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宣景炽一行到了城里。
已经有人提前包下来城里最豪华的客栈,还命老板把最大的上房里的床榻,桌椅等一应家具, 全部换新的。
老板不禁八卦道, “你们家小姐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回答他的是半出剑鞘的利剑,冰冷的剑锋上寒光闪闪, 刺得老板心慌慌。
“你这生意是第一天开张?还是觉得你的舌头太长了?”
老板登时惊出一声冷汗, 知道这位神秘的客人一定开头很大,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客栈老板能过问的。
不一会儿,又有一队人进来,各个高大威武,目光如鹰隼,老板更是发慌。
“下去吧,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为首一人看似嘱咐更像是命令, “你们就在后院呆着, 有什么事我们会找你。”
“是是是……”
少顷,暖香小芙小蓉三人到了, 领着四个小内侍, 张罗着拿出被褥, 枕头,用具之类,收拾好卧房。
很快, 宣景炽和萧月璃的马车停在了客栈前。
两人走进客栈,见里面布置着假山修竹, 幽兰盛开, 流水潺潺, 倒也算的上雅致。
到了卧室, 暖香小蓉替她们更衣完毕,奉上茶来。
“大小姐,二小姐,今儿泡的是本地的茶。”
出门在外,四个丫头照宣景炽吩咐的,唤作她们大小姐,二小姐。
宣景炽尝了一口,只觉得香气浓郁,似乎有一种淡淡的花果香,齿颊留香,回味甘醇。
“这茶叫什么名字?”
暖香道:“当地人称呼其为银卷。”
宣景炽笑了,转头问道:“月姐姐,你觉得如何?”
萧月璃笑道,“此茶形状独特,香味尤佳,可作为上贡佳品。”
宣景炽道,“好!令当地明年起上贡,银卷这名字不好听,不如叫春卷。”
一会儿,沉香进来禀报,“大小姐,那位姑娘已经醒了。醒来后仍是哭着闹着要寻死。”
宣景炽道,“这可倒奇了,我跳进冷水里把她救上来,她又想死。”
萧月璃道,“怕是她有什么伤心痛苦之事。”
宣景炽道,“这样,沉香你把她叫过来,我来问问她到底遇到什么事?”
宣景炽说话中,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姑娘被人□□了,失了清白,所以要投湖自尽。
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揪出来,让他好好领教一下大庆律法。
不一会儿,沉香领着一个女子到了。
刚进门口,见到宣景炽和萧月璃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不止,“感谢两位小姐救命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两位恩人。”
宣景炽听她说出无以为报,当时心里就抖了一下,生怕她要以身相许。
听到她后来说的,才暗暗送了口气。
再看这女子,也就十八九岁,生的水灵灵的,做少妇打扮。
宣景炽见她一直低着头,便道,“抬起头来说话。”
闻言,那少妇抬起头。宣景炽看她额头赫然一片淤青,嘴角裂开,显然是遭受过殴打,不由皱眉道,“是谁打了你?你父亲,哥哥还是你丈夫?”
那少妇慌忙用头发遮住额角,“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宣景炽冷哼起一声,“既然是你自己弄伤的,为何要投湖自尽?”
“我……”那女子咬了咬唇,低下头去,抽咽起来。
宣景炽和萧月璃对望一眼。
显然易见,这里面有隐情。
宣景炽道,“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有谁欺负你?你都愿意投湖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少妇迟迟不语。
沉香道,“姑娘,你遇到我们家两位小姐是天大的造化,此时不抓住机会,日后再受苦就没人帮你了。”
萧月璃温声道,“姑娘,你们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们虽是女子,也能为你做些主的。”
那少妇终于道,“小女子姓沈,名玉娘,就是这越州本地人氏。”
“家中开了个杂货铺子,本来度日无虞,只是爹爹好赌成性。自从爷爷去世后,家道一日不如一日。前年娘亲去世后,爹爹更是日夜都睡在赌坊。”
“不久,铺子也输掉了,后来搬到乡下的老家去住,靠几亩薄田度日。哪知爹爹竟把田产也输了。我们只好向乡邻们借粮度日。”
沈玉娘说到这里,失声哭泣,“去年爹爹竟然把我也输了。输给城里有名的酒鬼赌棍二赖子,给他做老婆。”
“二赖子他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稍有不顺心,对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今天早上又是一身酒气回来,端着面碗就吃,被烫了一口,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说我存心想烫死他。又对我拳打脚踢,他打累了以后就去睡了,我今天……实在是……不想活了!想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好过下去,就跳湖了。”
宣景炽听的怒气上涌,“这样的丈夫你怎么不早点离开他?”
少妇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之事,愣了一愣,道,“不是我不想离开他!我是多一眼都不愿意看到他!可是他不肯写休书给我!这里谁人不知他,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如今四十出头,是绝对不肯写休书的。”
宣景炽:“……”
她这才想起,这个世界,东方诸国一直都是男子有权利休妻,以七出之罪,一纸休书休了老婆。而女子嫁人后,即便遇人不淑,遇到像二赖子这样的狗屎烂泥一般的丈夫,仍是没有资格离开丈夫的。
她丈夫倘若不肯休她,她就得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婚姻里过一生。
宣景炽缓了缓,道,“你先下去,就住在这里。你的恶丈夫不敢来这里为难你的。”
沈玉娘欲言又止,最后流泪磕头感谢,由沉香带着她下去了。
萧月璃叹了口气,“她也真是可怜,遇到个赌鬼父亲,又遇到一个毒打她的赌鬼酒鬼丈夫。”
宣景炽恨恨道:“这种烂人,就不配有妻子!”
萧月璃看着她,叹息道,“她丈夫要是不肯休她,就是郡守也管不着。告到衙门里去,还是她丈夫有理。”
宣景炽曲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忽然眉毛一挑,勾了勾唇角,“对付这种烂鱼臭虾何必要报官?有地头蛇就可以了。”
“暖香!”
暖香快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