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凝大声道:“快点!搬张床来!”
很快,一张木床被搬了出来,宣景炽躺到床上,鲜血很快浸湿了床单。
宣景凝双手按在她胸前的伤口上,想要帮她止血,可是鲜血还是从她指缝里漫溢出来。
宫人们见状,都吓傻了!
皇帝刚才出去时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景炽!景炽!你再坚持一下!卫瑛马上就到。”
萧月璃跪在床前,双手紧紧握着她的一只手,紧紧抱在怀里。
“把大臣们都,都叫过来,朕有话要说,咳咳……”
宣景炽说的多了,胸口剧痛,咳嗽不止,口中的鲜血流得更多。
萧月璃慌忙道:“景炽,你快别说话,先安心治伤。”她伸手去擦宣景炽嘴角的血,血迹却是越擦越多。
萧月璃眼角的泪越扑簌簌滚落。
“不……趁我还清醒,我要是不说,就,咳咳咳,就没机会说了。”
闻言,萧月璃泪如雨下,“景炽!你不会有事的!”
宣景凝含泪忍痛道:“小妹,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大臣们在院子里跪了一地,卫瑛也提着药箱赶到了。
她赶到床前,看到她的伤势,大惊失色。
“先让朕把说完。”
卫瑛停步。
宣景炽转向众大臣,“托神明庇佑,朕在众位爱卿的辅佐下,终于,咳咳咳,保住了大庆的江山。这次朕要是没醒过来,咳咳咳,由皇后继位。”
群臣暗暗吃惊,不由齐齐看向长公主宣景凝——唯一可以争一争皇位的候选人。
见她脸上除了担忧着急,并无不满怨恨之色,群臣们心中百味杂陈。
“关于皇嗣之事,咳咳咳,宰相独孤瑾于何在?”
独孤瑾于上前叩首,“臣在。”
群臣又是大吃一惊,这架势,皇嗣是要落在独孤家。
果然,听得宣景炽道,“朕与皇后没有子嗣,朕的表侄儿,表侄女聪明好学,朕甚爱之。特立为皇长子,皇长女。”
独孤瑾于叩谢道:“谢陛下隆恩!”
宣景炽说完这些,嘴里的血越涌越多,“你们下去吧。”
大臣们纷纷告退,孟婉红着眼眶看了陛下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大臣们垂头丧气,一脸沉痛。
本是最喜气洋洋的欢庆之事,一下子变成了举国最黑暗的日子。
卫瑛要上来查看她的伤势,宣景炽问:“今天你要给我开胸,你有把握吗?”
卫瑛慌忙跪在地上,低头道:“臣只有一半的把握。”
“好,还有一半机会,”宣景炽感觉自己浑身冰冷,越来越没有力气,“你先做准备,咳咳咳,朕有话要跟皇后说。”
她转向萧月璃,缓缓道:“月璃,我要是这次不成了,你别怪我。你要好好活下去,咳咳咳,余生很长,一个人太孤独。要是以后,有个人很喜欢你,你要是也喜欢她,就嫁给她吧,但是,你不能喜欢她多过喜欢我,咳咳咳,不能忘了我们的生世之约。”
宣景炽眼角流出泪水,顺着脸颊,和着她嘴角的鲜血,一起滴落下来。
暖香沉香小芙小蓉见了,纷纷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不!景炽!你不会有事的!你为什么要我嫁给别人?!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谁也不嫁!你要是不想我孤独一生,就一定不能有事!”萧月璃扑在她怀里,泪水决堤。
宣景炽虚弱地笑了笑,泪水汇流成河,她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抱一抱萧月璃了。
“皇后,你出去吧。”她不想让皇后看见自己被割开血肉被动刀子的样子,转头向着卫瑛道,“开始吧。”
萧月璃道:“不,我陪着你。”
宣景炽道:“我不想让你看,咳咳咳,你会受不了的。”
宣景凝向小芙小蓉看了一眼,道:“你们先扶着娘娘出去吧。”
小芙小蓉搀扶着皇后出去了。
萧月璃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躺在血泊里的宣景炽一眼,咬了咬牙,出去了。
卫瑛交给宣景凝一个缠着棉布的木棍,“等下会很痛,长公主让陛下咬在嘴里。”
宣景凝双目猩红,接过木棍,却是弯腰柔声道:“小妹,你等下要坚持住!”
宣景炽流下眼泪,“姐姐,我把大庆的人江山给了独孤家,我对不起你,咳,你能答应我吗?”
宣景凝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把抹去眼泪,“小妹!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姐姐的命,姐姐都答应你!”
宣景炽眼角泪水流的更多,弯起嘴角,“谢谢姐姐!”
卫瑛的药箱里摆着一排小刀小剪小镊子,她道:“请长公主等下按住陛下,千万不能让她乱动,最好能再多两人,防止陛下因为痛苦,大力挣扎。”
宣景凝看了沉香和暖香一眼,“你们来,按住陛下,不能让她乱动。”
暖香沉香早哭成泪人,这时擦掉眼泪,走上前来,一个按住她的右肩,一个按住她的头。
卫瑛先用剪刀剪开宣景炽的胸前的衣服,露出那可怕的伤口,用湿布清理血污后,她看了看伤口,道:“陛下,你中的子弹扎得很深,旁边都是血管,民女要探明所在,需要剪开伤口,陛下请忍耐。”
说罢,从箱子里拿出一根细细的线,插进伤口之中,顿时伤口里的鲜血顺着细线被吸走。这样,卫瑛才能准备看清伤口的情形,下刀取物。
宣景凝将木棍递到宣景炽嘴边让她咬住。
宣景炽摇头,“不要!咬着它我更难受。”
她不喜欢被堵住不能说话的感觉。
宣景凝只好拿开木棍。
卫瑛取出一把又细又薄又长的小刀,在蜡烛的火光上烤了烤,紧跟着刀尖在宣景炽胸前的血肉上一划,刀锋锋利异常,皮和肉应声被割开。
跟着,宣景炽感觉有冰冷坚硬的东西在血肉里钻。
宣景炽啊了一声叫出来,她一边痛得惨叫,一边恨的牙痒,为什么没有麻药!
身体因为剧痛,本能地挣扎颤抖。
沉香暖香看到这样血肉淋漓的景象,可想而知,陛下现在有多痛。
两人转过视线,不忍心看下去,只是强忍着泪水死死按住她,不让她乱动,影响到大夫动刀。
萧月璃在外头听到她的一声声的惨叫声,脸色发白,一颗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在扎。
她几次要冲进去,到了门边,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小芙眼泪汪汪,小蓉双眼赤红,齐齐劝住萧月璃,“娘娘,别进去。进去了陛下会分心。”
萧月璃点头,不住流泪。
“姐姐……你们看到……弹头了吗?”
宣景炽渐渐变得有气无力,也不知道是没力气了还是痛习惯了,她觉得走在肉里面的刀子也没那么痛了,冰冰凉凉的,挺舒服,只希望卫瑛快点找到弹头。
宣景凝见到妹妹经受这样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早就眼眶红通通的,她点点头,安慰道:“别着急,很快就好了。”
卫瑛用刀时格外小心,一一避开血管,此刻终于用镊子夹住那个弹头,手臂用力,稳稳地夹了出来,“好了!”
卫瑛把那颗血淋淋的弹头扔到一旁的盘子里,用细线吸走剩下的残血,准备涂上止血圣药,给她缝合。
皇帝已经流了很多血,取弹头又花了不少时间,卫瑛的手微微发颤,额头上满是汗珠,看了眼陛下。
陛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白的可怕,就连喊痛的声音也没有了,很安静地躺在那里。
卫瑛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在她低头开始上药的时候,她发现弹头取出后,伤口流的血明显变少了,有止血的迹象。
她有些诧异,手上不由一顿,从没见过伤口还能自动止血的。
“怎么了?”宣景凝见她忽然停下来。
“没,没什么。”卫瑛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她上了药后,开始麻利地缝合伤口。
宣景炽本来已经失去知觉,这时意识又渐渐回转过来,感觉到胸口的皮被硬生生扯了起来,不由皱着眉头撕了一声。
想开口叫她别这么用力,谁知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句话也说不来了。
卫瑛听到她出声,露出喜色,很快手脚麻利地缝合好伤口,再给她上药包扎。
宣景宁凝道:“怎么样?我妹妹好了吗?”
卫瑛道:“陛下的体内的弹头已经取出来了,只是她流血太多,没有意外的话,陛下明天早上就能醒过来。”
闻言,宣景凝眉头一皱,大声道:“什么叫没有意外?我妹妹到底怎么了?”
宣景凝此刻心慌无措,看到妹妹人事不省,大夫的话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由心急如焚,语气里满是质问。
“公主殿下,陛下失血太多,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卫瑛战战兢兢,“微臣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宣景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在战场上她见过太多的人,受了刀伤箭伤没能及时止血而失去性命的,屡见不鲜。
她一挥手,不再难为这个大夫,道:“你下去吧,在宫里侯着。”
卫瑛舒了口气,“是。”整理好药箱后,轻轻退下。
萧月璃看到她出来,忙上前问道:“陛下怎么样了?”
卫瑛躬身行了一礼,又将刚才对宣景凝说过的话又说了一次。
末了,道,“娘娘可将陛下移至屋内,陛下现在身体虚弱,不可再受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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