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宣景炽巡视驻军后回宫。
出去了一圈后回来,那是风尘仆仆,暖香见陛下皮肤也变糙了, 下巴也瘦了, 心疼主子,为她更衣的时候, 忍不住道, “陛下一路辛苦,外头肯定吃不惯,午膳多用些才是。”
宣景炽见她言语中满是关切之色,毫不掩饰做作,想起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从最开始到现在, 暖香总是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 她只比自己大一岁, 却总是像母亲一样照顾自己。
天冷了,怕自己冻着, 天热了, 怕自己渴着。
只要自己坐下来, 就第一时间奉上瓜果茶点,生怕自己饿着。
提醒得多了,她有时候会觉得啰嗦, 甚至会不耐烦地说一句,“知道了!”
她虽不像萧月璃那般给予自己刻骨铭心的情、爱, 却像一个慈母, 一个亲切的大姐姐, 无怨无悔地关爱自己。
宣景炽心中一热, 说不出的感动。她微笑道,“好,午膳多传几个菜,沿途虽然招待丰盛,但怎么也不上宫里头。”
暖香露出喜色,“陛下说得极是,奴婢这就让厨房多做几个陛下爱吃的菜。”
午膳自然是丰盛非常,各地水路陆路上贡的山珍海味,珍馐美馔,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正待用膳,一个小内侍快步进来通报,“陛下,娘娘,皇太女,皇太女妃求见。”
宣景炽笑道,“快请。”转头对萧月璃道,“这个点来肯定是来蹭饭的。”
萧月璃一起与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听过不少新鲜词儿,蹭饭就是其中之一。当即命人再多摆两副碗筷。
独孤萱脚步轻快,容光焕发,一进来便道,“皇姑姑,听说你巡视军营回来了,萱儿特来看看你。”
她身后跟着太女妃简从嫒,微微垂着头,模样依旧从容秀雅,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乐。
宣景炽微笑道,“萱儿和从嫒来了,还没用膳吧,坐下来一起吃。”
宣景炽夹了烧鹅肝给独孤萱,又夹了鲜笋烧野鸡里的笋给简从嫒。
“谢谢皇姑姑。”简从嫒嫁了皇太女后也改口叫皇姑姑,她低下头将那块笋夹起来慢慢吃了。
独孤萱最喜吃鹅肝,正吃着,转头看了眼简从嫒,不由奇道,“原来你喜欢吃笋呀,怪不得我夹给你的鹿肉,鹅肉,你总不吃呢。”
简从嫒楞了一下,还未开口,宣景炽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鹿肉、鹅肉是萱儿你自己爱吃的吧。”
独孤萱被她说中心事,撒娇道,“哎呀皇姑姑,萱儿是觉得它们味道好,才想跟她们一起吃的嘛。”
宣景炽微微一笑,看见盘子里的螃蟹肥美,自己亲手剥开一个,把蟹黄蟹肉挑进两个小碟子里,递给简从嫒,“在皇姑姑这里不用拘礼,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惯着她。”
金秋时分,正是螃蟹膏肥黄满之际,进贡的螃蟹更是肥美。
宣景炽又剥了一个给独孤萱,不忘嘱咐道,“知道你爱吃,这不能多吃,就这一个。”
独孤萱撅起嘴,不情不愿地道谢。
最后,她才剥了一个给萧月璃。她面上满是温柔体贴之意,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皇帝对皇后的宠爱呵护。
简从嫒默默看在眼里,面上浮起微笑,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独孤萱心里暗笑,低头吃菜,脑中却不由想起宣于晴,虽然简从嫒也很好,处处守礼,两人相敬如宾,但总不如跟晴儿在一起时柔情蜜意,甜美快活。
她偷偷瞧了简从嫒一眼,却见她端坐桌前,低眉顺目,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般,似乎在专心用膳。
独孤萱心里叹口气,她的冷美人正妃怎么就对她热情不起来呢?
她转头看了眼宣景炽,见她自己并没有吃螃蟹,不觉诧异,“皇姑姑,螃蟹又大又肥,你怎么不吃?”
萧月璃笑道:“你皇姑姑懒得很,嫌吃蟹麻烦,又没多少肉。还不如吃鱼吃虾来的快。”
说罢,给了盛了一碗鱼片,鱼片用鸡汤鲜笋吊出的鲜汤滑熟,又鲜又嫩,口感极佳,又没有刺,吃起来方便,一直是宣景炽的最爱。
宣景炽冲着皇后笑了笑,慢慢吃起来。
独孤萱道,“明年就是大庆朝立国400年,皇姑姑,咱们大庆国现在国富民强,不如举办一场盛大庆典,举国庆贺一番?”
宣景炽微微一愣,低头算了算,明年还真是大庆王朝400年的生辰。
历史上短命的王朝多的是,能持续400年的王朝确实是非常不易。
她又想了想前几个月户部侍郎杨玉致的报告,国库充盈,乃历史之最,去年的赋税已经是十年前的二十倍。
换句通俗的话,也就是朕现在非常非常有钱。
当即点头笑道,“萱儿说得是,大庆能屹立四百年,繁荣昌盛,乃是神明庇佑,祖辈荫德,臣民共济的成果,一定要好好庆祝!”
“皇后,你以为如何?”
萧月璃看她目光熠熠,意气风发,微笑道,“是该热闹热闹,举国同庆,感谢神明。”
晚上沐浴完,两人相依在软榻上说话。宣景炽出宫近一月,此时回来,温存软语,自然好多话要说。
萧月璃靠在她肩头,若有所思道,“我看,从嫒这孩子有心事。”
宣景炽道,“可能她老是跟着萱儿吃她不爱吃的,心里不大高兴。”
萧月璃伸手捏了一下她肚子上的软肉,“又玩笑!”
她这次没有使劲儿,只轻轻地掐了一下。
“好啦好啦,我们以后多请她进宫来用膳,改善改善伙食。”宣景炽抱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才回来你就掐我。我出去一个月,你没有想我?”
“没有!”
“不会吧,皇后你这么绝情啊,亏我还天天想着你。”
“我一个人睡一张大床,再也没有人挤我,睡得不知道多舒服。”
“是么……”宣景炽低头亲吻她的脖颈,嘴唇触及之处,娇嫩细腻,温润柔软,加之鼻尖萦绕着她的幽香,令她如痴如醉,痴迷不已。
一月不见,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对眼前人的爱恋,她的吻一路往下,用嘴唇挤开她领口的衣襟,越发贪婪地亲吻她的肌肤。
萧月璃浑身轻颤,忍不住微微扬起脖子,抱起宣景炽的头,仰头亲吻上她。
所有的思念,都化在这缠绵悱恻的一吻中。
次日,宣景炽上朝,颁布了两条旨意。
第一条,大庆国建国400年,人口比神佑初年翻了近三翻,国力空前,实属可喜可贺之事,将在明年建国日举办一场盛大庆典仪式,遍邀请友邦前来观礼。
第二条,大庆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无病无灾,全赖神明庇佑。下令在京城东郊,修建一座神庙,供奉神明,铸百丈高的神明塑像。
塑像不是问题,人多力量大,皇上一声令下,再高的塑像也能树起来。
只是神明长啥样,工匠们谁都没见过,实在不知道怎么雕刻。
于是工部官员又跑来巴巴请教皇帝。
当年皇宫除祟仪式他有没有参加过。参加过的老臣不是老死了,就是老糊涂了,根本记不清楚,问了长公主,宣景凝只道,“是一红衣一白衣两位年轻少女,长得很美很美。”
可怎么个美法儿,她又说不清楚。
最后,只能请示皇帝陛下——当年最直接的当事人。
宣景炽便召来本国最有名的画师,自己口述,他来画。画了两三百遍,宣景炽才勉强点头,“行吧,总算画出了点神韵,虽然你连她们的一半仙姿玉骨都没画出来。”
画师听了皇帝的话,又低头看了看画里的红衣白衣女子。
画中的女子丰神毓秀,超凡脱俗,这已经是他画过的最美的人,美得他都怀疑陛下是不是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了。
可这样美的女子竟然还不及神明一半?
画师实在难以想象,那她们该美成什么样子?
大庆399年岁末,虞国赵煦正式亲政。
隔了半个月,宣景炽收到虞国的国书,无非是称颂两国友谊,希望两国友谊长存,邦交友好。
让宣景炽意外的是,国书外还附带了一封信。
上书,大庆皇帝宣景炽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