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朝廷接到了北境送来的最新的战况。
默咄病危,他的两个儿子得到消息后,分别从虞国, 墨国撤兵, 赶回去争夺大可汗之位。
宣景凝不日从北境班师回朝。
紧接着,次日又接到冷秋词和迟晓的急报, 庆国军队势如破竹, 一举收复被邵国占领的三座城池,歼灭敌军八万人,正在乘胜追击,数日之内,便可将大庆国内的邵国军队悉数赶出边境。
这两个消息振奋人心,满朝欢心鼓舞。
宣景炽下令, 将庆国大胜的消息昭告天下。
宣景炽下了朝, 奏折也不批了, 留下姚仙蕙一个人在养心殿处理。
自己急吼吼地回宫了,一进宫, 老远就高声喊道:“皇后, 皇后, 我们打赢啦!又打胜仗啦!”
“真的吗?”萧月璃从殿内走了出来,欢心喜悦。
“你看奏报!”宣景炽把手里的奏报递给萧月璃。
萧月璃打开匆匆一看,果然庆军大获全胜。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 露出灿烂的笑容,显然欢喜至极。
“开心吧, ”宣景炽激动道, “等姐姐和冷秋词他们回朝的那天, 全城欢庆, 张灯结彩,隆重欢迎!”
萧月璃点头,笑道:“是,定要隆重庆祝才是。”
午膳的时候,宣景炽给萧月璃夹菜,因为胜利的消息,萧月璃难得地多用了些。
用过午膳,宣景炽道:“我们去趟国器司吧,这次我们打赢佘国,这么快就赶跑邵国,国器司居功至伟。”
萧月璃点头道:“陛下说的极是,臣妾陪陛下一起去。”
于是吩咐备车,轻装简从,去了国器司城郊分部。
杨玉宁他们正在没日没夜地赶制子弹,炮弹。
前线打仗,这些都是急需的物资,每多做一枚炮弹,庆国的胜利的机会就更大一分。
宣景炽的到来,令杨玉宁喜出望外,惊喜至极,她一下子从案前冲出来,激动得差点就要扑过去抱住宣景炽。
她奔出两步,意识到什么,又硬生生地顿住身形。
“陛下!你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这几个月下来,她在国器司没日没夜地赶工干活,即便偶有休息,心中总是在暗暗担心御驾亲征的皇帝。听说佘国人铁骑凶猛强悍,也不知道宣景炽在前线是否安然无恙。
眼下见到宣景炽忽然出现,不由眼眶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宣景炽心中感动,微微一笑,“朕一切安好,没有受伤。杨总工,这段日子,真的辛苦你们了!”
杨玉宁含着泪,忙道:“不,不辛苦。”她抬头看到宣景炽背后的皇后,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失礼之举,跪地叩首,“臣杨玉宁,恭迎陛下,恭迎皇后。”
萧月璃扶起她,“免礼。”她语气温和,道,“你们是大庆的功臣,因为你们,大庆才取得了胜利!”
杨玉宁道,“娘娘过奖了。没有陛下,微臣及国器司上下绝对想不出这些兵器。”
宣景炽好怕杨玉宁再当着皇后的面夸自己,忙道:“皇后说得对,国器司是大庆的功臣,朕要重赏。杨总工,烦你带着朕和皇后四处看看。”
说罢,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与皇后并肩站在一起。
杨玉宁心里叹了口气,走在前面领路。
宣景炽看了一圈,见他们一心扑在工作上,极是辛劳忙碌,口头表彰了他们,随后将胜利的消息告诉他们。
全场欢欣鼓舞,几个月来处于高度紧张的人们一扫疲惫之色,振臂欢呼。
“战事结束,你们可以回家休息一阵了。赏赐明天就会到国器司。”
众人欢呼:“谢陛下!谢陛下!”
回宫的路上,宣景炽感慨道:“杨玉宁他们劳苦功高,开战的这几个月来,他们不眠不休……”
萧月璃轻声道:“我知道。”
她忽然叹息一声,“看得出,杨玉宁是真心喜欢你,又对大庆国功不可没。不如……你封她为四妃之一……”
不等她说完,宣景炽就打断了她,“皇后,你这说的什么话?”
萧月璃低下头去,咬了咬唇,“景炽,你娶杨玉宁,我,我不会反对的……”
“可是我反对!”宣景炽蹭的一下就来气了,“皇后,你真大方!你是把我当赏赐了吗?!嗯?!!我是感激她!可我并不喜欢她!你要我娶她,不是害了她吗?”
说到这里,宣景炽大喊一声“停车!”
马车立刻停了,宣景炽气呼呼地跳下马车,吩咐道:“你们送皇后回去,朕要走一走。”
说着,就朝着大街一旁的小巷子里跑了。她武功高绝,几个纵跃就在巷子里消失不见了。
萧月璃急得大喊:“陛下!陛下!”掀开车帘,却哪里还看得见宣景炽的影子。
一帮侍卫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不知所措。
“还不快去找陛下!快去!”萧月璃又悔又恨,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宣景炽急奔了一阵后,那股躁气减退,平静下来后又有点后悔。
自己多大个人了,还是九五至尊,怎么一言不合就出走?
眼见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路上的人都奔着往家里赶,挑担子的小贩们也乐呵呵地回家了。
宣景炽想,这个时候,宫里也该准备用晚膳了吧。
暖香沉香小芙小蓉她们一定担心极了。
不如回去吧,宫里好吃好喝。
宣景炽掉头朝皇宫的方向走了两步,转念想起萧月璃的话,不禁有气!
她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穿着一身黑底红襟的龙袍继续在街上转悠。
路人向她投来好奇诧异的目光。
有小孩道:“爹,那个姐姐的衣服上绣着金龙,她是皇帝吗?”
“嘘!别乱说!皇帝住在宫里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那她是谁啊?”
宣景炽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向自己看过来。
那个父亲道:“不知道,穿一件假龙袍,又垂头丧气的,八成是个疯子。”
什么?!!
竟敢说我是疯子!!!
宣景炽狠狠瞪过去!
几人吓得一哆嗦,急忙走开。
“爹,你骂她疯子她瞪你了!”
“要你说,我又不瞎!”
“你骂她,她知道生气,那她就不是疯子了呀。”
“哎呀,是个疯子,没有很疯而已,不然谁敢穿龙袍!”
“爹,你好聪明哦!”
“哈哈,那可不,当年你娘就是看上我这点。”
“不对,娘说了,因为你脸皮厚,总缠着她,她才没办法嫁给你。”
这时,一对禁军侍卫急冲冲在街头搜索。
宣景炽暗想,一定是萧月璃下令,命王战率禁军在城内寻找皇帝。她急忙闪身躲进人家的屋檐下,等那队人一走,她再出来继续溜达。
天黑了,街上亮起灯来。
宣景炽肚子饿,看到一座酒楼里面灯火通明座无虚席,便走了进去。
这条街禁军刚搜过,应该没那么快再过来。
她一进门,热闹吵杂的大堂,一下子就安静了,满座的人齐齐望着她。
宣景炽扫了他们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好美的美人儿啊!”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
“这么好的模样,偏偏是个疯子,可惜啊,可惜了!”
“她是疯子?”
“你看她穿的什么!”
“天!龙袍!!!”
小二见她长得尤其漂亮却是个疯子,想必是哪户人家里头趁家里人不注意偷跑出来的,不想搭理她,道:“走走走,回家去!”
宣景炽白了他一眼,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扔到桌上。
“给我来一桌上好的酒菜!”
小二把那个簪子拿在手里一看,顿时变色,忙压下心头的激动,“好,好咧!客官你稍侯!酒菜马上上来。”他转头就把这根簪子偷偷拿给展柜的。
掌柜的看了,面色陡变,一边打量着宣景炽,一边向那个小二附耳嘱咐几句,就悄悄溜了出去。
宣景炽一会儿想回宫去,一会儿又觉得不能就这样回去,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一会儿又觉得萧月璃太气人了。
丝毫没有去注意店家的动静。
酒菜上来,她尝了一口酒,难喝!
举起筷子吃菜,也不管好吃不好吃,一来她肚子饿,二来她心里有气,夹起来统统塞进嘴里。
刚吃了几口,又在想自己出走了,皇后晚膳肯定吃不好了。
想到这里,宣景炽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旁边桌上的人高谈阔论,意气风发,都在议论庆国的大胜仗。
谈得是眉飞色舞,说得是唾沫横飞,各种添油加醋,就只差把宣景炽说成三头六臂的哪吒。
宣景炽无奈地牵了牵嘴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朱兄,你今天怎么有空跟我们出来喝两盅?你夫人呢?”
“她回娘家去了,不然我哪有机会溜出来喝酒。”
众人哈哈哈大笑。
“嫂子是盯你盯得紧咧,生怕你在外头找了哪个小娘子。”
“我哪有找小娘子?可别瞎说胡说!”
宣景炽听在耳里,很有有些不是滋味。
人家老婆都怕自己丈夫有新欢,只有她,巴巴要给自己找新欢!
一想到这里,宣景炽恨得牙痒,仰头把那杯酒饮尽。
咳咳咳……她被呛得咳个不停。
“看!是那个疯子!”
“她一个人喝酒呢!”
“看她样子,好像不高兴啊!”
“你见过几个疯子高兴的?”
“才不是,你见过几个疯子是不高兴的?”
“怎么样?找到了吗?”
宸元宫里,萧月璃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王战面色窘迫,道,“回禀娘娘,还没有找到陛下。”
“多派人手,传令京兆府协同寻找!”
“是!”王战领命告退。
小芙小蓉等四个丫头都是一脸忧色,心里奇怪,明明下午出去时,两人还是喜笑颜开,有说有笑,怎么一回来,皇帝就丢了呢?
小蓉道:“娘娘,用些晚膳吧。”
“不用,”萧月璃一挥手,“都撤走!”
四人面面相觑,心知皇后心情很不好!她们轻手轻脚地撤了晚膳。
小蓉奉茶上来,安慰道:“娘娘不要太着急,京城就这么大,一定能找到陛下的。”
小芙也道:“陛下最担心娘娘了,说不准等下就回来了。”
萧月璃失神地摇了摇头,“你们不明白……”
“大人大人,就是她!这个簪子就是她的!你看,她还穿了件假龙袍招摇过市,掩人耳目,让别人以为她是疯子。依小人看,十有八九她背后有一群江洋大盗!”
原来酒楼老板发现那根簪子雕刻成一条龙的形状,口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一看就知道来历不一般,搞不好是从皇宫里偷来銥譁的东西,立刻跑去向京兆府报告。
没想到,京兆尹大人一见这簪子竟然亲自率人来了。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京兆尹转头向手下道:“你们都散开等着,本官先进去。”
“是!”一群官差果然迅速分散至道街巷各个角落。
京兆尹走了进去,在宣景炽这一桌前坐下。
宣景炽只觉得眼前一晃,有个人不请自来坐了下来。
抬头一看,“表妹?!”
来人正是宣景炽的表妹,独孤飞絮。自宣景明谋逆一案结束后,她便被皇帝表姐任命为京兆尹,掌管京畿重地。
宣景炽急忙扫了一眼她身后,见她是一个人前来,松了口气,笑道,“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的呢?”
独孤飞絮笑了笑,“路过此地,刚好看看表姐在里面,就进来认一认,没想到真是表姐。表姐怎么会在这里?”
宣景炽当然不会说她是赌气出走的,“我出来转转,嗯,不是打胜仗了么,我出来跟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原来如此。”独孤飞絮点点头,也不拆穿皇帝表姐。
两人喝了一杯,独孤飞絮道:“这里又吵又闹,不如去我那里,我让人准备些薄酒小菜,表姐慢慢小酌如何?”
宣景炽早不喜欢这里的烈酒,闻言,道,“好啊,走走走。”
独孤飞絮扶着宣景炽起身,挽着她走了出去。
旁边的食客看了,嘀嘀咕咕道:“家里人来接咯。”
出了酒楼,宣景炽道:“你那里是哪里?舅舅家我可不去。我可不想被舅舅知道。”
独孤飞絮道:“不是我父亲府上,我们去京兆府衙如何,这会儿,衙门里没人了。”
宣景炽一听,道:“好好,就去那里。”
两人到了京兆府衙,府衙后面有一间小屋,是府尹大人临时起居之所。
独孤飞絮请表姐稍坐,出了房,吩咐下人置办酒菜,又悄悄告诉得力的手下,叫他通知禁军,人已经找到,就在京兆府衙。
“表姐,你好像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