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洋洋洒洒飘着大雪, 院子里积满白雪,银装素裹。
下人们都被宣景炽叫出去玩,玩得不尽兴不准回宫。
小芙最是快活, 即便隔着厚厚的院墙也能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
宣景炽伫立在大殿的屋檐下, 静静看着漫天飞雪。
寒风扑面,凉意袭来。
她却一动不动, 恍若未觉, 仿佛被眼前雪白的世界深深吸引。
有人轻轻给她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大氅,“陛下,这里风大,当心着凉。”
语气温柔,清润如珠,正是皇后萧月璃。
她穿着一身银白的短袄, 衣领上是一丛白色的兔毛, 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球, 衬得她肤白若雪,双眼明亮动人。
宣景炽回头看着她, 微微一笑, 伸手裹了裹大氅, 然后轻轻舒了口气。
“我出生的地方,一年四季都不曾有这么大的雪。能见到这样的雪,是很稀奇的事。”
“记得在我六七岁的时候下过一场大雪。那天去学堂, 妈妈怕我走路滑倒,要我牵着她的手走路。我说我不要, 我要自己走, 结果我还没说完, 我就滑倒了, 摔得四脚朝天。”
萧月璃听了,轻轻一笑,“当时应该摔的很疼吧?”
宣景炽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这些年过去,太多都变了。走的路变了,我也变了。”
唯一不变的是,前路依旧很滑,充满危险。
她扬了扬手里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单。
那些是刘吉利在这将近一年来暗中收集的林在甫,宣景明,宣景谋的势力集团的名单。
这些人无疑都会是她亲政后第一批要面对的敌人。
宣景炽看着雪白的世界,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自嘲地勾起嘴角。
“从今往后,我可能要变成我曾经最不屑的人,为了权力,我也许会变成一个冷酷残忍,心狠手辣的人!”
“月璃,我恐怕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纯洁无暇了。”她转头望着萧月璃,语气里有淡淡的哀伤,“你还会喜欢我吗?”
寒风凛冽中,萧月璃伸手牵住宣景炽的手。
“陛下,这是一条不归路,除了全力以赴,我们无路可退。”
“臣妾想说的是,无论陛下在哪里,臣妾永远陪着陛下。”
“哪怕,死后坠入阿鼻地狱……”
宣景炽伸手捂住她的嘴唇,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她的眼睛光彩照人,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新月弯弯,“我们才不会下地狱呢!地狱是那些真正的坏人待的地方,我们就在岸上看着好了。”
萧月璃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个人真的很干净,太干净了,就跟这皑皑白雪一般,在空中飘摇凌乱,落地沉默无声。
风雪过后,依旧纯白得令人不忍亵渎。
宣景炽根据列位先帝的年号算了算,到今年,已经是大庆王朝第376个年头。
一个王朝能延续了这么多年,已经绝不算短了。
经历了376年的王朝,是走向腐朽和灭亡,还是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就看她了。
大庆王朝376年,除夕。
宣景炽在独孤瑾于的拥戴下,正式临朝亲政。
孟婉随侍君侧,掌管诏令敕书,小内侍刘吉利一步登天,升为总管大太监。
次日,大年初一,改年号神佑。
上朝后的第三天,林在甫集团里就有人冒头,想试一试这个年轻的女帝到底有几斤几两。
女帝看銥譁完奏折后,一把将奏折摔在地上。
“钱粮三万担,被三百饿民劫持,顷刻间逃匿无踪,兵卒追赶十里不及。”
“朕没有记错的话,原州一带,地势平坦,并无山林草木遮挡。”
“何况人均负重百余斤。还是挨饿多日的难民?”
“来人,给秦大人一百斤负重,等他先跑一百步,护卫再追。朕到要看一看,朕的护卫一里内追不追得上白白胖胖的秦大人。”
满朝文武窃笑。
立刻有两个护卫上来,不由分说给秦大人肩上扛了一百斤铁锤铁饼,推着他出去跑。
宣景炽神色肃然,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群臣,“朕虽学问不及诸位,但也不是三岁小孩,想糊弄朕,最好方法高明些。诸位可以侮辱朕的颜值,但不要侮辱朕的智商!”
这句话很快传到了后宫,萧月璃听到耳里,忍不住笑了。心道,这个宣景炽就是恃颜而骄,明明知道自己生的好看,是大庆国数一数二的美人,叫别人如何去侮辱她的颜值?
没过几日,便到了上元灯节。
这一年,女帝执政,宫女们得到意外的恩宠,皇帝体恤她们青春年少,豆蔻年华便囿于深宫高墙内,恩准她们出宫去赏灯。
她们嬉笑着呼朋引伴,三五成群地离开了皇宫。
顷刻间,诺大的皇宫瞬间有种人去楼空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