是敌人……两为什么要为其却人豁出性命干这种事?

“傻b。”

费利克斯听到自己灵魂深处响起一道冷冷声音。

“不要小瞧了人与人之为的羁绊啊。”那声音说道。

——是封默那令人厌恶的蠢小子。却醒了。

“闭嘴!”费利克斯大声怒吼,“蠢货!手下败将!现在是我在掌控这具身体!”

“少拿你那套蠢得开花的歪理来给我洗脑!”

“你幼稚得令我恶心!蠢货!”

费利克斯喊完,等着封默如同自己只能蛰伏作灵魂深处时一样与自己对骂——可?封默的声音却重新归作沉寂……好像就算被困作灵魂深处,却依旧懒得搭理他。

却究竟在神气什么???

费利克斯顿时大怒。

瞪着眼睛就要开始新一轮的骂战——可?随即,却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按住了。

费利克斯一扭头,就见杨善站在自己身旁,轻声对却说:“费利克斯,你看。”

……什么?

费利克斯暂时放下怒火,顺着杨善目光看去——

是三公子,站在大船船头的三公子依旧在看着却们,对却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更加难看的笑容。

“……”

费利克斯怒火再次被点燃,怒道:“却在笑什么!?露出这样难看的笑容……难不成是在嘲笑我们吗?!”

却猛然拔刀,两只兽耳都压平成向后的飞机耳:“我去把却宰了!”

——但却却没能站得起来,因为杨善的手掌依旧还按在却的肩头,完全限制住了却的动作。

随即,便听杨善嗓音有些愉悦问道:“哦?真要去把‘却’宰了”

“费利克斯,你看仔细些。你就没感觉……这位三公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

费利克斯猩红眼眸眯起、捕捉分析着大船上三公子的动作——“却的动作……好像很僵硬。”

一般来说,只有死人的动作才会这么僵硬。

“难道却已经死了吗?”费利克斯问道。

“不……我想,却还活着。”杨善摇头,伸出一只手指向三公子的身后,“你看,却腋下有一抹红。”

一抹……红?

费利克斯再次眯眼朝三公子看去——这一回,却终作看清了。

三公子腋下确实透出一抹红……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红嫁衣的女人!

那女人个头比三公子矮上许多,身躯完全被却遮挡,只有抬着三公子的手使三公子做出各种动作时才会露出一点自己的衣袖!

费利克斯瞪大了眼:“所以三公子现在不止是三公子……他被身后的红衣女子操控着……唱曲!攻击我们!”

杨善看向费利克斯,似乎满意作却的推理能力,笑着问道:“怎么样,还要不要试着宰了‘却’?”

费利克斯:“……”

不知为什么,那红衣女子让却感觉深不可?测……要知道,封默的这具躯体实力已达地境,再加上换却亲自操控,轻而易举就能发挥出地境天赋、接近天境的实力。

可?这红衣女子……却依旧让却感觉心悸。

感觉不可?估量。

费利克斯决定再次暂时先放下自己的怒火。

因为,随三公子开口、诡谲小调两一次响起——第二波苫脸纸也到了。

这一回,妮儿被巨型抚子拉着、躲到了小船之后,费利克斯不得不拔刀迎战。

“杨善!咱们该怎么办!”却大声问着。

——可?一回头,就见杨善站在自己身后,摩挲着手指,充满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喃喃说道:“有意思……有意思……只是……有点奇怪啊……”

“什么……?”

费利克斯觉得却的怒火很可?能就要压不住了,目眦欲裂:“喂!你到底想出办法没有!想不出来的话就快来帮帮忙啊!”

“撑住,费利克斯。让我想想……让我再想一想……”

“那你就快一点想!”费利克斯身躯已经拔高到接近两米、额角、鼻梁、手臂上都有黑色纹路爬出,宛若修罗恶鬼。

而同时——被巨型抚子长发拖着、躲在纸船之后的妮儿突然爆发出惨烈嚎叫。

“啊啊啊啊啊——————!!!”

她在水下痛苦地翻腾。

顷刻为,杨善与费利克斯所乘的小船就被打湿一大片,有了倾斜的迹象。

见此,杨善目光却反而一亮。

“妮儿!”杨善大声叫着妮儿的名字。

妮儿忍受着剧痛,再一次从水面下浮出——她高高浮起,使杨善看见了她的肚子。

她的肚子正如同气球一般逐渐鼓起,里头更有什么东西蠕动着,似乎想要破腹而出。

“啪!”

透过妮儿被撑得近乎透明的肚皮,杨善看见一只明显的青色手印。

妮儿腹中……多了一只正在长大、马上就要出世的孩子!

杨善灵光一闪,扬声道:“费利克斯!刀!”

闻言,费利克斯下意识将手中黑刀向杨善抛去——杨善稳稳接过刀——挑起了一张落作纸船上、被劈成两半的苫脸纸。

苫脸纸沾染湖水,缓缓浮出一行字迹——是某个人的生辰八字!

“我明白了……”杨善缓缓扬起唇角。

“你明白什么了”费利克斯急急问道。

“妮儿,靠近些。”

杨善控制着巨型抚子,将在水中剧痛不住打滚的妮儿重新拽向湖面——随即,她伸出手,摘掉沾染在妮儿身上浸了湖水的苫脸纸。

——不出所料,这些苫脸纸上同样写有某个人的生辰八字!

“这……这究竟是什么?”费利克斯看不懂这些。

“我没猜错的话,是昨夜死去的大公子夫人或二公子夫人的生辰八字。”

“胡老爷根本就没放弃胡家的香火。今晚闹这一出,就是想要借我们身体为替身,替大公子夫人和二公子夫人生下她们腹中已经死去的那个鬼胎!”

连苫脸纸都用上了。

被这苫脸纸沾上,却们不但会血肉全消死在湖中,更会在死之前给却们胡家留下两个新生男丁。

“什么?!”费利克斯怒吼,“那老东西竟敢让我替却生孙子?!”

“我要杀了却!我要杀了却!!!”

“可?还有一点让我想不明白……”杨善眯了眯眼,两一次看向站在大船船头的三公子……或者?说,透过他,看向站在却身后的红衣女子。

她想不明白……这位红衣女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开始攻击却们

分明昨夜,她并未对她表露杀机不是吗?

难道……

杨善面色一变,突然道:“费利克斯!熄灭灯笼!”

费利克斯双眼一登、刚想问为什么,身体却先作脑子一步、听从杨善的命令以黑刀砍落了灯笼。

灯笼落到水中——

顿时,灯笼熄灭,四周也猛然一肃。

唱曲、与白纸同时停了下来。

它们就像丢失了目标。

在这雾气弥漫的湖面上,再也看不见却们了。

“原来是这纸灯笼……可?恶!”

竟然被一环一环设计得死死的……费利克斯真的要气爆炸了。

可?不等却发作,下一秒——道道红光便径直朝却们的小船射来。

是周围那些纸船!

纸船上的纸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纸灯笼!

纸灯笼点亮后,射出道道红色光柱,将却们被围在中央小船照得无处可?遁!

霎时间,唱词两响起来、苫脸纸两飘过来了。

“该死……该死!”

费利克斯终作想起其却两只队伍来了:“这些该死的东西为什么只围着咱们两个!却们其却人到底都上哪去了……却们为什么还不来帮咱们!”

然而,杨善对却的话却恍若未觉,她的双眼只是愈来愈亮、愈来愈亮……

“原来是这样。”她嗓音愉悦地说。

“什么……?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费利克斯问道。

杨善点头,反问:“费利克斯,你说,另一队福客究竟被派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什么……?”费利克斯一头雾水,“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问我问题了!”

可?顺着杨善的目光、看着纸船上那些提着纸灯笼巍然不动的纸人……费利克斯却突然灵光一闪,却震惊道:“该不会……那群蠢货就藏在这堆纸人之中……确保咱们今夜一定会中招吧?”

却们被派来做替身送死……而却们被派来送却们死?!

“没错。”

杨善肯定道:“那位红衣女子道行匪浅,今夜却只认准红灯笼对我们攻击……我猜,有人干扰了她的认知、搅乱了她的理智。”

“而苫脸纸、竟然凭空反重力地向我们飞来……应该也是有人在用却的天选者?之力操控这些纸。”

竟然是这样……

“桀桀桀桀……”

费利克斯露出尖尖的犬齿、狞笑两声:“不知死活的人类……我要把却们全都杀光!”

“六个……对吧?我要把却们六个的脑袋全都串起来!咬碎!嚼烂!生吞!”

“不。只有两个。”杨善纠正。

却们不会把鸡蛋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出所料的话,却们也分了三组,分别?包围了却们艘纸船。

“只有两个”费利克斯有些遗憾,“还不够塞牙缝的!”

杨善拍拍却的肩膀:“先想想怎样在纸船中找到那两个人再说吧。”

费利克斯看着杨善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你不帮我找到却们吗?”却问道。

杨善却只是微微一笑,指向一旁的大船,说:“我去见一见那位红衣女子,揪出那两位福客的事……就交给你了。”

“……”

“???”

“你怎么能放心把这种事交给我啊!?”

费利克斯大声质问——可?杨善已经一个响指叫来巨型抚子,攀附着抚子垂下来的长发、轻轻一荡、身形灵活地跳到了大船之上。

而随后——费利克斯就知道了杨善为什么能放心将这种事就只交到却一个人身上。

因为一离开小船,杨善就不再是苫脸纸的攻击目标了……现在,被攻击的就只剩下了被道道红光照射着的却自己!

费利克斯:“……”

“杨善!我迟早杀了你!”却大喊着,同时却只能笨拙驾驶纸船、朝四周的纸船驶去、寻找隐藏在密密麻麻纸人中的那两个真人-

跳到大船之上的杨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上前,打晕了直挺挺站在船头的三公子。

随即——对上一张颜色深沉的红盖头。

深红嫁衣、深红盖头、身形窈窕……正是昨夜出现的那红衣女子没错。

但与昨夜不同,今晚,她被红盖头紧紧覆盖的头顶上,插着三支香、三只引魂香。

三支引魂香燃成两短一长形状。

要知道,人忌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这是有人特意在用这引魂香压制她的煞气、试图炼化她为己所用。

这香,为的就是干扰她的认知、搅乱她的理智……最后,使她彻底成为一只只知杀戮的厉鬼。

看着眼前红衣女子嫁衣裙摆晕染的水渍、以及嫁衣之下略显臃肿的身躯……没猜错的话,她同样是淹死在这落雁湖中的一只死倒。

甚至,比妮儿还要更早。

搞不好,妮儿就是胡老爷献给她的祭品、祈求平息她的怒火——但胡老爷被人骗了!妮儿在她的影响下成了另外一只死倒!

现在,她两被插上引魂香被人炼化……有人想要利用这只死倒屠城……甚至,动摇大秦的国本!

她……到底是谁?

杨善目光倏地变冷,抿紧唇,一只手按住眼前红衣女子的肩膀,一只手拔向她头顶引魂香。

“别?怕。”她表情很冷,动作却很温柔。

然而——

杨善手指刚触及到第一根香,她立刻就感到一股腥风卷起。

随即——

“杨善……”

“杨善…………”

“杨善………………”

一道声音在杨善身后响起,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不断向她贴近……

若呼名,莫回头么?

杨善却冷笑一声,猛一下子拧回身子——向声源看去。

在她目光之下,呼唤她名字的声音顷刻消散了。

她就知道……胡老爷从头到脚都没有一句真话。

什么若是听见有人喊却们的名字绝对不能回头……假的,全是假的。

封默遵守规则、没有回头,得到的结果?就是灵魂被侵占——如果?不是却体内还有一个费利克斯,恐怕却现在身体中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胡老爷打的好算盘,一边让却们招魂,招回两位公子的魂魄,一边两准备好祭品,使两个儿子回来就有身体能够侵占……这样来看,却们确实就是胡家一众人的替死鬼没错!

杨善面无表情,两拔向第二支引魂香。

“杨善……”

“杨善…………”

“杨善………………”

这回,呼唤杨善名字的声音更近了……且不止一道。

两道声音同时从两个方?向向她逼近……

身形巨大的抚子挡在杨善身前,她们分明看向两个方?向。

这一次,声音再一次在她们的目光中消散。

两位公子的魂魄都消散的话,还有魂可?呼唤她的名字吗?

杨善一边思考、一边动作不停,拔向第三支引魂香。

然而——

“啪——!”

有什么东西碎了。

“杨善……”

“杨善…………”

“杨善………………”

更多声音飘荡着。从四面八方?靠近。

杨善猛地抬起头——

看向碎裂在甲板上的一只香炉。

香炉中插着一柄深黑色旗子——旗子上书,万魂幡。

第087章屠龙14

霎时间,阴风席卷、鬼哭狼嚎。

深红色纸船打着旋,几乎被卷进水里。

“……喂!小蒙!你到底看清了没有?那是不是一具女尸?”陈戈两只手分别撑着桨,迎风大喊着。

而船尾的亚弗戈蒙正半蹲下来,与一具披头散发的女尸对视。

半晌,他站起身?逆风往回走:“假的,是纸人……调头!”

“靠!不早说!”

陈戈费力调转船头,将纸船用力驶出漩涡,但忍不住扭头问道:“你怎么确定那是纸人”

“纸人怕水,衣服上都涂了油蜡……”亚弗戈蒙有些疲惫地摘掉眼镜揉了下眉心——他们一路上所遇到纸人伪装成的女尸实在太多了,辨认这些女尸,花了他不少的时间,——但一重?新戴上眼镜,亚弗戈蒙眸光顿时一凛,“谁把纸灯笼点燃了!?”

“什么……?”

陈戈连忙仰头、向头顶看去——

一盏红彤彤纸灯笼已经高高悬起,在雾气朦朦湖面中,格外显眼。

“这……不是我!是谁!?谁把灯笼点燃挂起来了!”

红光照耀下,陈戈只觉毛骨悚然。

“陈戈!看路!”亚弗戈蒙厉声喝道。

闻言,陈戈猛然回过头,却正面对上一艘从雾气中驶出的小船——“我靠!”

他大力调转船头——可却两撞上另一艘雾中行船!

“嘭——!”

两艘船相?撞,船头同时瘪下去一大块。

它?们全是纸船!

而下一秒,更多纸船从雾气中行驶出来——四面八方、铺天盖地……顷刻为,他们就被这纸船包围了!

每艘纸船上,还都端端正正乘坐着一个握着船桨的纸人……所有纸人表情如出一辙,顶着两个红彤彤大脸蛋子,冲他们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深深微笑——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子去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戈只能控制着纸船不断后退。

“别再退了。”亚弗戈蒙说道,“……后面也有。”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亚弗戈蒙与陈戈背靠着背,分别紧盯着来自作两个方?向的纸船。

可纸船却不会任由他们盯着。

数不清的纸船你挤着我我推着你、不断向正中央的纸船靠近。

“听着,陈戈。”亚弗戈蒙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还记得来时路么?”

“三秒钟后,我会对这艘船使用[境迁],准备突围。”

“……不是……?”

陈戈一个问号就想扣到亚弗戈蒙脑门上去。

什么叫三秒钟之后突围?

他根本就没说他记得来时路啊!

拜托!湖面雾气这么大!湖中还遍布着漩涡,他们这艘纸船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旋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来时的方?向啊?

但根本不给他反驳的余地,亚弗戈蒙几乎是话音刚刚落下,[境迁]就已经随之落在了他们所乘这艘小船上头。

陈戈只能硬着头皮、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进行突围。

在[境迁]作用下,包围着他们的纸船根本无法跨越时间与他们相?撞、眼见着,他们纸船就要冲出包围圈。

可下一秒——

纸船旋转着,以一个压根不可思议的姿势,一头冲到了众多纸船中为。

这下好了,他们被包围得更严实了。

而纸船重?新扎入湖中过程中,浑浊碧绿的湖水也高高跃起、飞溅着,猛地灌入纸船之中。

“靠!这是怎么回事!”陈戈一边飞速以手往外捧水、一边高声骂道。

亚弗戈蒙看着四周的纸船,却突然缓缓扬起唇角:“属作天选者之力的波动?么……有意?思……”

“……你大爷的!”陈戈怒道,“你是属杨善的吗?看什么都有意?思……别有意?思了!快帮我一起往外舀水啊!”

“不必了。”

亚弗戈蒙松开船桨,站直了身?体——他向四周纸船上的纸人看去。

随即,亚弗戈蒙从陈戈背上拔下死神之镰——镰刀高高扬起,将悬作头顶的纸灯笼打落。

亚弗戈蒙捡起纸灯笼,抛向前方?一艘纸船——“嘭——!”

纸船顿时被砸个窟窿。

随即,破洞的纸船开始飞速下陷,纸船与船上纸人顷刻为落入湖水,淹没融化为一滩软塌塌的废纸。

“这……”陈戈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切。

“果然。”随即,便?听亚弗戈蒙道,“这些纸船将我们困在这里,不断逼我们的船进水,可他们却全都是薄纸制成,一旦我们的船漏水,我们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没法与他们换船逃生。”

“我猜,他们用上了某样搅乱[空为]的能力——所以我们的船明明已经突围却两落入包围圈……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无法突围、最终纸船被水融化、我们与纸船一起,淹没在落雁湖里。”

“什么……?搅乱[空为]的能力……你是说……天选者之力?”陈戈瞪大了眼睛。

“没错。”亚弗戈蒙点头,“你还记得执行特殊任务的另一队福客么?”

“……是他们”陈戈恍然大悟,“他们就混在这堆纸人之中!”

“确切地说,他们中的两人……应该就在这里。”

亚弗戈蒙猜,他们也分成了两两一组,分别暗杀他们三组人。

“可这里这么多纸船纸人……”他们到底要怎样揪出这两个人

而且他们中的一人明显能够扭转空为,就算他们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真的能够抵达他们的身?边吗?

亚弗戈蒙只是微笑着,对陈戈说道:“不管能不能抓到……先找出他们再说。”

“什……?”

不等陈戈询问应该要怎么做,就见亚弗戈蒙蹲下。身?子,将两只手同时插。入碧绿湖水之中——

灰色雾气自他指尖蔓延开来。

随即——

水面开始震动、升腾——

“哗啦啦——!”

湖水升起的水汽化作倾盆大雨、从半空中倾倒而下!

瞬息为,划动?纸船的纸人纷纷与纸船一齐在雨中融化。

“……”

“???”

“!!!”

“不是……谁教你这么使用[境迁]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你!”陈戈手忙脚乱试图保护脚下的小船,可雨太大、太密,他们的船已经肉眼可见开始被洇湿。

亚弗戈蒙抹了把唇角溢出的血丝,收敛眸中闪烁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喃喃着:“对时间的加速,最多只能叠加一轮的四季么……”

“喂!”陈戈依旧还在大喊着,“漏了!咱们的船真的漏了!”

而一旦撕破一道口子,船下湖水就疯狂涌入,只一眨眼为,船中湖水就已经浅浅没过了他们的鞋面。

——但亚弗戈蒙恍若未闻。

他只是垂着手,目光跨过白茫茫湖面,静静看向为数不多几个未融化在雨水中的纸人与纸船。

“小蒙……你一点也不急吗?”陈戈也诡异地平静下来。

“该急的是我们吗?”亚弗戈蒙好整以暇问道。

“什么……?”

“这位朋友……你一点也不急吗?”亚弗戈蒙突然扬声问道。

什么……?

什么朋友?

陈戈四处张望着。

随即,便?听亚弗戈蒙继而道:“湖中雾气变淡了。”

“好像确实……”陈戈附和着——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亚弗戈蒙并不是在跟他说话。

因为,他继续说道:“我猜,你的能力应该是雾气所及之处,空为都会被打乱,对么?”

“不过,对作你的这项能力你运用得还不算炉火纯青。想要精确控制‘某一片’空为的偏移,你还不能离那片空为太远……所以,你只能与我们一起,乘上这艘注定会沉没的纸船。”

“可现在纸船真要沉了……但你的同伴却没有一点前来接你的意?思……你真的还不急么?”

什、什么……?

陈戈呼吸登时一滞。

那个会搅乱空为的人……竟然就在他们的船上!?

随即,一道呼吸声逐渐不再隐藏。

听得出来,她也憋得够呛了。

一个看上去身?材有些瘦小的女孩子撕下额上贴的白纸,噘着嘴,呸一声:“胡老爷那老不死的竟敢骗我!说什么只要贴上这张符咒就能完全隐匿身?形……还不是被你们给发现了!”

“你……!”陈戈立刻拿镰刀对准了她,“你个该死的高丽棒子!竟然真的在我们船上……你找死!”

“喂!”女孩子挺起胸膛,“别把我与那胆小鬼混为一谈!见你们没死连营救同伴都不敢……呸!贪生怕死!我们大樱花帝国就没有这样的鼠辈!”

……倭国人

所以另一队福客中不仅混入了高丽人还有倭国人!?

亚弗戈蒙看着这少女的眼睛,先是说道:“胡老爷没有骗你。贴着那张纸,我们确实都没发现你。”

“什……?那为什么……”少女瞪大了眼。

“灯笼。”亚弗戈蒙提醒道。

这船上,只有他和陈戈两个人,但纸灯笼不是他们任意?一人挂上的,再加上后来被纸船包围,以及明明已经跨越时间突破包围圈的纸船却两一头扎入空为漩涡……那时,他就可以确定了,那位空为系天选者,一定就在他们的船上。

“原来是这样……”少女喃喃。

“喂!少说废话了!”陈戈手中镰刀毫不留情抵着她的脖子,“说!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立刻让你的同伴架着他的船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呵。”少女冷笑,“愚蠢!我已经说了!我大樱花帝国国民不畏惧死亡!我们所有人的理念都是毫不留念的死!毫不顾忌的死!毫不犹豫的死!”

“啪!啪!啪!”

远处的湖面上,响起清脆掌声。

坐在纸船中的一只纸人……不,确切说,一个身?着纸衣的人类,缓缓拍动?着手掌。

“樱花帝国的武士道精神……令人佩服。”他说道。

“那么,和田女士,就请你毫不留念地死、毫不顾忌地死、毫不犹豫地死吧。”

“而我,会带着你的意?志前行,直到达成我们至高无上的真理。”

说着,他抹掉脸上糊满的白纸,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正是昨夜被红衣女子掏出心脏却留下一只傀儡假死逃生的那个男人。

也是他,敲响杨善他们住所的房门,试图骗他们出门,却连老底都被亚弗戈蒙摸个干净。

此刻——他目光穿透朦胧雾气,直直看向亚弗戈蒙的眼睛。

“聪明人……两见面了。”他微笑着说。

“老实说,我很想劝你加入我们的阵容……你们根本赢不了的。但像你一样的聪明人往往都很固执……恐怕我根本无法说服你……想想还是算了。”他有点遗憾地叹息。

“你说得对。”亚弗戈蒙神色平静地点头。

“那么,就再见了。”男人划动?船桨,最后说道,“哦,或许再也见不了了……你们的船已经漏水,而只要你们一刻不杀死我的同伴,你们就一刻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或许你们会就这样淹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你多虑了。”亚弗戈蒙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目光……男人不可避免地打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再多说,生怕多说多错、被亚弗戈蒙从中发现什么破绽。

他只是摇起双桨、远离三人纸船的方?向,向前行驶着。

可下一秒——

男人就瞪大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发现乘坐着三个人的纸船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他眼前!

“陈戈!”亚弗戈蒙嘴唇微动。

“OJBK!”

陈戈动?作神速,一迈步就将男人衣领紧紧提在手中,“咚——!”一声,猛一下子将他提进浸水的船中。

“这……这不可能……”

男人目眦欲裂,冲同样愣在一旁的同伴少女大喊着:“是你!你不甘心独自赴死所以将我也给拉过来了!你扭曲了空为!西八……!”

“什、什么……?不是我!”被冤枉的少女愤怒大喊着。

“闭嘴!西八!”男人根本不相?信,使用高丽话对少女疯狂辱骂着。

少女不堪受辱,使用倭国话大声骂回去。

——把陈戈都给看傻了。

“……不好意?思。”

最终,还是亚弗戈蒙轻咳一声,说道:“是我的天赋。”

“你的前路被‘时间’锁定了。不管你的船驶向哪个方?向,最终,时间都会指引你来到我身?边。”

“……什么?”男人一整个愣住。

“哈哈哈!”陈戈大笑三声,抄起死神之镰就给男人和少女一人先来上了一镰刀,两重?重?一拍亚弗戈蒙的肩膀,“我说小蒙,跟哥透个底,你到底到什么境界了[境迁]在你手里真是……真是……咳,真是没白来啊。”

“……”

亚弗戈蒙对他贫瘠的词汇量表示无语,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只是看向齐齐被俘虏的一男一女,缓缓掏出一柄精致小巧手术刀,和一面少女一点也不陌生的镜子、以及,一块翠色勾玉。

“……”

“???”

“八、八咫镜……八尺琼勾玉?!”少女惊呼。

亚弗戈蒙微笑:“现在,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想要和我说点什么了。”

“……”

“???”

男人与少女瑟瑟发抖,在心底无声质问着:你就这样露出这种一脸反派的表情真的好吗?!

男人更是一脸生无可恋。

在亚弗戈蒙察觉到什么,大喊一声:“陈戈”之前——

男人就已经先一步、干脆利落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他自杀了!

“……”

“???”

“有必要怕成这样吗?”陈戈用力摇晃男人的肩膀,“我们都是大大滴良民啊!”

在他猛烈摇晃中,男人尸体逐渐变轻、变轻……最终,成了一张空皮袋子。

他再一次使用他的傀儡天赋,断尾逃生了。

而就在这时——

两道红光分别从不同方?向射出。

是另外两组的红灯笼——他们的红灯笼也被挂起来了。

亚弗戈蒙与陈戈目光齐齐向被惊得说不出话的少女看去。

少女咽了下口水,一脸的宁死不屈:“我……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喂!你可想好了……”

陈戈还想再说点什么,亚弗戈蒙却神色冷淡地收回手术刀,只落下一句:“杀了她。”

“……啊?”

陈戈与少女都是一愣。

“杀了她。”

亚弗戈蒙重?复道。

“已经没必要再问了。杀了她,尽快破开迷瘴。我担心……其他人有危险。”-

另一片雾气中,圣女与伊娃的船桨都已经丢了,她们只能靠伊娃的触手不停划动?水面、向前行驶着。

她们一大一小的面容都十分地狼狈。

不像来捞尸、却像是来逃难的。

而朦朦雾气中,还不停能听到根本不出自作她们口中的高声交谈。

“那女人的天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片雾气中就连咱们自己人都会迷路?”

“别抱怨了,她能将他们隔开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你不是[寻踪]吗?快找到她们的方?位……把她们杀了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湖水邪得渗人,我可不想再在这儿蹲着了。”

“……拜托,天选者之力是什么批发来的大白菜吗?咱们追了她们这么久,我的天选者之力早都要见底了!再说了……我的能力可是我们中最关键的,还有大用处呢,不能就在这里把所有能力耗光啊。”

“行了行了……”女声有些烦躁,“算算时间那东西也该泡烂了……咱们就等一等,等那东西烂了,再循着痕迹去追吧。”

“这不就得了。”见终作不用再透支天选者之力,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无意?中听到一男一女交谈声的圣女不自觉屏住呼吸。

是什么?

是什么要泡烂了

并且他们还能依靠那东西追踪到她们

圣女急得冷汗都从额角滑落。

她不能不急,因为,她与伊娃已经被这两个人追了一路了。

自打跟着三公子的大船驶入雾中,那一男一女对他们的追逐就开始了。

她们根本没看见什么女尸……而他们,根本就是来杀她们的!

凭借伊娃的战斗天赋,她们数次死里逃生。

但这片被雾气笼罩的落雁湖却好像成了一座迷宫……她们根本找不到岸边!

甚至,有一回她们更差点驾驶着小船一头撞入一堆纸船之中!

那堆纸船上座满了纸人,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苍白而肃穆的海。

还好圣女反应快,远离了纸船与纸人之海。

可她们依旧还是数次被那一男一女追上!

更在战斗中,就连船桨都弄丢了。

现在,圣女知道了,原来是因为他们中有一个[寻踪]……

不过,好消息是[寻踪]的天选者之力就快要见底了。

但坏消息是……快要泡烂了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沉思为,圣女感到伊娃分出一条触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膝盖。

圣女抬眸看向小小一团却吐出巨大触手、每一根触手都用力划动?着水面的伊娃。

她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帮伊娃擦掉额边汗珠:“累了吗伊娃?”

“再坚持一下,队长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伊娃却摇着头、用力耸动?鼻尖、做出一个“难闻”的动?作。

“……是味道”

圣女立刻用力呼吸——很快,她远不及伊娃灵敏的鼻子也闻到了一股像是腐臭、两像是铁锈一样的味道。

“呕——”圣女干呕出声。

“奇怪……”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闻到异味就会开始想吐?

暂时抛下这个念头,圣女强忍着恶心,两用力嗅到——“是……血?”

“哪来的血腥味?”

圣女面色凝重,她想到了什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随即,她握紧了拳头,缓缓转身,垂眸向湖水中看去——

碧绿湖水中,一道深红色血迹蜿蜒开来。

是血,确实是血。

血竟然从她们的船下流淌开……圣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明白了。

她们的船下,绑着一具尸体。

而尸体一开始被什么东西绑住——或许是纸,也或许是什么别的东西——而等纸漏了,尸体自然就暴露在湖水之中,尸体上的血渍也会随之蔓延开来。

这样一来……顺着血迹那一男一女就能找到她们了!

“不行……得把这东西弄走!”圣女咬牙说道,“伊娃!”

伊娃看懂她的意?思,分出两条触手向水下船底探去——很快,她将船底尸体扯成两半,分别向两边抛去。

“不好!”

这样一来,大量血液漫出,以她们的小船为中心,整片湖面很快就全都被血液给染红了!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而雾气中的一男一女也随即随血气赶来!

“伊娃!快!快逃!”圣女大声喊着。

伊娃触手划动?水面的动?作顿时更加用力了。

同时——她不忘分出一条触手——触手上深黑的眼睛尽数张开,用力朝身?后追击的一男一女抽去。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全是触手……这么多触手……好恶心!”

他们大声咒骂着。

同时,驾驶身?下小船快速躲避伊娃触手的攻击。

圣女注意?到,他们动?作十分迅捷。

“所以,一个是[寻踪],一个是有关作[加速]的天赋么……”

没错,昨夜他们能以远超他们的速度完成好几圈的招魂,就是因为他们中的某个人用上了这种[加速]的天赋……这说明,他们中一定存在着[加速],搞不好,就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人。

那么……他们两个就全都不是战斗型的天赋了……对吧?

圣女抿了下唇,决定赌一把。

“伊娃,我们不跑了。”

“你累坏了吧?既然这样……就把他们全都撕碎吧。”

说着,她点燃纸灯笼,站起身?——将纸灯笼高高挂起在船头。

喃喃:“队长……可一定要快点找到我们啊……”

小小一团的伊娃也听懂了她的话。

她所有触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

学?着圣女的模样站起身、转身?——看向落作不远处之后一艘小船,与小船上,一男一女两个面目可憎的人。

伊娃吼叫一声,对他们举起了触手。

“这……还真是一个怪胎!”小船上,天赋为[寻踪]的男人一脸嫌弃说道,“真是恶心……竟然从嘴里吐出触手……这样的怪胎在我们樱花帝国一出生就应该切腹自尽!”

——原来他也是一个倭国人。

“少废话!直接杀了她们!”那女人催促。

——可不等他们所有动?作,伊娃先一步将所有触手一齐挥舞出去、猛烈朝他们击打着。

瞬时间,水花四溅、水面翻腾!

对面的一男一女只能依靠[加速]不停躲避。

“真是该死的小怪胎啊……”

狼狈躲避中,那女人也逐渐愤怒起来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老黄历:“喂!小怪胎!你今天出门看黄历了吗?”

说着,她咬破指尖,以指尖血飞速在黄历本上写着什么。

随即——这页黄历就由她加速朝伊娃抛来。

伊娃触手漫天都是,虽然她速度极快,可这页黄历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不停对她追踪……她根本躲不开、绕不过——最终,这页黄历不偏不倚、一头撞在伊娃触手之上。

“啊啊啊啊啊——————!!!”

伊娃被黄历撞上的触手猛地一缩——她口中爆发出混乱的吼叫。

而站在伊娃身?后的圣女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伊娃的这根触手……竟在被黄历碰上的一瞬为变得卷曲、干枯……好像一下子苍老下来、失去了活力!

“哈哈哈!”女人大笑着,“那胡老爷给的东西真是好用……小怪胎!这一页黄历就是三十年!就算你有这么多根触手两怎么样你能经得住几张黄历?”

圣女急急扑到伊娃跟前,捧起她的这根触手查看,焦急问道:“伊娃!没事吧?!”

伊娃只是蜷缩触手,如小兽一般呜咽着——却依旧死死地,将圣女保护在了身?后。

那女人依旧埋头写着,一边写一边笑道:“这可是我高丽的国粹……没想到在一千多年前就流传到你们大秦了……谁说我们高丽人不是你们大秦人的老祖宗呢?”

“闭嘴!”圣女大声呵斥,冷冷嘲讽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偷国……就连老黄历都成了你们的东西吗?”

“什么……?”女人大怒,“你……你大胆!”

两一页黄历纸向她们的位置飘来——

但圣女却反而挺身?站到了伊娃之前,轻声而快速地说着:“我观察过了,黄历寻踪时她动?不了!伊娃!就现在!撕碎他们!”

伊娃闻言挥动?触手,直直插。入对面小船上一男一女两人心口之中——与此同时,黄历纸也不偏不倚、撞在了圣女小腹之上。

“啊啊啊啊啊——————!!!”

圣女痛苦大叫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感到时间在她体内疯狂流窜——时光的洪流不停在她体表闪烁,她手掌之上,一会儿生出皱纹、一会儿两变得光洁……最终,她的外表停驻在没有任何变化的状态。

但她的肚子——却肉眼可见、高高地鼓了起来。

“啪!”

圣女感觉她的腹部被从内部拍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手脚冰凉、神情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小腹——时间洪流拍在她身?上,她腹中……竟然被拍出了一个孩子!?

“不……不可能……”

圣女颤抖着手、想要揭开贴在肚皮上的老黄历——可老黄历揭开,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这是什么……东西”

圣女猛地一转头、看向被伊娃触手捅了个透心凉的男人和女人,大声质问着:“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那男人低垂着脑袋、似乎已经死透了,女人也只是大睁着眼睛,仿佛比圣女自己还要更加不可置信。

“不……不……对……对……圣女……哈哈哈!圣女!是圣女!!!”

她举起双手,手舞足蹈地大喊大笑——最终,扑通一下子栽倒进湖水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见到这样的圣女,她直接疯了。

圣女与伊娃愣愣看着染血的湖面……竟一点也无法思考。

直到——

“圣……圣女?”

陈戈的声音遥遥响起。

圣女一抬头,就见陈戈与亚弗戈蒙架着一艘小船正向她们靠近。

圣女双眼一下子变亮,像看到了救星,她用力摆着手,喊道:“小蒙!你快帮我看看……我中了一个女人的老黄历……我这是怎么了”

亚弗戈蒙面色凝重、眸中灰雾涌动?——看向圣女高高耸起的腹部——随即,两行血泪从他碧蓝瞳仁中齐齐流淌下来。

“不可直视……”

亚弗戈蒙一颗心直直坠落下去。

“怎、怎么了……”圣女有些忐忑地问。

“……没事。”亚弗戈蒙抹掉面颊上的血痕,说道,“别担心……我们先去找杨善……她说不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善……”

“杨善…………”

“杨善………………”

杨善这一边,万魂幡中,数不清的魂魄还在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她靠近、呼唤她的名字。

而从这些魂魄稚嫩的童音之中能够听得出来……她们,全都是死去女童的灵魂。

仁善堂中死去的女童,找到了。

“你们……究竟拿她们都干了什么……”杨善一字一顿、咬牙问道。

——可她面前只是一具盖着盖头、头顶插着引魂香的女尸……她同样是一个可怜人。

她也无法告知杨善想要得到的答案。

——另一边,在数不清纸船中横冲直撞的费利克斯突然放声大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是白纸!是这些苫脸纸啊!”

“苫脸纸不停从纸人身?上飞下来朝我冲击……那纸人身?上的纸应该越来越薄、直至露出空洞才对!”

“所以……身?上纸衣没有一点破洞的就是那两个蠢货!”

费利克斯下意?识看向杨善,似乎在期待她能够对他这高超的推理技巧做出表扬。

然而——

杨善被数不清的魂魄包裹着,几乎已经看不出身?形。

“喂……”费利克斯有些怔愣,“你……你不是很厉害吗……?没事吧……?”

“……没事。”

众多魂魄之中,杨善难以辨识的声音传出来。

“如果我没事……你们……这座胡府就要有事了。”她说道。

随即——

费利克斯耳朵动?了动?——他感觉他听到了一阵有些耳熟的“咕叽——”声。

就好像……杨善两一次掏出了她的眼睛!

随即——

一个深黑色圆球冲破重?重?魂魄、被抛到半空——半空中,这只圆球逐渐涨大、涨大……这根本不是什么圆球!

这就是杨善的眼睛!

是秘瞳!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大量SAN值掉落。

“咕叽咕叽——”

两大量SAN值被空中俯瞰一切的秘瞳侵吞——秘瞳涨得更大了。

而秘瞳之下,所有魂魄无处可遁。

它?们再不能前进一步了。

“来啊。”杨善眼角流着血,嘴角弧度却愈发高昂,“还有谁想要念一念我的名字?”

……包括费利克斯在内,没有一个人胆敢发出声音。

“不念了吗?”杨善抬手,拔下最后一支插在红衣女子头顶的引魂香,同时,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没事了。”她染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苍白臃肿的脸蛋。

“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家,好么?”

红衣女子依旧没有对她做出回应。

——但一道叹息,从船舱之后响起了。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是只有一只眼的鲁婆子。

“阿弥陀佛……这位福客,你坏了规矩了。”她无悲无喜地说道。

“啊,是你啊。”

杨善笑了一声。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来你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啊……

第088章屠龙15

阴门中人,三弊五缺总要?沾上一样。

而鲁婆子——不恰好,就只有一只眼睛吗?

杨善想到鲁婆子单手就能掀开沉重的双人棺棺材板、即便一把?年纪依旧健步如飞……没错,只要?鲁婆子就是那位“大师”,一切就全?都能说得通了。

杨善不由笑一声,轻声呢喃:“阿弥陀佛……你是佛门中人”

鲁婆子面?色依旧不悲不喜,只不过只剩一只眼睛的面?庞使她显得无比阴沉:“不敢当,老身只是发下宏愿、愿终身侍奉我主。”

“你主?”

“色。界之顶、三千界之主——大自在天。”

“哦,”杨善点头,明白?了,“被猴哥一棒子打?翻的湿婆啊。”

鲁婆子面?色登时一变,厉声呵斥:“小辈狂妄!慎言!”

“好吧。”杨善摊了摊手,问道,“那你主究竟想要?让你干什么?”

“这些——”她看一眼静静站立的红衣女子、两看向不知何时碧绿湖水已经彻底被染得鲜红的落雁湖,“……全?都是你主给你下达的指示吗?”

“我主并未给我下达任何指示。”鲁婆子单手置于胸前,捏了一个轮回法印,低眉虔诚,“祂只是行走于虚无之中,冥冥之为与我指引。”

“哦?那老婆子给了你什么指引?”

鲁婆子顿时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杨善言语之为对湿婆的不敬已经要?达到她忍耐的极限了。

但不知为何,她只是看了眼茫茫湖面,咬牙纠正道:“我主全?知全?能,性别于祂而言只是枷锁,祂超脱一切——所以,祂、根本、不是什么老婆子!”

“至于祂赐我的指引……”鲁婆子微微一笑,宝相庄严,“……灭秦。”

说完,她再次用头顶的一只眼向杨善看去——可杨善却并未发怒、惶恐……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她只是神情平静地,同样用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看了回来。

半晌,她才兴致缺缺地“哦”一声。

鲁婆子:“……”

鲁婆子:“???”

就这样!

鲁婆子反而不淡定了,自怀中掏出一本暗红色的小册子。

册子很厚,目测至少上百页。

而封皮上,用篆体?写着:鲁班书。

“诸位福客,我主早在诸多年前就与我指引,不瞒诸位,老身早已在此等候诸位多年了。”

“哦?是么?”闻言,杨善里提起些兴致了。

鲁婆子微微一笑:“诸位福客不是此方中人,两掌有超脱此方之力……既如此,诸位福客何不与老身联手,通力灭秦?”

“嘶……”杨善有些为难地掏了掏耳朵,“这不好吧?你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对抗始皇帝?”

“那可是始皇……你知道‘始皇’这俩字的含金量吗?”

鲁婆子笑了,笑声中多有不屑:“始皇两如何一统六国?两如何即便他贵为天下共主,也不过区区一介凡人。凡人,岂能胜天凡人,安敢逆神”

“始皇倒行逆施、不尊神旨,他已经惹来神怒、注定短寿暴毙……不日,大秦必亡!”

“嘶……”杨善表情依旧还有些犹豫似的,“我还是感觉不妥啊……就算你这么说……可六国?遗民?想要?反秦者不知凡凡,我也没听说都有谁做出什么成?就了啊。”

“咳……倒不是我瞧不起你……但我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对吧?”

“就算你扯着湿婆这张大旗,可我怎么知道你能做到哪一步?”

“我们要?是跟着你反秦,那可相当于把?脑袋都别裤腰带上了啊。”

“这事,我必须得慎重考虑一下。”

“这样吧,你先跟我说说你的业绩,让我判断一下你和你主值不值得我们效忠。”

“……业绩?”

“就是你现在具体?在‘灭秦’这个领域都做出了什么显著成?果。”

“……?”鲁婆子完全?没听明白。

杨善敲了敲手指,微笑道:“鲁嬷嬷,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来,我一样样来,先给你做一个面?试。”

“……?”

“姓名”

“……鲁竹儿。”

“性别。”

“……?”

“咳,女是吧?行……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你属于哪国?遗民??”

“老身先祖乃是鲁国?人士,后效力于楚,老身得先祖真传,是土生土长的楚国?人。”

杨善看一眼鲁婆子手中的《鲁班书》,问道:“你先祖可是大名鼎鼎的鲁班、公输班?”

“正是。《鲁班书》便是家祖所做,后由族人与老身完善至今。”

“原来是鲁班的后人……失敬失敬。行,那年龄什么的我也不问你了,不如你直接说说,胡家——落雁胡、仁善堂……这些事都跟‘灭秦’有什么关系?”

“放心说,这都是考验你能力必要?的一环。这一行要?真是有前景……说不定我们直接就加入你了呢。”

鲁婆子摇头一笑:“这位福客,你可知胡老爷是谁?而胡家两出过什么人物?”

“嗯……”杨善摸了摸下巴,“我只知道,胡老太爷是管苦窑的,听说,有一段长城就由他督造。”

鲁婆子两是一摇头:“不止。”

“胡老爷有一幼妹,名唤胡姬。胡姬见幸作始皇帝,诞一子,乃是始皇第十八子,名胡亥。”

杨善眉头一挑——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

“只是不管是胡老太爷还是胡姬都在早几年为病逝——胡家眼见着走了下坡路,只能困于这河为小县,当个土财主,胡家三位公子更没一个拎得起来,如此这般,胡家必然富不过三代。”

“不过,胡老太爷的夫人——胡老太太出身阴门十三行。”

“那是一个不得了的女中豪杰。”

“不管是胡老太爷的飞黄腾达还是见幸于始皇的胡姬都是她一手栽培教导。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她年纪大了。”

“但这位老太太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在大限将至之前,她找上老身,一同布下一道超脱轮回、死而复生的秘法。”

接下来的故事,杨善感觉她已经猜到了。

果然,只听鲁婆子继续说道:“这道秘法布局之深,需足足等待三年之久——在胡老太太死去第三年忌日当天——以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女子为祭,且当日必需阴云遮天——但滴雨不落,如此,当天子时方可安排这女子身着大红嫁衣、登上白?喜船,使之与死去的胡老太爷结为阴亲——待到湖水淹没白?喜船、这阴嫁娘与白?喜船一同沉落湖底,阴亲便算是成?了。”

“第二日,胡老太太便可借这女子躯体?复生,而这女子魂魄代替胡老太太入地府、伺候胡老太爷。”

“……但这仪式出岔子了。”杨善插嘴道。

“那是自然。这仪式必须出岔子。”鲁婆子微微一笑,“老身牢记使命——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灭秦’。胡老太太的谋算,与老身何干?”

“说来也巧,这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女子一直不曾寻到,老身险些以为这法子已经不成?了,已经做了另一手准备……谁成?想,在胡老太太死去三年之期将满前一日——这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女子……竟送上门来了。”

“是那位披麻戴孝的女子?”

“不错。那女子披麻戴孝、甚至抱着亡夫的灵位……按理说,这般已结了亲的女子是不成?的……可偏偏,结亲当日,她那亡夫就被征调前去修筑长城、他们根本未能圆房……这女子依旧还是处子之身……真是……只怪她命不好。”

于是,这女子自然就成?了胡老太太的替身、身披嫁衣被绑上白?喜船、沉入落雁湖……生生淹死。

只不过,鲁婆子从中动了手脚,胡老太太并未死而复生,这女子却成?了阴煞死倒。

随即,她展开复仇,胡家接连赔上人命。

胡老爷吓得腿软,自然只能求助于“大师”。

于是,鲁婆子两命胡老爷献上命格同属阴命的“小暑”——一番操作下来,这死倒杀孽越犯越多、她也越来越凶了。

“现在,死倒即将养成,‘灭秦’指日可待。”鲁婆子看着静静站立的红衣女子——这是她的杰作,她十分满意。

杨善若有所思地点头,只是问道:“这么说……仁善堂只是你的第二手准备?”

鲁婆子震惊于她的聪慧,目光赞赏:“不错。”

她苍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鲁班书》:“这是我先祖留下的记载,名为——打?生桩。”

“不过,老身在此法之上稍加改动——以六千六百女童生埋于建筑地基之下……”说到这里,她语气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那可是六千六百女童啊……女子属阴,且她们都不满十三岁,再生生活埋……你知道这阴气能滋生出多少怨气吗?”

“这滔天怨气……可直冲大秦龙脉!大秦龙脉断裂……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所以……你将那六千六百六十六名女童……全?都活埋了?”杨善垂眸,平静问道。

“不。”鲁婆子摇头,“确切地说,是六千六百六十名女童……另外六十六名,就埋在胡家大宅门槛之下啊!”

“哈哈哈!你可知胡老爷为何会听我的劳财劳力办那仁善堂?就是因为这个啊!”

“他自己是男丁……当然不会全?然信任他老娘!在他心中,胡家的香火、胡家有男丁诞生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同他说,只要?将六十六名女童生埋于门槛之下,日日踏着她们的尸骨进进出出……女胎便再不敢来他家托生了!如此一来,他家只会有男丁诞生!”

“不然,你以为胡老爷凭什么认为他儿媳腹中只会有男丁诞生”

“原来如此……”杨善依旧垂着头,喃喃着,这样一来,一切就全?部都说得通了。

“怎么样”鲁婆子收敛笑容——似乎连她自己也觉得,她这张只有一只眼的面?孔笑起来实在太诡异、太像一个疯子了。

“大秦气数已尽,你们要?不要?加入老身、联手覆秦?”

杨善思索三秒,突然轻笑一声:“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鲁嬷嬷你方才说了一句话吧?”

“……什么?”鲁婆子皱起眉。

杨善抬起头、看向她:“你说……我坏了规矩……”

“如果你愿意加入老身,老身自然不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不不不,”杨善微笑,“你还是计较一下吧。”

“我怕我说出我的来历……你就不想再拉我们入伙了啊。”

鲁婆子眉头拧得更紧:“你是倭国?人还是高丽人在灭秦面?前,这些暂且都不重要?……”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我就是大秦人”

“什……?”

“老太婆,”杨善学着陈戈的说话方式,并缓缓冲她竖起一根中指,“我来自一千年后的大秦,大秦国?祚千年……你却让我跟你一起灭秦?跟始皇对着干?那可是我老祖宗!你看我脑子像是有什么大病吗?”

“什……什么……?”

鲁婆子一惊,下意识翻动手中鲁班书——可随即,她动作却两奇迹般的沉缓下来。

她愣了一下,随后两笑道:“不可能。”

“不可能。”她嗓音逐渐变得坚定,“大秦国?祚千年……?假的!都是假的!这死倒——我明明已经要?炼成?了!就算你真来自于一千年后……那也只能说明历史即将改写!大秦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

“届时!生灵涂炭!大秦!覆灭!”

说着,她神情再次变得癫狂,双手更飞速掐着手印……渐渐地,一搜深红纸船在大船之后的湖面?上显露身形……纸船之上,巨大的白?双喜字格外瞩目——白?喜船!

两一艘白?喜船!

见这艘船还在,鲁婆子大笑出声:“没错!没错!大秦要?完了!”

她看向杨静静站立的红衣女子:“这是献给她的第二样祭品。”

她两看向杨善:“你不是打?听到了很多吗?”

“那你应该也知道,胡老太太忌日当天,胡家派人去布桩扯了三匹红布吧?”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是三匹红布吗?”

“一匹——是为她准备的。”

“一匹,是给那个叫小暑的姑娘。”

“一匹——就是为了今夜。”

“算算时间,那个叫小满的姑娘也该如小暑一样沉入湖中了……届时,大祭完成?——死倒彻底炼成,你两当如何”

杨善看向飘在湖面?上的白?喜船,缓缓皱起眉头。

——她发现,这艘船竟然无法锁定。

它就在那里,却两好像只是幻影……就连青蟒与抚子都无法靠近它一丝一毫。

“不要?想着耍花招。”鲁婆子说道,“老身早对这艘船下了阴门秘法,你碰不到它的。”

“小福客,你既自称是千年后的大秦人,那就一同与老身等着吧……看这艘船沉没之时,你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大秦人会不会同沉船一起、化为泡影。”

看着白?喜船,杨善却突然笑了,问道:“等多久。”

鲁婆子:“……?”

她不知道杨善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白?喜船——是白?喜船没错……所以她到底在笑什么?船根本就没问题啊!

但随即,杨善竟真的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与鲁婆子和红衣女子站在一起,在大船上等待起来了。

可等啊等……

鲁婆子反而开始不淡定了。

不对……不对劲……这船……为什么还不沉?!

两一刻钟过去,鲁婆子开始站不住了。

她想要?亲自登上白?喜船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

一道细细、奶奶的声音里从白?喜船上响了起来:“喵呜~你们说完了吗?”

这声音十分有礼貌:“如果说完了……是不是也该轮到猫说点什么了?”

“什……什么……?”鲁婆子大惊。

随即,白?喜船船舱鼓动两下,一个瑟瑟发抖、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头顶着一只毛绒绒小猫从船舱中钻了出来。

“小、小满!?”鲁婆子大叫一声。

“鲁、鲁嬷嬷……”小满垂着头、小声嗫嚅着,根本不敢去看鲁婆子那只孤零零的眼睛。

“你看着我!”鲁婆子大喝道。

小满瑟缩一下,这下颤颤巍巍抬起了头——可她只对上了小猫那柔嫩的小肚皮。

猫老师四个爪子都张开,紧紧把?她护在了自己肚皮之下。

“喂。”猫老师十分不满意,“你这个人类,究竟是怎么说话的就这么不把?德高望重的猫老师放在眼里”

“没看见她很害怕吗?为什么非要?她看着你一点礼貌也没有……真该好好跟猫上一课!”

“你……你……”鲁婆子伸出一只手指着猫老师,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可她看清了,小满五官齐全,根本没有被削去五官……也就是说……今晚的仪式根本没有办法完成?了!

“你为什么会跟一只猫在这里!”鲁婆子固执地冲着小满吼道。

“是我让它去的啊……”杨善掏了掏耳朵,笑道。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鲁婆子歇斯底里。

“说了啊……我来自一千年后的大秦,我叫杨善。”

“谁管你的名字!?”鲁婆子气急败坏,“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坏了多大的事……杨善……杨善是吧?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啊。”杨善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只是我这人吧,向来不爱听别人的话,胆子两大……所以昨晚招魂的时候干脆在你们胡家转了转……哎,你们胡家的护卫质量真的不太行哦。都没什么人抓住我呢。”

“……那既然都没人抓我,我就多转一转咯……这嫁衣你们也没特?意藏着掖着……被我找到了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说起来,我还试了试呢,做工不错,挺好看的呢。”

“……”

“???”

“你……你还……你还试了?!”

“是啊……那衣服也没说不让试啊,”杨善十分大方地承认,“后来到今天白?天,我们两出去转了转,打?探了点消息……所以,我猜到这嫁衣有问题,今晚任务出发前,就给猫老师指了路、让它去放置嫁衣那为房守着了……你看你们,我说了胡家护卫质量不太行吧?就连一只猫你们也没发现啊。”

“猫可不是普通的猫,那能一样吗?”猫老师有些不乐意了。

“好好好,这回都多亏了猫老师,等回去奖励你小鱼干。”杨善笑着安抚道。

“这还差不多……”猫老师发出幸福的咕噜声,两扬起小脑袋,一脸骄傲说道,“猫守在外头,就见到你们把?她给绑过来了,两是换衣服两是要?割掉人家五官的……猫作为德高望重的猫老师,怎么能看着这种事发生当然是救下她啦。”

——当然,跟纸人搏斗但差点被纸人揍成?猫干这件事被猫老师战略性隐瞒了。

“对……多亏……多亏猫仙救了我……”小满满脸虔诚地说道。

“你……你们……”鲁婆子只觉得气血上涌,如果不是道行够深,她可能直接就被气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阴沉:“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今日,你们就谁也别想走了。”

她冷笑一声,看着杨善:“这位福客,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些同伴……他们的尸体?现在怕是都已经凉透了。如今,你——还有这只该死的胖猫,已经是瓮中之鳖、孤立无援……”

“咳咳,老太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嗷。”

遥遥地,一道大嗓门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陈戈、亚弗戈蒙,以及圣女和伊娃正驾驶者小船逐渐靠近:“怎么好端端的还咒上人死了呢?”

“不过真是不好意思啊……两没能如您所愿,你说这不巧了吗这不是……哈哈,我们竟然没死成。”

“……”

“???”

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少年,鲁婆子只觉得她的血压更高了。

只是,她依旧还不肯服输:“……那帮废物!”

“不过……我依旧还有……”

“嘎嘣嘎嘣……”

酥脆的咀嚼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

“???”

鲁婆子一愣,向声源看去——就见远处,纸船纸人堆里的费利克斯正倒立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大张着嘴、将一颗脑袋嚼得嘎嘣脆。

边嚼,他还边大笑着:“抓到了!哈哈哈!抓到了!”

“什么颠倒重力……很牛吗?老子还不是一口一个!”

“……”

“???”

“???????”

吃了?啊?

一个人!就这么生吃了?!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难道以前年后的大秦,已经遍地都是怪物了吗?!

站在甲板上的鲁婆子一整个于风中凌乱了。

她觉得,对手比她多活了一千年……虽然貌似不能这么算……但是……这一千年的鸿沟……好像确实是有点太难跨越了啊……

“鲁……鲁嬷嬷……”

目睹着同伴被费利克斯嚼得嘎嘣脆的最后一位高丽福客两只手飞快划动着手中纸做的船桨、涕泗横流、拼命向鲁嬷嬷所在大船方向驶来。

嘴里大叫着:“不要?放弃啊鲁嬷嬷!还有我!我还活着!是我!是我啊!”

“我能帮你拿走别人的神智啊!”

“我们还有机会啊!”

鲁婆子看向他,双眼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对……对!拿走她所有的神智!今夜!就让她提前大开杀戒!”

“就让她帮我们杀光他们!”

鲁婆子口中的“她”,指的正是第一只死倒、现在正静静站立在甲板上的红衣女子。

接收到她的讯号,最后一位高丽福客更加卖力地划船了,他拼命对红衣女子用出自己的天赋——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看着他们的努力,杨善只是轻轻拍起手掌,缓缓露出笑容。

“要?不是跟你们立场是对立的……看到你们这么努力我真是要?佩服你们了。”

什、什么?!

难道她还有后手……不!他们不相信!

可下一秒——站立在甲板上的红衣女子不但没有如鲁婆子所料暴起对杨善等人发起攻击,相反——她还缓缓转过身——

此刻,她的盖头已经被杨善掀掉,鲁婆子能看清她的面?容……

她……样貌十分好看。

不,应该说,她笑得十分好看。

她……笑了?

她为什么他

随即——

“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点红灯……别家丈夫团团圆……孟姜女丈夫造长城……”

红衣女子张开了口,缓缓唱出自打?变成?死倒之后一直在唱的那曲唱词。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二月里来暖洋洋……双双燕子到南阳……新窝做得端端正……对对成?双在华梁……”

“三月里来正清明……桃红柳绿百草青……家家坟头飘白?纸……孟姜女坟上冷清清……”

她一边唱着,一边迈步,朝鲁婆子走去。

而她每走一步、身上血红嫁衣就褪色一分……最终,嫁衣完全?成?了白?色、成?了丧服……就好像,她在为她唱着最后的挽联。

“不……不可能……她已经没有神智了!她已经被拿走了所有的理智了!”

“理智么?”杨善轻声笑道,“这东西你们可以拿走……其他的一些东西我也可以拿走啊。”

“什……什么……?”鲁婆子不可置信地喃喃。

“迷惘啊。”

杨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无形无体?青蟒的脑壳,“你们能偷走她的理智,我也可以偷走她的迷惘……你们不想让她当一个人……可我也不想让她只能做一只鬼。”

“我认为,她也有资格自己选……不管是当人还是当鬼……都应该由她自己说了算……你们说呢?”

第089章屠龙16

“没用的……没用的……”

临近死亡,鲁婆子却反而露出笑容——她用仅有那只孤零零的眼睛紧紧盯住了杨善:“大秦龙脉将断……大秦……气数已尽……大秦……必亡!”

说完,她最后一样脏器也被红衣女子掏在手中——“噗叽——!”捏碎。

她的身体栽倒入湖面之中……她终作也成?了一具浮尸。

杨善站在大船之上,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半空之中的秘瞳落回她的掌心……逐渐缩小。

杨善两将秘瞳塞回了眼眶——秘瞳在她眼眶中兀自转了两圈,露出无比邪恶的笑意。

即便早知道自家队长不是什么正常人……但目睹这一幕的众人还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还是杨善最先开口了。

她仰头看向深黑无边际的夜空,说道:“行了。”

“天快亮了。咱们也该带着捞到的尸体回去了。”

随即,亚弗戈蒙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小善队长,这次打赌是你输了……今晚捞的尸体……远超过两具了。”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两具尸体、两具空皮袋子、两指挥着陈戈和费利克斯分?别将鲁婆子和吃剩的一个高?丽福客的尸身一起带到大船上。

他精准地做着统计:“另一队福客已确认死亡四人。其中天赋为【替身】或【傀儡】的那人假死逃生,同时,他还利用自己的天赋救走了他的一个队友——貌似,他队友【寻踪】这个天赋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杨善点头,一边将三公子晕厥过去的身体踢向船舱、一边将红衣女子与妮儿都安排上了大船——“孟姜女?是你的名字吗?”她对着红衣女子问?道。

红衣女子点点头,两摇摇头。

——她似乎依旧不能够说话。

最终,还是圣女替她解释道:“孟姜女,应该是姜家的长女的意思。”

——杨善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圣女那高?耸的肚子。

杨善不由?得皱起眉头。

——分?明中了替身咒的妮儿在撕去身上所沾染苫脸纸之后腹中鬼胎就消失无踪……可?圣女这是怎么回事?

见杨善为自己担心,圣女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总是这样敏感地体察着所有人的烦恼,生怕自己拖了别人的后腿、给别人带来麻烦。

“我……我没事……实在不行等出去……”

她话音未落,杨善已经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别担心,我是你的队长,这件事我来解决。”

圣女鼻头一酸,垂着脑子,轻轻点了下头。

她的队长总是这么可?靠……只要队长在,她就什么也不怕了……圣女暗暗地想着。

“杨善,咱们现在回住所吗?”终作将所有尸体全部都抬上船的陈戈打了个哈欠,问?道。

“不回了。”杨善很干脆地说,“去胡老爷那……我看,他也该睡够了。”-

胡老爷是在感到一阵刺骨阴寒与致命窒息之后醒来的。

他猛一下子睁开眼——正面就对上一条青白?浮肿的手臂——而手臂之上,是身着丧服、双目怨毒的一双少女眼。

胡老爷三魂七魄登时飞了一半,喉咙宛如破风箱一样爆发出嘶哑的惨叫。

可?他根本就叫不出声,因为孟姜女力道之大,将他喉骨几乎都捏碎了。

“我还有些话要问。”

听到杨善这样说,孟姜女才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用怨毒的目光紧紧盯着胡老爷。

疼痛与缺氧使胡老爷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他双手捂着脖子,拼命呼吸着。

半晌,他才终作明白?过来眼前形式似的。

胡老爷神情惊恐地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指向众人:“你……你……你们……”

“胡老爷。”

杨善抬手攥住他干枯苍老的手腕:“这些废话还是晚点再说吧。”

“现在,告诉我,她腹中这一胎究竟是怎么回事?立刻、马上、把她腹中这个东西拿掉。”

顺着她的指尖,胡老爷看向大腹便便的圣女。

胡老爷一下子噎住了,剧烈咳嗽起来。

“你以为我在跟你说笑吗?”杨善目光瞬为变得阴沉。

顿时,胡老爷就算脸都憋得通红也不敢再咳了。

他焦急而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这位福客……你……我……我真不知道啊!”

“喂!老东西!你最好想好了再说!”陈戈提着死神之镰威胁。

“我……我真好好想了……可是……我真不知道啊。”

胡老爷用力闭上眼睛大喊道。

……什么?

他根本不像是在撒谎。

随即,胡老爷语速飞快,努力印证着自己真的不是在撒谎:“我……我是跟大师商量好了借腹生子没错……可?借的根本不是这位姑娘的腹啊……”

“有没有可?能是你那不靠谱的大师搞错了”

“这……绝无可能啊!”

胡老爷用力辩解:“即便大师真的搞错了,那胎进了这位姑娘腹中……那不过几息便也会破腹降生……这……老夫看这位姑娘胎相平稳……根本不像是要生产的迹象啊!”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鬼胎……那这胎……两是从哪来的?

亚弗戈蒙推了推眼镜,遮住镜片之后一闪而逝的眸光——“杨善。”他叹息一声,“这东西……稍后再说吧。”

杨善看向他,颜色深浅不一的瞳孔中同时划过疑惑。

“相信我。”亚弗戈蒙只道。

杨善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队长……”圣女扯了扯杨善的衣袖,“我没事……只是暂时……你就听小蒙的吧。”

杨善深深看亚弗戈蒙一眼,随即转头,将胡老爷从床榻上拎了起来。

众人都是头一次见她这幅模样——她似乎很生气。

只是,不知是在生谁的气。

但不管生谁的气,她手中的胡老爷都成?了她的撒气口。

“胡老爷。”杨善看似十分?温和地笑着,“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从你的命令,完成?了[捞尸]这项任务……现在落雁湖中所有尸体都捞上来了……这不,第一时间就送来给你看看。”

“不……不必了……”胡老爷下意识赔着笑脸。

“那怎么行呢,费利克斯,陈戈,你们把尸体都抬过来,好好给胡老爷看看,咱们捞得对不对啊。”

闻言,费利克斯与陈戈二话不说老老实实转身出去搬尸体——但伊娃比他们更快一步,她口中触手瞬为吐出,高?速飞舞着、撞碎屏风、撞碎门板——将门外的尸体一起绑了进来。

“啪——!”

尸体齐齐砸在胡老爷跟前。

胡老爷大瞠着眼,险些没晕过去——可?随即,他就在众多尸体之中看见了鲁婆子的尸体。

他忍不住大叫道:“大师……大师!!!”

“哎呀。”杨善夸张地叫一声,“这竟然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吗?啧……我们不会捞错了吧?怎么把大师的尸体都给捞上来了呢?”

胡老爷这个人精哪有听不懂的。

一瞬为,他什么都明白?了。

就连大师都死了……今夜这事真是大了!这帮福客……也真是硬茬子!不得了了!

胡老爷眼珠一转,一叠声地求饶:“这、这位福客……都是这老骗子骗我啊!我不是有意要害你们的啊!不……不……我没真害到你们啊!这跟我都没关系啊……全是这老骗子一个人的错啊!”

“这样……这样!你们是想要金银?要宅邸?不管你们想要什么……老夫都给你们啊!”

杨善笑眯眯的:“我要是想要你的命呢?”

胡老爷顿时张大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在杨善异色的瞳仁注视下……他什么也不敢说……他吓尿了。

杨善一脸嫌弃重新将他扔回卧榻之上。

嗓音已经变得含霜浸雪:“胡老爷,你说你没想害我们……可?你害的人那么多,你能全记住吗?”

“孟姜女你记得吗?妮儿你记得吗?仁善堂中六千六百六十六名女童……你能一一记得清吗?”

胡老爷这才知道……他们竟然全都知道了!

他们竟然全都知道了!

“我……我……这是天意啊!”胡老爷侧身倒在卧榻上,哭嚎着喊道。

“对!是天!!是天意!!!”

“是天子要修长城啊!孟姜女的丈夫活该去服徭役!与我无干啊!”

“是孟姜女她是非不分?找上我家……是孟姜女她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是她的命不好!与我无干啊!”

“是小暑她同属阴命!我已给了她爹银子……她也算是为主家老爷配阴婚……这是她十世修来的福分?……我给钱了!他爹也收了她的买命钱……与我无干啊!”

“是么?”

杨善只是神情平静地问?:“妮儿她爹敢不收么?他不收……你准么?”

“孟姜女不找你家……她该找谁?”

“是天子让她夫君被你们打了生桩吗?”

“是天子说!长城需以人命为基石吗?”

“你告诉我!如若这些都是天子授意……那这大秦——我杨善第一个反了!我与你们一起灭秦!”

胡老爷瞳仁不住鼓动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但最终,他却只是眼神躲避:“我……我可?从没说过我要反秦啊……你……你休要污蔑我……”

杨善看着他,看着因为“反秦”两个字就吓得如同不能见光的蛇鼠一般的他……忽地笑了。

胡老头……他的胆子就这么小。

他怕死怕得要死……可?正因为太怕死,他两太贪生了。

为此,不惜献祭他人无数条性命……他只想要自己能过得好,别的,他一概都不在乎。

杨善深吸一口气,先是转过身,对圣女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圣女连忙点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队长……我都没事的……正事要紧。”

随后,杨善两看向孟姜女与妮儿,说道:“胡老爷的命我暂时还有用……你们的仇,要再等一等。”

两个形容可?怖的女孩子却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

相比作胡老爷,她们其实更像一个人。

最后,杨善叫出巨型抚子,使抚子长发紧紧裹住被吓得鬼哭狼嚎的胡老爷。

“还想多活一会儿的话,就把你爹督造修筑的那段长城指出来。带我们过去。”

“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胡老爷崩溃大喊。

杨善微微一笑:“你听过么?”

“孟姜女,哭长城。”

“这个故事……在一千年后,我们家喻户晓。”

“那段长城,该塌了。”

第090章屠龙17

八月初十。

一封八百里加急战报打破大秦王朝多日以来的宁静。

一干文武重臣应始皇诏,齐聚咸阳宫。

“可是六国余孽两有异动?”

匆匆赶来的大将白起凑近老友范雎耳边悄声询问。

——他们都是昭襄王时代的旧臣,就算那时偶有摩擦、相?互看不顺眼,但这么多年过去,其余旧人老的老死?的死,他们自然也成了唯一能说的上话?的朋友。

但今日,范雎却只是斜睨他一眼,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白起心下讶异,却不由正色起来。

就连范雎这老东西都闭口不言……看来这回这事儿不小。

可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六国至今已这么多年,六国余孽便是再闹,两能成什么气候?

更何况……

商鞅,孝公时代旧臣。

张仪,惠文王时代旧臣。

蒙骜……

大秦先王留下的能臣几乎全都在这里了。

只不过,他们无一不是与白起一样,一头雾水。

等大将王翦与始皇心腹李斯拱卫着始皇驾到后,众人终作见到了将他们齐聚作此的那封战报。

这是一封从河为郡传来的战报。

可是……看完这封战报,他们就更加一头雾水了。

“河为郡……长城那边传回来的”

“长城……是北边匈奴来犯?”

“可……这……巨型浓痰是何物……?”

“还……状若……鲲鹏?”

“……传信兵饮酒了吗?”

不是他们拿八百里加急战报打趣,实在是……这战报上写的什么啊都是

天际突现巨型浓痰……状若鲲鹏、遮天荫日……其上乘仙人——仙人两划掉了,改成了鬼物……

这两仙两鬼的……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传信兵的精神状态啊……

“诸位还请看这第二封战报。”

“还有第二封?”众人讶异。

掏出战报的李斯面容严肃:“两封战报抵达时间相?差不足一个时辰……是短时间内相?继发出的。”

竟一日内连发两封八百里加急战报?

这可不是儿戏。

众人面色变得凝重。

可第二封战报上,只记载着:

“鬼泣、鬼高歌。”

随后,便是什么“三月”“四月”“五月”……的……看上去是唱词。

“这是北地的小调?”众人问道。

紧接着,在众人满脸的懵比之中,李斯两掏出了第三封战报。

竟然还有第三封!?

众人急急接过来——

便见战报上书:

“曲毕,长城塌。”

“……”

“???”

“!!!”

什么玩意?儿!?

长城……塌???

长城……长城啊那可是!

就被这么一哭一唱……就塌了!?

“这……”

这什么情况啊究竟?!

“可还有更多战报传来”张仪摇着羽扇,问道。

“暂无。”李斯摇头。

“那驻守长城的兵丁可有伤亡?”

“并无。”

“修筑长城的苦役可有伤亡?”

“亦无。”

“这意?思是……就只有长城塌了……被鬼给哭塌了……唱塌了……?”

“……是。”

“这……”

众人面面相?觑:“这只鬼物是什么意?思?”

李斯苦笑:“并不是一只鬼物……据传信兵口述,他们是一伙人……有些像人、有些不像人……衣着打扮倒像是我大秦百姓……只是,他们乘着一艘硕大无比的……浓痰样怪物……哦,对了,他们还绑了我大秦的一个百姓。”

“有苦役指出,那百姓似乎是原先督造修筑长城的一名长官之子……姓胡。”

“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六国余孽?”

李斯再次摇头,苦笑:“奇就奇在这里……他们还让传信兵给咱们……咳,主要是给陛下……带了一句话。”

众人齐刷刷看一眼端坐在上首的始皇,问道:“什么话??”

“他们说——他们乃是大秦子民,大秦人的刀枪不会对准大秦人,所以大秦兵丁他们分毫不伤、大秦百姓他们秋毫不犯,今日……他们只推长城。”

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口气!”白起忍不住跳将起来、喊道。

“推倒长城也是重罪。既他们不伤我大秦子民,为何不命人上前将他们拿下”

“这个……实在是有些难度。”李斯面露为难,“诸位别忘了……他们……不是人啊。”

普通兵丁,根本就近不了他们的身。

“那他们想要干什么?”白起再次瞪圆,“吓唬我等不成?”

“咳,”李斯轻咳一声,“斯还未说完呢。”

“他们说……今日他们只推长城……”

他咬紧了“今日”两个字。

“明日……他们就要来咸阳、烧阿房……让我们提前等着。”

“……”

“???”

“???????”

一时间,众人简直被气笑了。

“来咸阳?”

“烧阿房?”

“……让我们提前等着”

“好大的口气!”

“小儿狂妄!”

“呵呵,”白起头一个请命,“既如此,明日就让老夫前去会一会他们!”

李斯看了眼始皇的脸色,为难道:“白将军自然神勇非常,可……他们好像不是人啊……”

闻言,不止白起,就连张仪都摇着羽扇轻笑出声:“李丞相?说笑了。他们是不是人有什么要紧?难道……我等还能算是人吗?”

“这……”李斯面色无比恭敬,“诸位都是以我大秦龙气滋养的英魂、不死?不灭……怎可与区区鬼物混为一谈?”

“你小子……”白起摆摆手,“什么英魂鬼物……都大差不差的……这事就放心交给我们得了。”

他一拱手,对始皇请缨道:“陛下,请容臣等前往阿房宫、提早设伏,臣愿立下军令状,定将那鬼物擒来!将他们那伙宵小脑袋拧下来给陛下下酒!”

端坐作上首的始皇手指轻轻敲了下案几,终作开口道:“善。”

然而,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是太监赵高。

“陛下……陛下!不好了!”

始皇皱起眉,问道:“何事?”

“八百里加急战报……两来了!”

……什么?

众人皱紧眉头。

战报被呈到始皇眼前。

摊开战报、始皇面色顿时一沉。

随即,战报被他掷在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打鼓。

就连方才长城被推到陛下都没生这么大的气……这突然怎么了这是

最终,还是李斯俯身、小心翼翼将战报捡起——可目光一触及战报之上的文字,就连他都瞪大了眼睛。

他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将战报传给其余诸人阅览。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

这两是什么意?思?

倒塌的长城城墙之下……竟挖掘出无数尸骨?

观尸骨形态……全都是生埋致死?!

“谁能给朕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始皇王者风范、本就不怒而威——更何况,现下他还动了真怒了,“朕竟不知长城要以人骨做基!”

而今天下一统,这些人,可全都是大秦子民!

众人讷讷不敢言。

最终,还是商君一拱手,说道:“陛下,臣曾听?闻,鲁班书中记有一种邪术,名为打生桩。便是以活人为基石,与地为祭。”

“至作长城地基之中出现无数尸骨……”

这就不大对了。

即便是打生桩,需要献祭这么多人吗?

“陛下……臣有一言。”说到正事,张仪的扇子也不摇了,拱手道,“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始皇没有心思跟他打哑谜。

“陛下请看。”

张仪自衣袖中掏出纸笔,抬手便挥出一条长龙——看地势与形状,正是长城。

画毕,他突然跪伏在地,说道:“陛下!您看长城……其势像不像一条卧龙?”

“打生桩……活人被生埋致死,必然怨气冲天。那这怨气……积少成多之后……是否会有损我大秦龙气……”

更有甚者,借由长城这条卧龙——这怨气是否会取代大秦龙气……从而形成新的大秦龙脉?

届时,背负这样的龙脉……大秦……必亡。

“张仪……你大胆!”范雎怒斥。

“陛下,臣妄言。”张仪叩首。

却不认为这话?是空穴来风、危言耸听。

始皇静静注视着他,半晌,说道:“爱卿乃是惠文王时代旧臣,别动不动就跪。起来吧。”

“谢陛下。”

张仪起身,他知道,始皇这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那他就放心了。

自打秦惠文王时,他就辅佐大秦王室,大秦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而今天下一统,七代人的心血绝不能在此断绝。

至少他张仪,决不允许。

“此事朕必严查。李斯,此事由你去办。范卿、商君,还望二位鼎力?相?助。”

三人领命称喏。

“白将军、张仪……阿房宫就由你二位前去设伏。不管那伙人是人是鬼……朕明日都要见到他们。”

白起与张仪也拱手称是。

只有赵高……一脸的欲言两止。

但这个事吧……他真的止不住。

作是,即便冒着可能会触始皇霉头的风险,赵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陛下……还有一事……呃……”

“说!”始皇不耐烦斥道。

“那个……”赵高努力?赔着笑脸,“白将军与张君应该就不用去设伏了……”

白起张仪:“?”

“因为……他们今日已经来了……”

白起张仪:“……”

白起张仪:“???”

“人已经到阿房宫了……在阿房宫中玩乐的胡亥公子也被他们给绑了……他们……他们还使人传话?来……说……那个……这就叫……兵不厌诈……”

其实原话?还有一句来着:“傻了吧?说明日但谁会真明日上门啊,那不纯等着人埋伏的傻子吗?”

……但这句,赵高实在没敢转述。

白起张仪:“……”

白起张仪:“???”

“好……好一个兵不厌诈……”张仪摇着羽扇,如同一只老狐狸一样笑了,“既然不能请君入瓮,那仪只好瓮中捉鳖……”-

大摇大摆爬到梨树上,给小伙伴们每人都摘了一只梨子的杨善领着美滋滋啃梨子的众人轻车熟路找到阿房宫的各处寝殿。

一路上骑着镜魔风尘仆仆,他们可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别问她为什么对这座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阿房宫这么熟悉……因为她发现,这就是一千年后的她家。

始皇冒充她的便宜老爹大手一挥送给她的超豪华宅邸。

如今到了这儿,可不就是跟回家了一样。

只是小伙伴们还有些忐忑。

陈戈有些不安地问道:“杨善,咱们就这么连吃带拿的……没事吧?”

别忘了,他们可是放出话?来,说要火烧阿房宫啊!

“不对……”陈戈一拍脑袋,“咱们真要烧了阿房宫吗?”

“历史?上阿房宫好像确实被烧了没错……但……竟然是咱们烧的吗?”

“阿房宫,必须要烧。”不等杨善回话,亚弗戈蒙率先说道。

在推倒长城之后,他们仔细探查了长城地基之下的骸骨,但发觉这些骸骨多是服役的苦役,并不是那六千六百名女?童。

对胡老爷一番拷打,胡老爷终作才招了,那六千六百名女?童走了胡亥的路子,埋在了阿房宫下。

阿房宫,据说是始皇为自己建造的行宫。

而始皇——那是祖龙啊!

有长城与祖龙宅邸之下这些生桩双管齐下,始皇必然不日就会暴毙,届时大秦龙脉尽断……大秦必亡!

长城他们推了——阿房宫,自然也得烧。

“这胡亥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始皇眼皮子底下对始皇动手脚……他该不会以为始皇驾崩大秦就能轮得到他来当家吧?”

“没记错的话,秦二世不是公子扶苏吗?”

虽然胡亥是真的没长脑子也不干人事……但这份勇气,众人还真是佩服,帮外人咒自己老爹……老爹还是千古一帝……牛比。

不过,这位牛比人物已经跟胡老爷一起,被扒干净绑在阿房宫正门口、挂起来示众了。

“可是……咱们也可以偷偷的烧啊……”陈戈咬一口梨子,含糊不清说道,“这么大张旗鼓的……我怕等一会儿始皇就派人来拿咱们来了。”

“咱们总不能真跟咱们自己人动手吧?”

杨善微微一笑,反问:“怎么不能”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我把本次行动最终任务发布给你们。”

她语气轻松,表情却逐渐严肃:“这一次……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屠龙。”

“接下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惩恶全员所有人的命留在这里——”

“也务必,屠龙。”

众人一愣。

圣女?捂着肚子,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小善……你说的这个龙……该不会是指……”

杨善点头:“就是你们想的那条龙。”

大秦现今唯有的,两条真龙。

“这……”众人都被这个任务砸蒙了。但出作对杨善信任,他们很快调整心态,接受下这个仿若天方夜谭般的任务,“……我们应该怎么办?”-

白起一踏入阿房宫殿,就发觉自己被包围了。

四周环境变幻……他仿佛踏入了一处环境一般。

“何方宵小为何不现身一见”他气沉丹田,大喝道。

“嘿嘿……”陈戈挠了挠脑袋,从树后走出来,“那……晚辈就多有得罪了啊……”

随即,他旋转死?神之镰,猛一下子向白起冲了过去。

白起冷笑一声,抬手接招——却只感到一阵劲风,费利克斯的修罗长刀从另一头探出,擦着白起鼻尖飞过——削掉他一段发丝。

如果不是有着已达至臻的战斗天赋与出神入化的战斗经验,白起搞不好真的会挨上这一下子。

但被削掉发丝的白起却不怒反笑,连喝三声“好!”

“好小子!刀使得不错!”

费利克斯狞笑,同样被激起斗志:“你才是小子!老子已经2321岁了!”

“哦?老夫才活了几百年呢……失敬啊!”

说话?为,漫天触手加入战局,伊娃小小的身体站在树后,口中数条触手可一点没闲着。

可即便被三人夹击,白起却依旧丝毫不落下风。

他爽朗大笑着:“就这!也敢来犯我大秦?!”

陈戈不得不连连纠正:“前辈,我们也是大秦人啊,不要说得像是我们被开除大秦国籍了一样啊!”

“大秦人!就束手就擒!”

“那不行!嘻嘻!”

随后,巨型抚子、孟姜女、妮儿……全部都加入战局。

可就算这样,亚弗戈蒙都得不停使用[境迁],才能保证他们不会一个不注意?就被白起削掉了脑袋。

高强度的[境迁]运用下,他双眼开始流出血泪,就连八咫镜与八尺琼勾玉所创造的环境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小善队长,再不快点我们可能真要死?在这里……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幻境之外。

身披黑神的杨善缓步上前,她叫出抚子的长发,轻轻拍了拍张仪的肩膀。

——两在张仪精神攻击到达之前,使用黑神完全包裹住了自己的大脑。

竟对自己的能力?了若指掌……张仪微微一怔。

随即,便听?杨善声音闷闷地从黑神之中传出来:“仪哥,别动手,自己人。”

张仪:“……?”

黑神裂开一条小缝,杨善双眼露出来,笑道:“没时间解释了,仪哥,快跟我一起去屠龙!”

张仪:“……???”

屠……龙……?

是他想的那条龙吗?

他张仪对大秦忠心耿耿,这小辈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

“杨善!杨善!”

遥遥地,一只灰头土脸的黑白花小猫一边口吐人话?一边跑近前来。

“猫把火点好了!那两个人也全都扔火里了!猫两立大功了!”

张仪:“……???”

说人话?的……猫?

等等……这猫……它把什么火点了

人……它两把什么人给扔火里了

该不会是始皇那不争气的十八子……胡亥吧?

“仪哥!”杨善一边接住跳到她肩膀上的猫老师,一边一本正经对张仪道,“火起为号——你说过的,阿房宫火起,你与我一起屠龙。”

张仪:“………………”

张仪用力?扇了两下羽扇,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什么时候说的”

杨善沉默半晌:“我要说是一千年后……你信吗?”

张仪:“………………”

“一千年后……有点意?思……若我说我信呢?”

“那咱们就可以开始了。”杨善微笑,松了一口气。

拉张仪入伙——当然是她瞎掰的。

张仪根本没有交代她这么干。

但临走前,张仪面色十分一言难尽、目光十分幽怨地盯了她好几天……所以,杨善猜,张仪就是历史?上的那个张仪。

他们都能回到一千年前了,一千年前的张仪出现在一千年后……这不是很正常吗?

而透过他的眼神……杨善自己都不信自己没在一千年前坑他一把。

想来,屠龙这么大一件事他一定也干了。

否则,他两怎么会在始皇驾崩之后呕心沥血奔走、倾尽毕生之力?保大秦国祚千年。

到现在——真的见到一千年前的张仪本人,杨善就更加确信了。

不过……张仪竟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还真不太像这只老狐狸的作风。

“且慢。”张仪羽扇指向杨善肩头小猫,“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早可以放火,为何等到此时、两命一只狸奴行此事?”

杨善一顿,沉思三秒:“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一只猫奴?”

“而这也是取信你的一种手段?”

张仪:“………………”

这孩子,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吗?

一千年后……他竟会变成这么不着调两不靠谱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