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他再也不装狗了,他只会冷着脸装狗
晚宴开始前,成煊已经先所有人一步进入了罗菲蒙特庄园,成家一直以来在军部颇有势力,自然没人拦着成煊。
“成家主,上将正在二楼整理着装,您先坐。”傅管家恭恭敬敬的站在成煊身后,垂眸道。
“我先自己看看。”成煊婉拒了傅管家,独自走进了后花园。
傅以榕不是个会养花的,偌大的后花园里摆满了一盆盆仙人掌和迎风招摇的大片狗尾巴草,这种被齐列看到要狠狠的嘲笑一番的后花园,偏偏入了成煊的眼。
Alpha沿着花盆中间的小路来回走动,从左到右,从南到北,倔强的杂草都被他踩得低下了硬了一辈子的腰。
光是走他还不满意,成煊开始数起了花盆,数着数着突然停下来,驻足几秒,然后接着走。
落在二楼的陆浮眼里,就是超级马里奥。
【陆浮:他找水管的时候把脑子丢了吗?】
【018: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吸引你的注意。】
【018:等你打开窗户,失手落下一根木棍,正好砸在他的头上,他惊鸿一瞥,将木棍送上来…】
【陆浮:停,这个搭讪手段有点太过时了。】
而且,傅以榕装的是落地窗,没有那个氛围。
成煊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等着陆浮主动搭话,信息素也克制的待在腺体中,等到天都黑了,也没等到。
从裤腿上拔出一根仙人掌刺,成煊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装!”
这下好了,白白浪费时间。
趁着齐之裕他们还没到,成煊快步走进大厅,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准确的锁定了陆浮所在的房间。
紧随其后的傅管家恍然大悟,原来刚刚成家主走了那么久是在踩点!
房间内
陆浮蜷着身子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刷终端,虫族新皇登基的事热度已经下去了,所有人都将重点转移到了神罚与教廷上。
陆浮将阿兰德加冕时的照片放大,仔仔细细的观察,阿兰德穿得显然不是上任虫皇留下的衣服,做工很新,裸露出来的手腕和脖颈也没有看到任何怪异之处。
看样子阿兰德还没被污染。
诺亚制药在虫族同样销量惊虫,只不过皇室有专门的药剂师,禁止使用诺亚制药的药物。
陆浮饶有兴趣的将新闻图保存发给了阿兰德,雌虫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别低头王冠会掉:这张拍得不错。】
【别低头皇冠会掉:我看到直播了,虫族的雨也停了,是你做的吗?】
【fufu:你指什么?下雨还是停雨?】
【别低头皇冠会掉:全部。陆浮,我知道是你,只有你能做到。】
阿兰德眸光幽深的看着终端,前任虫皇珍藏的神像已经被他砸得七零八碎,当神降来临时,虫虫自危,阿兰德却无能为力。
如果真的要依赖神才能统治帝国,那他们干脆改名叫神明帝国算了!
咬着牙,雌虫不悦的看向正在进食的诺加:“吃了我这么多,你总得干点什么吧?”
Alpha放下红酒杯,金瞳微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陛下,您愿意给出什么报酬?”
灰鸦坐在他的对面,没说话。
无利不起早,无论是诺加还是灰鸦都不是会做慈善的类型,阿兰德想要驱使他们,得先出出血。
阿兰德冷笑,转头就给陆浮打小报告。
【别低头皇冠会掉:你那两个发小光吃不干,我都想把他们打入地牢了。】
【fufu:打啊,我支持你。】
陆浮的支持并不能让阿兰德由阴转晴,自从继位后,阿兰德本就傲慢的心性更加高悬,他不畏惧神,也不崇拜神,阿兰德只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神的挑衅。
虫皇是虫族帝国的唯一支配者,阿兰德不需要一个莫须有的神凌驾于他之上。
“喂,人类,”阿兰德放下终端,直直的看向诺加,“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诺加将嘴里塞满的食物“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我不知道啊,你问他。”
阿兰德又看向灰鸦,虫族的教廷比人族消亡的时间早太多了,几百年的时间足够上一任虫皇将他们的存在抹消的干干净净。
灰鸦拢了拢斗篷,声音低沉:“神是个以灵魂和欲望为食的怪物。”
但神并不是一味的进食,祂追求乐趣,渴望人类给祂惊喜,祂的恶趣味无人能招架。
八年前,阿塔鲁星
灰鸦濒死前被拉进了神降之中,和备受关注的066、041不同,077在此之前仅仅经历过一次神降。
眼前从茫茫的白雪骤然变成大片大片漆黑的淤泥,077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瞎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瞎了,是死了。
077知道神会吃掉他的灵魂,在彻底消亡之前,077问了神两个问题。
“041也死了吗?”
神的回答是否定。
【他会过得很好。】
“066呢?”
【他会被我吃掉。】
这样的回答换来了077愤怒的注视,但他的情绪并不能影响到神的决定,神只觉得好笑。
人类的愤怒与反抗于祂就像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神的恶趣味再次涌了上来,祂给了077一具能够不断再生的骨架和血肉,但每个月它们都会化为一滩骨泥和血水,只有进入教堂才能重新长出来。
077为此饱受痛苦,教堂太少见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废墟显然不能满足神的要求。
他在各大星球辗转,终于找到了塞布星,虽然他不记得陆浮,陆浮也没认出他,但灰鸦依然感到窃喜。
041不在的时候,是谁陪伴在陆浮身边?
是诺加吗?是灰鸦吗?
都不是。
是狗狗。
灰鸦比不过狗,也比不过诺加,但他好歹胜过了041,这就够了。
前段时间,灰鸦捡了一块被阿兰德打碎的神像碎片随身携带,血肉溃烂的速度减缓了许多,让他能够在没有教堂的虫族多待一会儿。
这是个好机会,一个灰鸦向陆浮示好的机会。
虫族有很多矿物资源和异兽,作为给陆浮生日礼物不算突出,因此灰鸦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去捕猎吧。”灰鸦放下刀叉,双眸隔着斗篷落在诺加身上。
诺加也领会了他的意思,歪了歪脑袋,张扬的红发搭在颈侧:“星核?”
得到灰鸦的肯定回答,诺加残忍的笑起来,金瞳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来比比谁杀得多吧。”
阿兰德不明所以:“你们要去干什么?”
“杀异兽,夺晶核,”诺加支着脑袋笑吟吟的说:“今天是陆浮的生日,和他送个大件的。”
阿兰德挑眉,像个信号接收器一样每次和他们说两句就转头断断续续的给陆浮发消息。
【别低头皇冠会掉:今天是你的生日?】
【fufu:怎么了?】
【别低头皇冠会掉:既然如此,特许你向我许愿,本皇可以勉为其难为你实现。】
陆浮笑了,傲娇已经退市场了,但是爆金币的傲娇先别退。
【018:让他退位让贤,你来当虫皇,我给你当辅政大臣!】
【陆浮:我是过生日,不是白日做梦,你清醒一点。】
思索了一会儿,陆浮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他对虫族了解不多,只能让人工智能搜索了一下虫族较为有价值的东西。
【018:嗯…幼崽蜕下的壳普遍被认为是虫族最为重要的东西,吃了大补。】
啊?
【陆浮:人能吃吗?】
不会不消化吗?
【018:根据我的数据库记载,有人吃过,但是生得啃不动,煮熟了之后壳内的毒素外泄,毒死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笑一下好了。
虫皇的位置肯定是要不到的,但是可以考虑其他职位。
【fufu:尊敬的虫皇陛下啊,我想要挂个闲职每个月拿薪水,最好是没有同事的职业。】
阿兰德眼皮一跳,第一句话吓得他一个错眼差点以为陆浮想当虫皇。
【别低头皇冠会掉:这个简单。】
没过多久,议政厅多了一把椅子,放在威廉亲王的正对面,上面刻着:一等大臣——陆浮。
诺加和灰鸦已经跑去杀异兽了,虫族不像首都星一样完全工业化全是钢筋水泥,在虫星能看到不少连绵的山群和湖泊,这种地方就是异兽栖息的主要场所。
一颗颗晶核被擦拭干净,堆成了小小的金字塔,失去一只眼睛并不影响诺加的战斗力,他得意的倚在树上,对着灰鸦比了个手势:49。
诺加杀了四十九只异兽,灰鸦只有三十只。
两个只会杀戮不会做细活的Alpha将七十九颗星核串在了一起,灰鸦捧着亮晶晶、沉甸甸的“项链”问:“这个会不会太丑了?”
“没事,”诺加熟稔的说:“他不在乎美不美观,只在乎价格。”
真的吗?
灰鸦陷入了沉思当众。
这玩意看着和沙悟净脖子上那一串头骨有异曲同工之妙。
诺加不觉得难看,兴冲冲的拍了几张照片给陆浮发了过去。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彩虹色星核项链。jpg】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塞拉法帝国的法定结婚年纪是二十岁。】
陆浮已经十九了,再有一年就到了适婚年纪。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说巧不巧,我也单身。】
【fufu:麻溜的滚。】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嘞。】
“咚、咚”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
陆浮一边将脑袋从被子里缓缓探出来,一边说:“进来吧。”
成煊不像管家那么有边界感,推门迅速而果断,一眼就看到了陆浮被被子绑架的模样。
尴尬的Beta不动声色的继续向外爬,唯一自由的脑袋对着成煊晃了晃:“嗨。”
成煊弯下腰拉住了被子的一角:“需要我帮你吗?”
“我觉得我能应付它,”陆浮说着将自己的双臂也释放了出来,对着成煊高高举起:“当当当当,出来啦!”
成煊指了指他的腰:“下面还困着呢。”
这还不简单?
陆浮在床上滚了两圈,被子自动松开了。
双腿解救成功!
坐在床边,陆浮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你来干嘛?”
成煊拉来一张椅子,坐到陆浮对面,正色道:“关于你卧底教廷的事,我有一些困惑希望得到解答。”
【018:感觉在装,不确定,再看看。】
陆浮双手撑在床板上,脖子扬起一个弧度,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说:“你问吧。”
“是你自愿去卧底的吗?还是傅以榕抓到了你的把柄,强迫你踏进险境?”
成煊这个问题就有意思了,如果陆浮不是真心去卧底,而是迫不得已,那么成功当上了教皇的他还会甘心被傅以榕掌控吗?
会不会,陆浮早就站到教廷那边去了?
陆浮忽的笑出声,他倾身向前,抓住成煊的领带一拽,昳丽的面容猛地逼近,眼尾投下暧昧的阴影。
“你在怀疑我?”陆浮贴着他的耳问。
领带在少年冷白的手上绕了两圈,收紧的布料环在成煊的脖子上,他有些呼吸不畅的想要退开,陆浮却不松手。
“成煊,你是在怀疑我吗?”陆浮的眼睫几乎能扫上他的颈,距离亲密,语气却实打实的疏离。
成煊抓住陆浮的手,从窒息感中脱离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眸道:“只是一点小小的好奇而已。”
他们奉你为冒着巨大风险潜入教廷,不惜给自己泼脏水的传奇卧底。
我只想拥有你的秘密。
成煊习惯了做最特殊的那个人,他自幼就强过其他门阀子弟,打心底里认为自己的赢面更大。
“说白了,大家都是受利益驱使,”成煊掌心下滑,握住了陆浮的手腕,澄澈的蓝眸定定的看着少年:“陆浮,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共犯。”
“你想要教廷回来,还是想要教廷覆灭,我都会站在你的背后。”
陆浮抬起另一只手抵住Alpha的脸,向外推了推:“别,我怕你从背后捅我刀子。”
“我有没有秘密,有没有把柄,这些恐怕都与你无关吧?”陆浮屈指在成煊的眉骨处弹了一下,慢悠悠的说:“你真那么好奇,问傅以榕去呗。”
“就拿出你刚刚那几句话,对着傅以榕说,看看傅以榕是会热泪盈眶大为感动,还是连夜买保险?”
成煊捂住眉骨,神色忽的一变,克制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的飘了出来,缠住陆浮的手腕,亲昵的蹭了蹭。
可惜,陆浮根本闻不到。
“陆浮,我想要的共犯只有你,谁管傅以榕去死。”成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笑眯眯的拉着陆浮的手,试图让陆浮摸他的脉搏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陆浮倒是想,但陆浮不会啊。
见陆浮没反应,他又说:“你站哪边都无所谓,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行吗?”
Alpba松开手,将领带重进放回西装里捋平,接着蹲下身,双手搭在陆浮的膝盖上,仰着脸问:“我惹你生气了吗?”
【018:他换人上号了?】
【陆浮:你当他是季生啊?】
陆浮低头看着满面笑容的Alpha,成煊的模仿能力不错,笑起来有齐之裕那股傻劲儿了。
可惜,齐之裕身后摇的是狗尾巴,成煊身后是一条炸着毛、纹丝不动的狼尾。
齐之裕就算长了一双不像好人的狐狸眼,也比成煊看着清澈。
少年歪了歪脑袋,抬起脚踩住了成煊的鞋面,轻笑起来:“你在学齐之裕?”
难道成煊以为齐之裕就能从他嘴里问出秘密了吗?
被戳穿的Alpha脸色微变,他低下头,脸压在手背上,低声问:“不像吗?”
“不像。”
陆浮如实回答,他本以为成煊会愤怒、会挫败,没想到Alpha居然在暗喜。
成煊既想要依靠模仿齐之裕得到陆浮的好感,又不想做齐之裕二号,矛盾的心情在胸腔积聚。
他好像有点理解时旭了。
嫉妒确实能啃食人的理智,滋养出墨水般的恶意,难怪时旭每天两眼一睁就想着杀人。
成煊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唇:“没有舌头会更像吗?”
等一下,进入恐怖片了啊!
到底为什么要学齐之裕,他没脑子是很快乐但是你不要为了快乐就丢掉脑子啊!
陆浮没问成煊怎么知道齐之裕割舌的事,门阀之间自有一套情报消息网。
“你不适合装傻,成煊,”陆浮抓住Alpha后脑勺的发,向上一拉,露出那双阴沉的蓝眸:“照照镜子怎么样,你看起来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陆浮: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Alpha?】
【018:齐之裕。】
【陆浮:所以成煊拿的是什么剧本?】
【018:他连镜子都不照,首先排除王后。】
成煊收了无意义的傻笑,揉了一下发酸的面颊,嗤笑道:“他难道不想吗?”
同为Alpha,还是发小,成煊怎么会猜不出齐之裕的心思,他在陆浮面前再乖巧,一旦陆浮落入弱势,齐之裕不可能收得住獠牙。
陆浮看出了成煊的意思,手指微微用力,扯的Alpha头皮一痛。
“嘶——”
听到成煊的吸气声,陆浮这才掩唇笑起来,“不要以己度人。”
“齐之裕的牙是豆腐做的,连我的皮都咬不破,你不一样,成煊,你就是奔着咬死我来的。”
顶了顶膝盖,陆浮将Alpha顶开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在成煊以为陆浮要离开房间时,少年突然转过身,玩味的眯起了眼。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戏谑的问:“要不要咬一口?”
成煊蹲着的双腿隐隐发酸,Alpha的身体素质当然不可能这么拉胯,成煊有些不安的伸手撑住床沿。
怎么回事?
这股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浓重的信息素在房间内横冲直撞,恨铁不成钢的敲打成煊的脑袋,愣着干什么?啊?愣着干什么!
你蹲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给你搬小板凳的!
成煊察觉到了信息素的驱使,却始终没有动,危机感和不安在扩大,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是成煊没想到的。
早在来庄园之前,成煊已经计划好了如何恩威并施从陆浮口中撬出秘密,但当他开始实施计划时,一切都变了。
剧本被撕烂了扔进垃圾桶,成煊被陆浮牵着鼻子走。
Alpha的直觉永远能够帮助他们躲避大部分危险,成煊的信息素在催促他,直觉却将他牢牢的困在原地。
见成煊呆滞的蹲在原地,陆浮有些无趣的眨了眨眼,“不咬算了。”
第三个字刚出口,Alpha像是锁定猎物的猎豹般迅速,一个眨眼出现在陆浮身前,哈着热气的牙压在了冷白的肤上。
他没有急着用力,尖牙轻轻的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研磨。
陆浮有些痒,止不住的想笑,他一笑,手臂就跟着动,成煊腺体发疼,牙根难耐的胀痛。
“嗤”
尖牙扎进了皮肉,细细的血丝流出了来,铁锈味在鼻尖萦绕,成煊蓝眸眯起,五指紧握深深的在掌心留下痕迹。
就像当初在地下迷宫里想的那样。
他要尝尝陆浮的血。
陆浮轻嘲:“你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成煊抬眸,蓝瞳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的脸,从那双紫灰色的桃花眼中,Alpha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丑陋,渴求写在了英俊的脸上,将五官都模糊了。
是人类吗?
是野兽吗?
是被欲望驱使、失去理智、为了陆浮而疯狂的Alpha。
透过落地窗,站在花园里的时旭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心情像打翻的颜料,将那张得体的脸糊成了五颜六色。
嘴长在成煊身上是最无用的器官,时旭恶意的想,早晚有一天他要把成煊从第二阀的位置拉下来。
“时少爷,您也要在花园里走走吗?”傅管家低眉顺眼的问。
时旭眉心一跳:“还有谁走了?”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和他想到同样的方式?
傅管家道:“成家主在您之前来的,他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
时旭冷哼:“怎么没被仙人掌扎死!”
傅管家连忙道:“上将养不活仙人掌,这些都是模型。”
说着傅管家弯下腰,捧起一盆仙人掌递到时旭面前:“您瞧,不是真的,扎不伤人。”
时旭不紧不慢的笑起来,“扎不伤?”
这可不一定。
时旭给陆浮准备了一份惊喜,怀着那颗被嫉妒的毒水腐蚀的心,他向陆浮保证,这个惊喜一定能够超过任何人。
普通的议员算什么,成煊也好意思拿出手?
第82章你们不要再打啦
当血丝顺着腕骨滴落时,陆浮听到了走廊上逐渐逼近的脚步声,陆浮没动,成煊也没动。
血珠坠落,和深红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Beta的恢复力比起Alpha来说略输一筹,伤口很快止住了血,被垂落的袖口遮住。
“还不起来吗?”陆浮踢了踢成煊的小腿,居高临下的看着肌肉紧绷的Alpha。
成煊顶了顶腮帮子,咧唇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拉我,我就起来。”
陆浮偏过脸,看向全身镜中倒映出的的自己,突然发难,一脚踹在了成煊的腿侧。
Alpha身形晃了晃,猛地用右手撑住地面,这才没有狼狈的摔倒。
“你下次踢我之前能不能给个手势,或者给个暗号,”成煊站起身,弯腰捋平裤脚,无奈的说:“不然我反应太快,下意识就稳住身体了。”
陆浮忍不住笑了,抬了抬下巴:“蹲回去。”
成煊双手扶着膝盖,扎了个标准的马步。
Beta少年歪了歪脑袋,手指在空气中向下点了点:“我确定我的首都星语学得不错,应该没有把蹲下说成扎马步。”
成煊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节目效果。”
话落,他双腿并拢蹲了下去,双手抱头,语气平静的问:“你要踢左腿,还是踢右腿?”
【018:超绝松弛感,他真的没有被人盗号吗?】
【陆浮:首都星千面人的基操罢了。】
陆浮绕着成煊走了一圈,Alpha最脆弱的地方毫无疑问是头颅、脖颈、脊椎,只要毁掉任何一个,都能让一名Alpha失去战斗力,甚至失去生命。
成煊背对着陆浮,他能够感受到少年的视线在他的脊背上游移,Alpha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逗乐的心思淡了下去。
陆浮可是在试卷中回答Alpha最大的优势是难杀的人,他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玩笑对象。
“不要动。”
少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尾音上扬,含着笑意。
成煊的动作下意识顿住了,一道厉风从脸侧刮来,直逼Alpha脆弱的颈侧,成煊瞳孔骤缩,五指成爪,“彭”的一声抓住了陆浮踢过来的小腿。
皮质的靴面锃亮,陆浮力道不小,成煊手心都被踢得生疼,这一踢要是落到了实处,能把他的脖子折成钝角。
陆浮是真的冲着杀了他来的。
“…首席,” 成煊掌心温热,扭头看向笑吟吟的少年,唇角向上牵动,抽搐的面部肌肉十分僵硬:“这会不会玩的太大了?”
从成煊手里将自己的小腿解救出来,陆浮弯腰揉了揉成煊的发,将Alpha的头微微向下压。
少年残酷的弯起唇,“谁告诉你,我在和你玩?”
成煊一怔,在脑内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很快找到了惹陆浮不悦的话语,他想通了,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Alpha拽住陆浮的手,嬉皮笑脸的道歉:“我不是想要用你的秘密威胁你,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可以给予任何补偿。”
陆浮直起腰,双手环胸,没有给出回答。
成煊又试探性的问:“因为我真的咬了你?”
显然,也不是因为这个。
陆浮抓着成煊的衣领,露出Alpha滚烫的腺体,似笑非笑的问:“一支Alpha信息素抑制剂很贵吗?”
陆浮快被他腌入味了。
“抱歉,”成煊捂住腺体歉意的笑了笑:“我马上就下单,需要再来点时旭代言的信息素阻隔剂吗?”
陆浮点了点头:“你该学会保持这份贴心,而不是做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比齐之裕更像齐之裕。”成煊玩笑似的说。
“是啊,除非齐之裕死了。”
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口,陆浮突然收了声。
【018:我嗅到了凶杀案的味道。】
【陆浮:齐之裕要是死了,齐列发疯把桌子掀了怎么办,到时候谁也别想上桌。】
【018:用野餐布吃呗。】
谁跟你讨论在哪里吃饭了?
成煊清空购物车的功夫,陆浮也顺便登上了小号,齐列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6:00
文件传输助手:你是陆浮?】
得不到陆浮的回答,齐列并不气馁。
【晚上6:31
文件传输助手:你以为假装不在线就能逃避了吗?】
【晚上6:33
文件传输助手: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是陆浮,不用狡辩,老实说吧,你特地隐瞒身份用小号加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晚上6:37
文件传输助手:转账一千星币,备注:回复消息是礼貌。】
到底这里为止,齐列没有再发来新消息,陆浮想了想,给每一条消息单独引用出来,回复了一个“1”。
唯独最后的转账他没收。
【陆浮:我是那么容易被金钱打动的人吗?】
【018:嫌少是吧?】
【陆浮:天色不早了不知道齐列睡了没。】
【018:嫌少是吧?】
【陆浮:年纪大了睡得早可以理解。】
【018:你就是嫌少。】
为什么变成肯定句了可恶。
陆浮咬了咬下唇,上翻聊天记录,找到自己之前发过的‘V我五万,给你答案。’也单独引用了出来。
暗示这么明显了齐列不会不懂吧?
在剩下四万九千星币到账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门外,傅管家已经走了两个来回了,成家主和陆浮聊天,他不敢打扰,但楼下坐着的时旭他也不敢得罪。
傅管家唉声叹气,第三次路过陆浮的房门,面色纠结,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压在维度的新闻标题,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陆浮和成煊同时看来过去,成煊对着镜子理好衣领,走到门口,缓缓拉开一条食指粗的缝隙问:“怎么了?”
“成家主,时少爷说他有事找您。”傅管家的眼珠向右下角动了动。
时旭?
成煊挑眉,时旭没事找他干嘛?
傅管家弯下腰说:“时少爷正在一楼会客室等您。”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成煊话音刚落“砰”的一下甩上门。
陆浮斜斜的倚在床边,好奇的问:“傅管家说什么了?”
“没事,有只老鼠不安分而已,”成煊谈了谈手,意有所指的说:“没想到傅以榕看着光鲜亮丽,庄园里来的尽是一些腌臜玩意儿。”
【018:好大的地图炮。】
整个首都星无差别攻击,当心走夜路被老鼠追着咬。
【陆浮:我要不要告诉他,傅以榕装监控了?】
这就是陆浮总是盖着被子刷终端的原因,傅以榕在整个庄园里都安了监控,并且热衷于躲在监控室里观察人类。
早在第一次齐列带陆浮参加傅以榕的私人宴会时,陆浮就发现了这一点。
【018:他应该知道,就是故意骂给傅以榕听的。】
准确点说,成煊是希望傅以榕能够把他的观点如实转告时旭。
一楼会客室
时旭慢悠悠的给自己沏了一杯茶,闻着幽幽的茶香,Alpha直起腰,拨了拨耳边的银链,神色冷淡的问:“成煊怎么还没来?”
傅管家笑了下:“我已经转告成家主了,恐怕是在整理仪容,需要等几分钟。”
“整理仪容?出门时干什么去了?”时旭抬眼,翠瞳中流出讥诮:“他怎么不干脆把遗容一起整理了?”
傅管家缓缓低下头,小声说:“成家主来的时候仪容还是得体的,只不过,他进入陆上尉暂时休息的客房待了一会儿,我去敲门时,成家主的领带已经开了。”
“嘶——”站在沙发后的时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时旭垂眸抿了口茶,突然重重的放下茶杯,杯底和茶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时管家立刻闭上了嘴,一只手背在身后,像一具伫立的雕像。
傅管家也不禁紧张了起来,“时少爷,您要添茶吗?”
时旭皮笑肉不笑的斜了他一眼,灿烂的金发熠熠生辉:“领带开了?”
傅管家点点头,补充道:“好像,衣领也有点褶。”
“还有吗?”时旭问。
“嗯…”傅管家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眼珠左右转了转,忐忑的回答:“头发,好像也…”
傅管家说的断断续续,时旭也不急,维持着定格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傅管家。
把一把年纪的老管家盯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等傅管家终于收了声,时旭拿着茶匙敲了敲杯壁,发出“叮”的一声清亮的响声。
“没有需要继续补充的内容了吗?”
傅管家连连摇头:“没有了。”
时旭又看了他几秒,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问道:“现在几点了?”
时管家看了眼终端说:“现在是六点五十五分,我们已经等了成家主十分钟了。”
时旭轻轻颔首,再次看向了刚松口气的傅管家:“看来,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傅管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鞠了个躬说:“乐意为您效劳。”
这一次敲门,傅管家的心情比上一次麻木了许多,脸也像法棍一样又干又硬,然而,这次开门的陆浮。
傅管家双手拍了拍脸,急急忙忙的露出笑容,唤道:“陆上尉。”
“有什么事吗?”
傅管家将刚才那套说辞重新搬了出来,陆浮转身对成煊招了招手:“去吧,你发小找你。”
成煊一阵恶寒,语气微嘲:“我和时旭算什么发小?”
话是这么说,成煊到底没有驳了陆浮的面子,临走前凑到少年耳边轻声撂下一句话:“后花园有好玩儿的。”
后花园?
陆浮走到落地窗边,俯视着下方的仙人掌,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后,少年唇角挑起,发出一声闷笑。
仙人掌和狗尾巴组成的花园里,维度记者和摄像师埋伏其中。
傅以榕确实是下了心血的,高大的仙人掌林立,最高的有三米左右,作为掩护完全绰绰有余。
他们来的比所有人都早,之前为了躲成煊,两人一直围着一个巨大的仙人掌表演二人转,期间撞到了不少刺。
好不容易熬到成煊走了,时旭又来了。
少东家似笑非笑的质疑傅管家口中仙人掌扎不了人的事时,两人正在呲牙咧嘴的帮对方拔刺。
但记者是谁?
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神罚都不能浇灭他的工作火花,更可况是小小的仙人掌刺!
摄像师不解的环顾四周:“李哥,这里太危险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埋伏吧?”
“换什么换,我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这里的仙人掌都是假的,平日里根本不需要仆人照料,所以鲜少会有人来这。”
记者得意的说:“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到八点就行了。”
摄像师只能咬牙忍了,但观众们看不下去了。
【受不了了,哥你要不给自己放个年假吧,今年整个维度的业绩全靠你一个人撑着吗?】
【恨卷王一辈子,我要是你的同事我连夜辞职跑路。】
【前面的别做梦了,你敢跑路维度能把你告进监狱打工五十年偿还违约金。】
【哥一天多少钱啊这么拼?】
【除了真的很热爱这一行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哥你难道是工作的梦男吗?】
【想谈……】
【前面的你是真饿了。】
即使环境险恶,踩在法律线的边缘,记者也没有忘记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互动。
“业绩不便透露,同事已入狱,工资比你高,奖金梦男不和人类谈恋爱,半饱微饿。”
正说着,一条弹幕出现在了屏幕正上方,炫目的彩色光辉灼人眼球。
【该用户不存在将剩余药剂全部清空,攻击五万支,触发隐藏奖励:陆浮限定动态海报一张!】
直播间再一次掀起轩然大波。
此时的一楼会客室。
成煊和时旭谈话,傅管家不方便听,主动站在门外当门神。
成煊不耐烦的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右手随意的搭在沙发靠背上。
“有什么屁快点放出来污染环境。”
时旭微微皱眉:“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客气了?”
成煊翻了个白眼,眯着眼笑起来:“我对你态度好过吗?”
“我不是来和你争吵的,成煊,正经点,我们要谈的事情至少能影响塞拉法帝国未来五十年之久,当然,前提是这件事真的能做到。”时旭说着从管家手里接过了一沓合同扔到了桌上。
金发Alpha捧起茶吹了吹,无声的啜了一口。
成煊扫了眼合同,问:“我怎么没有茶?”
时旭不悦的说:“你先看合同。”
成煊像是和他较上了劲儿,屈指敲了敲桌面:“我的茶呢?”
时旭眼皮翻了翻,沉声道:“给成家主泡杯茶。”
时管家立刻领命而去,成煊这才满意的坐直了身体。
合同很薄,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只要成家愿意提供帮助,教廷将会回馈成家一份大礼。
成煊手上微微用力,大拇指将合同压出一个印记,“你和教廷勾结上了?”
时旭笑而不语。
还要多亏了季生,才能让他知道那么多秘密。
成煊眸色阴沉,将合同放回了桌上,他扭头看向被阴云蒙蔽的天空,神没有继续降下暴雨,但这象征不详的云依然飘在每个人头顶。
“身为中间商的你,能得到什么?”
时旭摊手:“为你们牵线搭桥成功的话,教廷承诺,等他们再次掌控塞拉法帝国,时家将会位列上三阀。”
“这样的饼你都敢吃?”成煊笑了,看时旭的眼神像在第二个的齐之裕,“军部和民众,有多少人发自内心接纳他们?”
“谁在乎他们的真心?”时旭指了指天空,“前几天的情况不足以说明一切吗?恐惧是压垮理智的鹅绒,如果不信神者死,那么所有人都会逼迫自己信神。”
“成煊,教廷回归是大势所趋,”时旭双手环胸,翠瞳半眯:“这个合同,你最好还是签了。”
成煊只是嗤笑,“且不说教廷是否诚信,时旭,上三阀只有三个位置,你要把谁踢下去?”
时旭笑而不语。
第一阀,谢尔诺,第二阀,成,第三阀,齐,这三个里面,要说时旭看不顺眼的,那真是一个都看不顺眼。
见时旭不说话,成煊明白了,他翻了个白眼说:“三个都想踢,你白日做梦吧。”
时旭不以为然:“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不然,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成煊轻轻一笑,端起时管家刚泡好的热茶,哗啦啦全泼在了合同上。
氤氲的热气升腾,纸张都被热水浸烂了。
“这就是我的回答,满意吗?”
时管家背在身后的手指紧张的扣在了一起,不敢看自家少爷的表情。
时旭收了笑,面无表情的看着成煊,蠢蠢欲动的信息素在后颈挣扎,Alpha温声道:“真不错。”
“成煊,希望你能一直坚定你的选择。”
当教廷的清算到来时,成煊会是第一批挨刀子的人。
成煊无所谓的笑了笑,他不怕时旭,也不怕教廷,教廷究竟已经说服了多少门阀,又许诺了多少好处,都和他无关。
成煊有自信,就算教廷真的回归,他也能在暴风雨中全身而退。
友好的交流结束后,时旭和成煊并肩走出了会客室,自幼一起长大的两名Alpha在走廊上双双背过身,各自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一分钟后。
他们从左右两边的楼梯同时走上了二楼,最后在陆浮的房门前汇合。
时旭冷笑一声,抢先一步抬手敲门,却被成煊的掌心拦住,成煊睁着澄澈的蓝眸警惕的看着时旭:“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叙旧,”时旭一巴掌拍开成煊的手,又道:“我来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成煊反手制住时旭的手臂,向外一拉,两人齐齐撞上了围栏,时旭瞪了他一眼,有些气急:“你有病吧?”
“你不安好心,还骂起我来了。”
成煊仗着武力值高,丝毫不把时旭的怒火放在眼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吗?”
时旭冷笑,膝盖一弯重重的顶在成煊的腰侧,看着直吸冷气的Alpha,他也说:“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什么心思?”
傅管家和时管家站在不远处,一个心惊胆战,一个为自家少爷加油助威。
傅管家拿着帕子擦擦额角的冷汗,不解的问:“什么什么心思?”
是他年纪大了吗?怎么听不懂呢?
时管家抿唇,摇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方便说。
房门突然打开了,陆浮不悦的倚着墙,扫了眼门口扭打在一起的两名Alpha,语气不满:“你们吵架能不能不要在别人房门口吵?”
来里面吵啊,不然我都看不到瓜!
时旭挣开成煊的钳制,掸了掸袖子,歉意的笑了笑:“抱歉,首席,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没想到成煊突然发难。”
Alpha说完瞟了眼成煊,又垂下眸子,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还要逞强的模样。
【018:这么多广告没白拍。】
陆浮让开了些,露出一个空档:“不是要叙旧吗?进来吧。”
时旭当即露出欣喜的表情,刚迈出一步,又紧张的看向成煊,见Alpha只是阴沉的盯着他,没有动手的迹象,时旭这才安心的走向陆浮。
【018:看到了吗?这就是细节,不愧是谢寅严选。】
【陆浮:你到底吃了了多少维度直播对于时旭演技的洗脑包?】
【018:我就是随便看看星网,维度和谢家和议会共同宣传,到处都是他的新闻和广告,时旭的脸已经被盘包浆了。】
房门在成煊面前缓缓合上。
时旭不紧不慢的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拉好,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找到了傅以榕安装的摄像头,用衣物裹住,这才笑吟吟的回身搂住了陆浮。
时旭将脸埋进陆浮的发顶,垂下的翠眸幽深的像是一汪漩涡,“首席,你终于回来了。”
有点太热情了。
陆浮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时旭牢牢的抱在怀里,他试着动了动,就发现时旭抱的更紧了。
“我好想你啊,首席。”时旭的嗓音像是从五脏六腑中拼凑出来的,他分明抱着心心念念的Beta,却始终没有安全感。
当盘踞在喉口的话语离开了温暖的栖息地,胸口和双唇都蓦地麻木起来。
少年一身的棱角一把一刀子,越是拥抱,刀尖越是深深的扎进时旭的胸腔,剜着他的心。
陆浮眼尾挑起:“探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
“我怕我见到你就要劫狱了。”时旭吻了吻陆浮的耳后,眼中的漩涡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欲望的鬼火。
“幸好我当时没去,不然连生日礼物都没办法为你准备。”
时旭缓缓松开手,窗帘遮住了光,他却能看到若有若无的光晕沿着陆浮的脸颊下滑。
“我答应过你,议会会有你的位置。”时旭的食指轻轻勾起一缕黑发,在指尖绕了一圈。
发丝暧昧的收紧,Alpha的指腹被勒出轻微的红痕。
“塞布星是边缘星球,一直以来远离帝国的掌控,没有星长也没有执政官,所以才会毫无秩序、混乱落后。”
只有二等星及以上的星球才有执政官,四等星及以上的星球才有星长,五等星已经被塞拉法帝国划进了垃圾星的范畴,一直以来都是散养。
可以说,五等星是被帝国抛弃的星球。
时旭低声说:“我在议会中提交了设立执政官一职的建议。”
执政官?
陆浮惊讶的扭头,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时旭的后颈,虽然闻不到气味,但Alpha的信息素一定如孔雀开屏般得意的喷洒着。
时旭胜券在握般笑起来:“整个议会,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站在时家这一边,这项法案必然会通过。”
陆浮会成为塞布星有史以来第一位执政官。
第83章小狗出击,汪汪队立大功!
【018:塞布星居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得罪过时旭。】
潇洒快活了大半辈子,法外之地突然有了执政官,塞布星爆改监狱,还是伙食待遇最差的监狱,直接上演塞布星的救赎都是有可能的。
比起关心老乡,陆浮在担心另一件事。
【陆浮:这算不算衣锦还乡?】
之前给神画的大饼怎么说的来着?衣锦还乡下一步是——
【018:回老家接挖了十八年野菜的诺加和交给地下城老板照顾的狗狗?】
【陆浮:首先,我要澄清一下,诺加二十了。】
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时旭等得眼睛都发酸了也没等到陆浮露出惊喜的表情,他不禁有些紧张,执政官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能够越过司法部的审判流程直接行刑,也是时旭能够给出的最高职位。
如果这个都打动不了陆浮,时旭的计划只能提前宣告落幕。
陆浮听着Alpha擂鼓般的心跳,腮帮子左鼓一下右鼓一下,抬眸问道:“为什么是塞布星?”
“塞拉法帝国有三十个一等星,七十多个二等星,以及数以千计的三、四等星,为什么你偏偏选了五等星中烂得独一无二的塞布星?”
陆浮戳了戳时旭的脑门,看着Alpha愣住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垃圾帝国不需要皇帝统治,只需要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可是,”时旭语气困惑:“那不是你的家乡吗?”
被阴雨、大雾、尖叫充斥着的星球,以无数身负累累罪行的尸体作为化肥孕育出的星球,孵化了一个个臭名昭著的星际海盗,几乎可以称作罪犯朝圣地的星球。
说句夸张的,塞拉法帝国一半的私人监狱都靠塞布星养活。
陆浮笑了声,手指弯曲,在时旭脑门上弹了一下:“就是因为我在那里生活过,我才知道这个法案有多么荒诞。”
“最简单的问题,有哪位议员愿意做我的副官,和我一起去塞布星?”
能够在首都星议会上博得一席之地的那么出生显赫,前途一片光明,要么历经坎坷,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
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愿意舍弃现在打拼下来的一切,跟着陆浮去一无所有的五等星。
面对陆浮的质疑,时旭也给出了合理的答案。
“我啊。”
时旭唇角上扬,露出明媚的笑容,“就当是一次度假,我想和你一起去塞布星。”
【018:翻译一下,他想去你家。】
谢谢你,毫无用处的翻译。
陆浮偏过脸,思量了几秒,眼皮掀了掀问:“就我们俩的草台班子?”
像是拿空饷的无意义职位。
“人多就麻烦了。”时旭意有所指的说。
陆浮现在被不少人盯上了,作为陆浮的家乡,塞布星的旅游业发展突飞猛进,从黑车司机、高价酒店到拦路打劫、强制消费应有尽有。
再过分点的就是直接把游客绑了当肉票。
各大势力派去的人非但没能查到陆浮的过往情报,反而搭进去一大笔钱,无功而返。
陆浮要是真带几个底细不明的议员回塞布星,恐怕里面九成九都是卧底,剩下一成是时旭的人。
陆浮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他还是不想衣锦还乡!神指不定在哪里虎视眈眈呢。
【陆浮:救救,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算了,身败名裂有点太惨了,还是滑铁卢吧。】
【018:简单,你现在就告诉时旭你有喜欢的人了,让他恼羞成怒,收回给你的生日礼物,甚至因爱生恨报复你。】
【陆浮:好的,那我喜欢谁?】
一人一人工智能陷入了沉默。
【018:要不问问神奇的魔镜吧。】
【陆浮:要不我给你恢复出厂设置吧。】
018有些委屈,它毕竟是第一个成功的芯片,各方面还不完善,当初季生研究它的主要目的就是监控受到神力影响时人类的精神域波动,其他方面并不擅长。
【018:你不是教皇吗?根据一百二十年前的《诺诗法案》,教皇禁止在世俗任职。】
一百六十年前,第十五任教皇诺诗以暴戾残忍闻名,大肆屠杀门阀,并且以教皇之身干预议会投票,自他死后,被打压了四十年的议会推出了《诺诗法案》杜绝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陆浮眼前一亮,立刻将这件事复述了一遍。
时旭一怔,教廷覆灭后,这些对于老一辈耳熟能详的知识也尘封在了时间的沙砾之中,时旭全然不知。
“既然如此,就算我成功在塞布星设立了执政官一职,担任职务的人也不能是你。”
陆浮点点头:“你要是真想去塞布星,还是买票来的快。”
时旭静默了一会儿,语气平静的问:“如果我废除《诺诗法案》呢?”
“只要投票能够解决的事,都不难。”Alpha眯起眼,笑意虚浮在眼底。
没有比人更好操控的事物了。
陆浮简直叹为观止,废除《诺诗法案》,在塞布星设立执政官,主动提名陆浮,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被有心人当做弱点咬下一块肉。
时旭的这些行为一旦公开,立场就和教廷牢牢捆绑在了一起,就算他否认也不会有人信。
“神罚出现才七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开始站队了吗?”
陆浮的手指动了动,自下而上勾住时旭的指尖,虚虚的触着,像是抓不住的云朵。
时旭自信的表情倏然碎开了,舌头黏在上颚般动弹不得,只有一双自由的眼珠在眼眶中滚动。
“继续发言啊,时议员。”陆浮轻笑着指尖上移,划过Alpha的手背、肩上的金属徽章、最后落在了时旭的脸侧。
“我没有站队,”时旭咬了下舌尖,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这只是两边下注而已。”
“教廷最近风声大,我就顺风飞上一会儿,等风停了…”
时旭的脸颊覆上滚烫的红晕,热烈的灼烧陆浮的手掌。
“风停了…”时旭说不下去了。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时旭确定自己没有闻错,没有掺杂信息素,说明这血只有可能来自陆浮本身。
这样的认知更加让他犬齿发痒,原本还在左右乱转的眼珠直直的定住。
信息素陆浮闻不到,但时旭藏不住身体的反应,他尴尬的干咽了口唾沫,多亏了在谢寅那里拍摄的广告,现在时旭的脸皮厚了不少。
“首席,我先去换身衣服,”时旭后退一步,信息素浓度飙升,几乎要把他淹没,及时处于这种情况,时旭依然能笑着说:“晚上见。”
陆浮善解人意的没有提醒时旭他走路的姿势有多么不雅。
“晚上见。”
送走时旭,陆浮抬起手,示意成煊先安静,接着走到楼梯中央向上看。
果然,他从三楼的窗台清楚的看到了傅以榕伸出的细长手指,接着是军装袖口、结实的小臂。
就像是打游戏时遇到最终Boss一样,Boss身体的各个部位必须要一寸一寸的出现,还要附加特写镜头。
陆浮在开战前选择了退游。
他拒绝了成煊的邀请,独自回到房间,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宴会准时开始,陆浮才和自家小灰狗视频通话结束。
地下城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保姆,天天给你带狗算什么事?”
陆浮冷淡的弯唇:“钱你也没少拿。”
养只狗没什么难的,问题是这只狗是陆浮的狗,地下城那群人一听到陆浮的名字就像被戳了□□一样兴奋,天天围着小狗转,自己的工作都忘了。
地下城也是要运转的,一旦收入低于支持,谢家那边就要减少资助。
地下城老板只能苦哈哈的问:“能不能让诺加回来接它?”
“用不着。”
陆浮瞥了眼落地窗外的花园,记者蹲得腿都麻了,两人的影子被落日映了出来,长长的在地面上延伸。
“我过几天会回去一趟。”
**
黄昏到夜幕的转变看似漫长,实际上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陆浮推开房门,只推开了一条食指长的缝隙就卡住了。
他低头一看,成煊居然蹲在门口。
Alpha不知道是不是太无聊,居然眯了一会儿,此刻正睡眼惺忪的揉眼睛。
陆浮霎时间哭笑不得,“起来,你挡着我了。”
现在还没来几个人,成煊的不良形象没有泄露出去,他懒洋洋的站起身,拨了拨略微翘起的头发,问:“已经到时间了吗?”
陆浮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说:“没到,要不你再睡会儿?”
“这里的地板太硬了,睡着不舒服,”成煊脸皮厚,不怕阴阳怪气,抱怨道:“傅以榕太不人性化了。”
这个真不能怪傅以榕,谁会蹲在别人门口睡觉啊!
抱怨完,成煊对着陆浮伸出手,湛蓝的眸子像是一碧如洗的天空,也像是暗藏杀机的海面:“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同行吗,陆浮上尉?”
从成煊的衣摆上抽出一根银发扔开,陆浮这才笑着给予回应:“趁其他人来之前,你要抓紧时间了。”
掌心贴合,陆浮微凉的体温渡了过来,成煊从守在楼梯口的侍者端着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酒递给少年。
两人并肩走向了阳台,傅以榕不会养花是真的,连阳台上的盆栽都是塑料植株。
陆浮轻轻倚着栏杆,高脚杯里的酒光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盛了半杯月光,而所有的月辉与星火都不及陆浮半眯半笑的眸。
成煊所有的话语都化在了唇齿间,像是融掉的冰糖。
光是这么看着陆浮,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怎么这个时候又拿沉默寡言的剧本了?”
陆浮眼波流转,从斜倚变成了背靠栏杆,只有后腰抵住细细的铁板,上半身几乎悬空,黑发压在腰背,与夜色融为一体。
成煊呼吸一停,下意识想要去拉陆浮,却被少年的笑容灼伤了手。
“这个高度,就算摔下去也死不了。”陆浮侧过脸,漂亮的双眼含着微光。
仰起头,少年抿了一口泡了轮弯月的酒液,大厅中悠扬的音符一点点远去、消失了,只剩下无形的微风在他的周身萦绕。
“要不要试试?”陆浮手一松,空酒杯倏然砸了下去,在草丛中炸开晶莹的碎片,危险的闪着光。
少年对着惊疑不定的Alpha伸出双手做出邀请的姿态,夜间的精怪不怀好意的引诱道:“你和我,谁会流血?”
成煊答不上话,湿漉漉的心脏被冰糖黏糊糊的拼在一起。
花园中,李哥忍了一下午,终于在不久前去解手了,前任摄像师因为恐惧神罚,议会选举结束后就请了病假,只剩下新入职的摄像师。
李哥不在,他又嘴笨,干脆关闭了直播间,举着摄像机到处拍。
此时,他见到了那位传闻中不近人情的Beta。
那人站在阳台边缘,天上星子无数,争先恐后的坠入他眸中紫灰色的星河。
摄像师躲在仙人掌后,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冒犯他。
手里的相机隐隐发烫,摄像师的掌心泌出冷汗,他竭力控制住紊乱的呼吸,将镜头对准了陆浮搭在栏杆上的手。
这是双堪称神明造物的手,从指尖到腕骨都是融雪般的冷意,骨骼被薄皮裹着,要细看才能找到些微的血色。
少年的腕骨突起处点着一颗褐色的小痣,细细的黑色珠串像是狰狞的伤口,牢牢的咬在白皙的皮肉上。
摄像师突然慌了神,迟迟不敢按下拍摄键。
这将是一张价值百万星币的照片,即使陆浮根本没有露出脸。
摄像师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自己,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咔哒。”
画面定格。
阳台上的少年忽的落下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像烧红的烙铁贴上心脏,将人体最重要的器官烫成一团肉糜。
呼吸与心跳都随之远去,摄像师的双腿陡然沉重起来。
他低下头,透过手里的照片,看到了遥不可及的月亮。
露珠顺着树叶的脉络砸下。
摄像师酸软的双腿无力的跪了下去。
阳台上,陆浮收回视线,无趣的直起身,然而成煊似乎总喜欢在话剧的落幕时突然跳上舞台给自己加戏。
譬如迟来的示好、后知后觉的渴求,以及现在。
成煊揽住了陆浮的肩,将少年半搂进怀里,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似的。
强势的动作和霸道的信息素在这一刻暴露了纸老虎的真相。
陆浮几乎忍不住笑出来,他看着成煊瞳孔中的倒影,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充满恶意。
成煊在这一吻中尝到了苦涩的滋味,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必须要得到陆浮的回应从能窥见生机。
可陆浮不。
陆浮不让他活。
这个漂亮又残酷的Beta用水汽交织的网将他拉上了岸,坏心思的欣赏他奋力挣扎的过程,直至力竭而死。
“成煊!”
齐之裕刺耳的尖叫将成煊的理智短暂的拉了回来。
红发Alpha像一个火球般气势冲冲的走了过来,陆浮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而成煊……这下他真的要死了。
凭什么齐之裕能够如此轻易的将折磨他的少年夺走?
凭他没脑子吗?
【018:齐之裕是怎么做到在任何地方都能成为显眼包的?】
【陆浮:如果你像他一样人傻钱多还有个帮忙收拾残局的小叔,你比他还strong。】
李哥终于回来了,他没有注意到摄像师的不对劲,激动的推了推他的肩:“快拍!齐家又有丑闻了!”
摄像师这才回神了似的举起摄像机,记者不满他慢吞吞的动作,想过摄像机重新打开直播间,兴奋的压着嗓子说:“揭秘,陆浮、齐之裕、成煊三人关系究竟如何!”
直播画面中,齐之裕憋红了脸,嘴里咬着领带,不动声色的调整姿势,背对着大厅。
不是怕丢脸,就是怕小叔看见。
齐列平日里熬夜工作劳心劳力,本来就操劳,要是被他气出高血压就不好了。
作为多年对头,成煊哪能看不出齐之裕的想法,冷笑着说:齐列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抚养了你吧。”
齐之裕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大家都不是亲生的,有你说话的份吗?
傅管家观察了一会儿战况,估摸着是冷战不是热战,弓着腰走了过来:“陆上尉,上将找您。”
陆浮抬眸,走到楼梯边缘,居高临下的俯视一楼大厅的宾客,傅以榕、奥莱拉、齐列赫然都在其中。
谢寅无聊的喝着可乐,瞟到陆浮的身影,立刻兴奋的挥了挥手,黑亮的眸子闪闪发光,像在看一颗人形摇钱树。
齐之裕站起身,用舌头把领带顶了出来,小声嘟囔:“傅以榕天天跟我小叔混在一起,绝对不是好东西。”
陆浮失笑,撇了他一眼:“你还是齐列的侄子呢。”
齐之裕狐狸眼圆睁,为自己辩解道:“那怎么能一样,我投胎就投到了齐家,没得选,傅以榕有得选,还是选择和我小叔同流合污。”
“你身上流着齐家的血,能干净到哪去?”成煊嘲讽道。
“咱们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齐之裕不惯着时旭,该呛的时候绝不收着。
陆浮左看看右看看,看不出他们的攻击性。
【陆浮:好温和的战争。】
【018:缺一个简焕白,他比较会放垃圾话。】
简焕白被傅以榕塞回军部了,陆浮无聊的歪了歪头,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找乐子喽。
“陆上尉来了,”傅以榕高高举起酒杯:“今晚的主角可是你,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你以后的同事。”
陆浮以为的同事:伉俪情深不离不弃的A同军官情侣。
陆浮真正的同事:脸色惨白的基思和眼神飘忽的卡勒。
“这位是基思上尉,早你四年进入教廷卧底,你们应该已经接触过了。”傅以榕嬉皮笑脸的说。
基思一个“滚”字就在嘴边,顾忌周围人太多不好出口。
陆浮笑着点点头,傅以榕又道:“这位是卡勒上尉,别看他身形不够魁梧,眼光可高,喜欢的都是高大威猛的Alpha。”
陆浮眨了眨眼,狐疑的看向卡勒。
八年不见,卡勒取向都变了?
卡勒苦笑着握住陆浮的手上下晃了晃:“很高兴认识你,陆浮上尉。”
【018:他看起来不像自愿当A同的。】
介绍完同事,傅以榕又热情的将陆浮推到了齐列面前:“还要感谢你,当初把这么好的苗子介绍给我。”
齐列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浮:“是他自己够努力。”
陆浮也谦虚的笑了笑:“还是您慧眼识珠。”
【018:哪里谦虚了?】
【陆浮:我用了敬语。】
在傅以榕的有意牵线下,陆浮将首都星说得上名字的门阀都认了一遍。
谢寅不知道是不是可乐喝多了,抓着陆浮的手不放,左一句菀菀类卿,有一句三四角逐,最后打了个嗝,正色道:“白月光都是早死的命,陆浮,你要小心。”
陆浮礼貌的道谢,顺手将谢寅的脸推远了。
宴会结束,成煊独自走到草坪中,他仰起头看向阳台,那里已没有了少年的身影。
蹲下身,成煊摊开手帕,捡起了一块块碎片。
隔着柔软的布料,Alpha五指收紧,静谧的蓝色海面涌起浪潮,拍打礁石的回响都像是心脏在尖叫。
血洇在帕子上,成煊却不觉得痛。
**
几日后,塞布星
盘旋的乌鸦嘶哑着嗓子庆祝夜色降临,巷子口的垃圾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生锈的铁盖在沾着污渍的水泥地上滚了两下,骤然失了力气,瘫倒在地上。
黑色的野猫从倒下的垃圾桶里艰难的钻了出来,浑身的毛发都黏在一起,隐隐看到根部的浅色。
舔着爪子的黑猫忽然扭过头盯着巷子深处看,绿色的竖瞳忽明忽暗,没两秒忽地溜走了。
路过的醉汉随手扔开了空掉的啤酒瓶,炸开的碎玻璃飞进了巷子里,上面的“谢”字半边磕碎,散在地上。
小巷像是黑色的喉咙,吞噬了月光,反射不出任何光景。
“就是这了。”陆浮走到二楼,推开铁门,进入了空置三个月的屋子。
屋子虽然小,但打扫得很干净,陆浮顺手开了灯。
昏黄的光明明暗暗,坚持了几秒就消失了。
三个月没交电费了,怪不得。
陆浮回头看过去,时旭站在一片阴影之中,金发在夜色中隐没,只能看到一双翠色的眸子,和巷子口的黑猫如出一辙。
但陆浮知道,时旭一爪子下来能把人开膛破肚。
“你站在那干嘛?”
陆浮话还没说完,半米之外的翠绿陡然逼近,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带着凉意的身体近在咫尺。
陆浮眨了眨眼,没动。
这是一个仅仅流连于表面的、生涩的吻。
陆浮的后背压在了墙壁上,温度升高到令人烦躁的地步,气流不通的走廊里,呼吸几乎将所有氧气吞噬殆尽,窒息感丝丝缕缕绕住发尾爬进神经。
欲望的火焰升腾。
于是战线被拉长,时旭觉得自己和陆浮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疯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和陆浮耳鬓厮磨。
可是没有一个当事人选择打断这一切。
闹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演了下去。
高马尾散了下来,铺散在脊背上,发尾在后腰处扫过,穿插在长发中的手指慢慢攥紧,陆浮精心爱护的发就这么被外人揉进了掌心。
“汪!”
清亮的犬吠劈开了黑夜,地下城老板呆滞的看着两人,他盘腿坐在地上,右边是一只呲牙的小灰狗。
Alpha出色的夜视能力让老板清晰的认出了时旭的身份。
广告明星、新星议员、第五阀独子、今年金鱼奖最佳男主候选人之一、占据各大头条的人气王——时旭!
小灰狗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下一秒,陆浮听到了时旭失态的叫声。
“陆浮,你的狗咬我!”
时旭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左脚抬完右脚抬,他刻意收着,怕伤到小灰狗。
小灰狗就不一样,追着他的脚后跟咬,它在塞布星什么恶人都见过了,时旭的体格和气质都不足以吓退它。
时旭带着一身陌生的信息素闯进了它和陆浮的领地,对于小灰狗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入侵者,必须赶出去。
时旭叫苦不迭,Alpha皮糙肉厚是真的,但是时旭不经打也是真的。他不是齐之裕和成煊那样的武力派,被狗扑了几次后就像陆浮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陆浮不紧不慢的走进客厅,将小灰狗抱了起来,摇着尾巴的小狗从喉咙里发出了细细的声音,像是在表达委屈。
“我没有不让你教训他,但是我还没吃饭,你要让我饿肚子吗?”
小灰狗歪了歪头,右侧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思考陆浮的意思。
陆浮挠了挠小灰狗的下巴,圆溜溜的黑眼珠舒服的眯了起来,最终,小灰狗放松的躺在陆浮的腿上,垂落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摇晃着。
时旭则主动钻进了厨房,打算给陆浮露一手。
早在第一军校的时候,大多数学生就发现了陆浮对于食物的执着。
地下城老板吧咋吧咋嘴,跟在了时旭身后,轻声问:“您,是来旅游的时候被陆浮绑架了吗?”
时旭系围裙的手一顿。
啊?
第84章钓成翘嘴了
陆浮回到塞布星并不是突发奇想,《诺诗法案》尚未被废除,执政官的事情还没有落实。
他现在依然是一名无足轻重的议员。
塞布星虽然地处偏远,但是星网消息并没有延迟,卧底教皇的名声早就传了个遍,因此,陆浮这次十分小心,做足了伪装。
直到进入钦西城,他才脱下了斗篷。
【018:没关系吗?这里看起来很危险。】
【陆浮:没事,钦西是诺加的地盘。】
齐家留下的轰炸痕迹还在,本就不富裕的城市更是满目疮痍,穿过大片横亘的建筑物遗骸才能进入住宅区。
在陆浮的计划中,他的同行者不该有Alpha,但时旭的执着和财富打动了他,主要是后者。
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了桌,时旭挽着袖子,腰间系着一条浅咖色的围裙,脑后的金发用皮圈拢起,扎了一个只有小指长的揪揪,到处都是小巧思。
可惜,时旭凹了半天造型,陆浮的关注点却始终在桌面上。
【018:看不出来,他居然还会做饭。】
为什么又是丸子?
回顾自己在第一军校的打铁生涯,陆浮绝望的闭上了眼,他完全无法理解首都星人对丸子的执着。
脑子不理解不影响胃里空虚。
陆浮最终还是夹起了噩梦般的丸子,时旭双手撑着下巴,期待的看着少年,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自信的。
陆浮沉默着嚼嚼嚼,一个丸子被攻克,两个丸子被毁灭,三个丸子死在了帝国大厦将倾之时,最终,陆浮放下了筷子,真情实感的对时旭说:“你要不要来教廷当厨师?”
Boss直聘现场,时旭和地下城老板齐齐愣住。
这不对,时旭微微蹙眉,他是想用厨艺引诱陆浮,不是想给自己找个工打。
时旭眨了眨眼,暧昧的说:“我只想给你一个人做饭。”
“可以,”陆浮点点头说:“来教廷当我的私人厨师。”
“不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时旭有些无奈的笑起来,他轻轻覆住陆浮的手背,翠眸暗示的弯起:“你想吃,我就给你做。”
【陆浮:他连工资都不要,真好。】
【018:我开始同情时旭了。】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此时,真瞎子已经收到了地下城老板的紧急情报。
诺加拍案而起,又被灰鸦按了回去,“陆浮只是带个人回来而已,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诺加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他都登堂入室了,用我的厨房抱我的狗,下一步是什么?把我赶出家门吗?”
“停,首先,那是陆浮的厨房陆浮的狗陆浮的家,其次,除了陆浮,happy根本不给人抱,最后,你已经被赶出来了。”
灰鸦自认为冷静的分析让诺加更加破防了,Alpha呲着牙拽住灰鸦的领子:“就你长了嘴是吧?”
灰鸦平静的看着他,“无能狂怒?”
诺加眼皮一抖,犬牙磨了磨,一拳砸了过去,灰鸦只是看着脾气好,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两人扭打在一起,信息素浓度节节攀升。
要说诺加多愤怒,那倒也不至于,他只是单纯想教训一下灰鸦罢了。
就你是陆浮的发小是吧?
就你有外挂不怕死是吧?
就你爱说风凉话是吧?
诺加拳拳到肉,完全将灰鸦压着打,周遭的建筑也受到了重创轰隆隆的倒塌,烟尘散去,灰鸦的下半身已经碎了一地,和断壁残桓混杂在一起。
多亏了灰鸦之前捡来的神像碎片,不需要进入教堂,足以致命的伤势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血肉疯长,阿兰德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紧随其后的西蒙发出了一声意外的惊呼,这样的修复能力远远超过了虫族的认知,堪称奇迹也不为过。
阿兰德虫瞳微眯,隐藏在发间的触须止不住的抖动,这样的力量如果能被虫族掌握——攻下塞拉法,指日可待。
西蒙自来熟的飞了过去,笑嘻嘻的问:“哥们儿,你这是天生的吗?”
灰鸦斗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不是。”
西蒙眼前一亮,与生俱来的能力难以复制,但是后天拥有的就不同了,他们完全可以虫为的制造出一整个不死军团。
阿兰德没有和西蒙一样当众放出翅翼的习惯,他缓步走过来,拖地的长袍在废墟中沾染了无数尘土。
他第一次发现这群骗吃骗喝的人类也不是毫无用处,心情总算明朗了些。
“人类,你是怎么做到的?”阿兰德倨傲的问。
诺加站在一边冷笑,“当然是靠神了。”
此话一出,阿兰德和西蒙齐齐变了脸色。
阿兰德继位后,延续上一任虫皇的做法,禁止一切与神有关的事物在帝国内流通,甚至上一任虫皇偷偷藏着的神像都被他砸碎了。
西蒙眼珠左右转了转,按着灰鸦的肩笑起来,“哥们儿,他说你靠神,你怎么也不反驳两句?”
灰鸦拍开西蒙的手,沉声道:“没什么值得反驳的,我这具躯壳全依赖神明的仁慈才没有溃烂。”
阿兰德彻底笑不出来了,雌虫冷眼看着他,金瞳深处涌动着浓墨般的黑:“你做了什么?祈神、献上祭品还是向神许愿?”
灰鸦的上半张脸都被斗篷遮挡住了,只露出瘦削的下颚,仗着无人看见,他的笑容愈发扩大:“只要祈求神明就够了。”
去赞美神吧,去崇拜神吧,去祈求神吧,用你蓬勃的欲望滋养神明,让教廷重现虫间。
阿兰德听罢,神色冷然的走了,西蒙留下来收拾一地的烂摊子,顺便从诺加嘴里打听陆浮的情况。
人族的星网消息传到虫族需要一段时间,因此,西蒙现在才知道陆浮已经是教皇了。
“看样子,教廷真的要回来了。”西蒙摸了摸下巴,墨绿色的虫瞳直勾勾的盯着灰鸦。
“你在看什么?”灰鸦不悦的问。
“别生气,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西蒙露出虫爪,竖瞳残忍的注视着猎物。
“你的其他部位受伤了也能立刻复原吗?”
雌虫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锐利的虫爪对准了灰鸦的心口。
灰鸦站在原地,不反击也不躲避,他眼睁睁的看着西蒙的虫爪穿透了自己的胸腔。
“噗!”血柱从伤口涌了出来,哗啦啦的沿着斗篷滑落,地面上的泥灰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收回手,西蒙惊讶的歪头:“你没有心脏?”
胸口的血洞在短短几秒内愈合,灰鸦平静的说:“我用心脏换来了这具不死之身。”
为了在阿塔鲁星活下来,灰鸦与神明进行了交易,失去心脏和记忆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灰鸦的求生意志胜过了一切。
直到现在,灰鸦才有些后悔。
如果当初保留了记忆,他就能早一点认出陆浮。
说不定,这也是神的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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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马尔星
信徒们来去匆匆,神色慌张,亚奇和游冬一左一右的站在斯莱德面前,一个微微拧眉,一个笑容僵硬。
“主教大人,这是真的吗?教皇冕下真的是军部派来的卧底吗?”亚奇不敢相信星网上的传闻,陆浮是神眷者,是神亲自选中的教皇,他怎么可能是卧底。
游冬也不愿意相信,哪个卧底像陆浮这样行事高调,丝毫不避讳人的?
更何况,有基思做对比,陆浮更不像了。
其余神官也是半信半疑,教皇冕下是神选中的,全知全能的神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是真卧底?
041叹了口气:“教皇冕下确实是卧底。”
“什…”亚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这怎么可能,神不会…”
041安抚的向下压了压掌心:“亚奇神官,你先听我说完。”
“教皇冕下是卧底没错,但并不是军部派来的卧底,”041站起身,手里握着陆浮离开前转交给他的权杖,敲了敲地面说:“教皇冕下为了我们,主动潜入军部,冒着巨大的风险卧底。”
“你们居然在这里质疑教皇冕下!你们对得起冕下的良苦用心吗?”
神官们纷纷怔在原地,基思的表情也缓缓凝住。
斯莱德闭了闭眼,疲惫的呼出一口气,“如果让教皇冕下知道你们居然如此揣测他,该有多么寒心。”
老鹰垂眸冷笑,骗鬼呢你。
看着神官们露出羞愧的表情,斯莱德敛眉笑了笑:“神罚暂时停止后,卡勒告诉我,首都星现在的风向很不对劲。”
“一部分人认为教廷回归势不可挡,一部分人要求门阀组建军队捣毁教廷,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提出了分权而治的观点。”
游冬心下一惊:“他们想要分裂塞拉法帝国?”
愿意继续原本生活的人跟门阀,想要教廷回归的跟教廷,塞拉法帝国双王共治,哪有这种好事。
最后只会演变为双方剑拔弩张,时刻发生动乱。
亚奇不像游冬那么现实,但他足够虔诚,亚奇的反驳也更加契合全体神官的想法:“神凌驾于万物之上,身为神的代言人,教皇冕下理应是世间最尊贵的人,怎么可能与门阀平起平坐?”
“这可不好说,”斯莱德指了指天花板,“神是怎么想的,我们无从得知。”
他们不知道,陆浮知道。
刚吃完晚饭,陆浮抱着小狗靠在窗边享受难得的平静,神突然横插一脚,把他拉进了淤泥中。
有没有礼貌啊,下次进别人家先敲门!
神其实已经学会了忍耐,放在以前,祂说不定在饭桌上就急不可耐的掳走了陆浮。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答应过我的事?】
相处多年,神的质问对于陆浮来说不痛不痒,他已经进化成职场老油条了。
“伊弗尔,你太心急了。”
“教廷还隐藏在暗处,限制教皇的《诺诗法案》还没有废除,我现在只不过是小小的上尉,撼动不了首都星的局面。”
【这就是你让我一等再等的借口吗?】
陆浮无辜的眨了眨眼:“您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当初教廷覆灭,神无动于衷,因为祂只是在玩乐,教廷覆灭只不过是神打出的游戏结局之一,同样的,教廷回归是神新找到的乐子。
【可是,我不想等了。】
神有些委屈似的,祂自诞生起就没有离开过这片黑暗,只有被信徒呼唤时才能短暂的和外人交流,数千万年的无趣笼罩着祂。
如果说黑暗能够逼疯人,那它也一定能够逼疯神。
【留在这里吧,信徒。】
神明的声音从沙哑变得清亮,越来越接近人。
【永远留在这里,陪伴我,我将赐予你永生。】
陆浮是神好不容易找到的乐趣,他带来的惊喜让神终于不用从无止境的吞噬血肉和灵魂中寻找一点点满足。
黑夜需要月亮。
神也终于找到了照亮这方空间的月。
可惜,陆浮是人类。
月亮没有情绪,可以忍耐无边的孤独,陆浮不行。
少年收起了哄骗神明时的笑容,冷淡的注视着虚空,流动的淤泥在他的视线中停滞不动,像是犯错的幼童,只不过这个幼童拥有超越外表的力量。
神没有上过学,文盲一个,陆浮都懒得和祂讲道理。
“您想要我留在这里,我难道能逃得出去吗?”陆浮翻了个白眼。
四面八方被黑暗笼罩,陆浮走哪边都是无头苍蝇。
神又一次感到意外,陆浮的回应和祂的预想全然不同。
被拘束自由,却获得永生,正常人不是应该歇斯底里的求祂放他出去,或者哽咽着跪下来感谢祂的恩赐吗?
【你为什么不生气?】
陆浮盘腿坐下,一手托腮,一手无聊的捏着手感和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黑泥,“我生气你就放我出去吗?”
【不放。】
“那不就得了。”陆浮揪下来一块泥,搓成两个圆球,这根本不是泥,而是云朵一般柔软却有粘性的物体。
神静默了下去。
漆黑的空间中,陆浮看不到自己搓出来的圆子长什么样,只能凭借手感将他们拼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浮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手工活里,以至于神呼唤他时喜提无视。
倔强的神明又喊了两次。
【信徒,你在做什么?】
陆浮双手将自己做的手工艺品高高捧起,眉眼弯弯:“我的小狗,像吗?”
神看着尾巴和头被拼在肚子左右两边的小狗,沉默了两秒,泥块自己动了起来,缓缓挪到正确的位置重新粘合。
【很像。】
神说。
【一模一样。】
“那就好,”陆浮收回手,轻手轻脚的将小狗放在地上,“我还以为我的手感不好。”
是不太好。
神没有点明真相,看着只有半个篮球大的小狗,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喜欢它。”陆浮一边埋头搓新的泥球一边回答。
神还是不明白。
【你应该恐惧,或者感到无聊。】
【你为什么不求我放你离开?】
见陆浮不理祂,神又想到了新的点子。
【既然你喜欢,我把那只狗也拉进来吧,它陪你,你陪我。】
“不可以。”陆浮坐直身体,笑眼睁开了,露出一双冷然的瞳。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它。”
神没再说话,祂并不理解喜欢的含义,但祂能够察觉人类的外在情绪。
陆浮说起小狗的时候,精神域是平和且安宁的,和祂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这样过。
陆浮不喜欢祂吗?
可是陆浮明明那么虔诚。
漆黑的空间中,陆浮看不见,一个拳头大的泥块缓缓飘到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揉捏变形,最终变成了一个小人的模样。
神没有双手,只能用神力雕花一般细细的勾勒小人的长发,小人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个泥球。
出于私心,小人身边的小狗变成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史莱姆。
神喜欢陆浮。
神看着自己的作品,愉快的点点头,陆浮也喜欢祂。
外界,小灰狗窝在陆浮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时旭和地下城老板虚与委蛇了几句终于脱身,他轻手轻脚的走进陆浮的房间,看着少年倚在窗边的背影,紧张的捏了捏手指。
“陆浮,我看你这里好像没有客房。”
Alpha翠瞳微闪,试探性的问:“今晚,我们一起睡吗?”
话音刚落,他又欲盖弥彰的说:“我打地铺也行,主要是塞布星不安全,尤其是晚上,我想着和你一起睡可以保护你。”
到时候有人潜伏进来第一刀也是捅在时旭身上。
等了两秒,没得到陆浮的回话,时旭笑容向下落了落,陆浮生气了吗?因为他的冒犯?
“要不然,我睡沙发?”
时旭扶着房门,信息素不安的在后颈盘旋,“沙发挺大的,睡一个Alpha正好…”
时旭的话音猛地顿住。
陆浮的家并不大,客厅中过于显眼的沙发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特地买来睡觉的。
是陆浮的发小吗?
那个红发Alpha?
时旭忽然想起齐之裕失态的模样,当初诺加出现时,齐之裕气得像个火鸡,时旭还有闲情嘲笑他。
这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时旭确定自己的表情恐怕不堪入目。
第一个发现“嫉妒”这一情绪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Alpha咬着牙,抓着门的手扣紧,当初嘲讽齐之裕的话全都砸到了他自己头上,时旭胸口发赌,呼吸都提不上劲。
但你叫他现在离开,保留最后的尊严,时旭又不愿意了。
床不行,打地铺不行,沙发也不行,时旭的眼睛有些干涩的眨了眨,陆浮不会是想要他睡到外面去吧?
也不是不行,但是好不容易和陆浮回家,居然被赶出家门,时旭不甘心的垂眸,双脚钉在原地。
大不了他睡门口。
时旭不知道,他的话根本传不进陆浮的耳朵,反倒是018深感同情。
大概是人工智能和伪人的惺惺相惜吧。
神的空间内,陆浮完成了第二个作品,一个看起来暖呼呼的狗窝,这一次不需要神明暗箱操作,陆浮自己就做得很好。
神明的期待落空了,祂等啊等,等到陆浮做完了小狗的一切生活用品,都没等到自己出场。
【信徒,你不做我吗?】
陆浮动作一顿,抬起头轻描淡写的问:“您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我也想要一个泥塑。】
神有些固执的说。
“我不想做您的泥塑。”陆浮才不管神的小情绪,即使神刻意的让空间震动,营造出恐怖的氛围,驱使淤泥加速流动,陆浮也不为所动。
神这下真的有情绪了。
【你不是我最虔诚的信徒吗?人间的教堂会为我塑神像,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的信仰是欺骗吗?】
少年终于有了点表情,却不是神明心心念念的笑容。
陆浮眼尾涌动着晕开的红,眼泪在紫色的汪洋中滚动,迟迟不愿意落下,他悲戚的看着虚空,“您宁可怀疑我的信仰,也要我效仿卑劣的伪信徒,塑一尊像以便假借神权满足自身的欲望吗?”
这滴泪终于滚落,似猫眼石碎片,砸进漆黑的淤泥。
为什么不愿意塑像?
“因为我喜欢伊弗尔。”
陆浮不再说话,他也不再捏泥团,少年安静的像是一副水墨画,黑发白肤,只有双眸了洇出异色。
黑暗变得愈加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感到恐惧,像是有什么潜伏在黑暗之中虎视眈眈。
【你的眼睛里住着魔鬼。】
神说。
下一瞬,陆浮回到了现实,眼前的黄昏是如此的刺目而瑰丽,同一时间,他听到了时旭的声音。
“我可以把你对面的房子买下来,今晚我睡那边。”
“不用了。”
陆浮回过神,扭头看着Alpha陡然亮起惊喜光芒的翠眸,道:“隔壁本来就是空的。”
【018:杀人诛心啊。】
时旭愣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陆浮会这么说。
善于击碎他人美梦的少年眯眼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今晚你睡这里吧。”
“哪有让客人睡外面的道理。”
时旭已经怕了,他反复确认道:“我睡这里?是沙发还是地板?”
“床。”
“嘶——”Alpha倒吸一口凉气,仰起脸看向天花板,问道:“在这里装个吊床吗?恐怕撑不住我。”
陆浮挑眉,将怀里的小狗放进狗窝,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张床:“睡这里,明白了吗?”
时旭说不出话。
时旭转过身,背对着陆浮给了自己一巴掌。
很好,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真给他舔到了!
时旭乐呵了没几秒,就看听到陆浮说:“你睡这,今晚我去教堂一趟。”
笑容凝固在脸上,时旭抓着自己的嘴角向下一拉,变成了一座拱桥。
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漆黑的空间中,只有毫无声息的几个泥塑留在原地。
神开始想念陆浮的声音了。
第85章你在戏弄神,神却在笨拙的剖析你
白金色的教堂外墙漆掉了大片,露出内里的腐木,守在门前的两座石膏像从中间折断,残余的底座上爬满了沟沟壑壑。
两名诺加的小弟坐在台阶上闲聊,捏的变形的饮料罐滚在地面上,从瓶口漏出少许淡黄色的液体。
“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啊?”一名小弟打了个哈欠,手臂一扬抓住空中飞过的蛾子,再一张开手,蛾子又逃了出去。
“不知道,”蹲在台阶下的男人无聊的抓了抓小腿,“我想陆哥了,没有陆哥在,感觉每天过得好平淡。”
“别想了,都去首都星了,谁还想回这破地方。”抓蛾子的小弟锲而不舍,跳起来双手竭力向上伸。
“嘶——”双手用力拍击,小弟痛的倒吸一口气,甩了甩手抱怨道:“老大让咱们每天来教堂看着,可是教堂根本没人来啊。”
月亮藏在建筑物的后方,虚虚的树影下,Alpha猛地打了个喷嚏,蹲下身搓了搓双臂,“喂,你有没有感觉突然降温了?”
另一人没有回应。
“你怎么不说话?”搓手的Alpha愣了一下,全身僵住了般打了个寒噤。
夜色暗涌,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感,门前起了风,带着雨后的湿气掠过树梢,月色下人影摇曳。
Alpha缓缓扭过头,他的同伴怔怔的站在原地,双手拘谨的贴着裤缝,颤着声音说:“陆、陆哥好。”
Alpha惊了一瞬,一道浅色的身影撞进了眼底,换了身白衬衫黑长裤的少年随意的站在树下,眉眼含笑。
少年身形颀长,清俊的面孔如此熟悉,紫灰色的眸凝视着两人的方向,似笑非笑的问:“想我了?”
“想!”
Alpha身侧的男人高声叫了起来,激动的握紧双拳从台阶上跳了下去。
兴奋的男人面前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将他拦在了两步之外,被两人忽视的时旭垂下眼,皮笑肉不笑的说:“平民,你的信息素熏到我了。”
陆浮好笑的看着他,Alpha还是那副看不起人的老样子。
【018:他真的一点没变。】
当初陆浮争取首席之位,男人也跟着诺加一起看直播,稍微一回忆就想起了时旭的脸。
“啊!我知道你,那个被红发大少爷打烂了脸的!”
“时,时什么来着?”
时旭瞬间失去了笑容,他下意识回头看陆浮的反应,少年侧头笑吟吟的看着他,“我都叫你别来了。”
时旭笑不出来,一向对自身外貌条件自信的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
当初时旭被齐之裕打烂脸的视频早就被维度直播全网清理干净了,但是看过那场直播的人的记忆却无法清空。
时旭杀了齐之裕的心都有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陆浮当时也在约勃星,看不到他狼狈的模样。
Alpha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的念了声陆浮的名字,如梦初醒般叫了一声:“我艹,陆哥回来了,赶紧告诉老大!”
他火急火燎的掏出终端,手里没拿稳直接甩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陆浮脚边,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石膏碎屑都飞了起来。
陆浮捡起终端,颇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去,把教堂的门推开。”
两名Alpha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好的陆哥,没问题陆哥!”
两人年纪都比陆浮大,喊起哥来丝毫不害臊,屁颠屁颠的去推门。
陆浮则拿着Alpha的终端深夜给诺加发了条消息。
时旭毫无边界感的将脑袋一伸,下巴搁在陆浮肩上,光明正大的看屏幕。
【未命名文件一号:老大,陆哥回来了!】
诺加回复小弟的语气和对待陆浮时完全不一样,像是从赤道一跃来到了南极洲,举目望去都是白茫茫的冰霜。
【守护全世界最黑心的老大:照片呢?有没有眼力见?】
【未命名文件一号:老大,我不敢拍啊。】
诺加有些不耐烦,他对于不懂事的下属向来的都是喂一个枪子儿解决问题,要不是距离太远,诺加一定给小弟加餐。
【守护全世界最黑心的老大: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守护全世界最黑心的老大:开视频,终端藏袖子里,我偷偷看两眼充充电。】
时旭冷哼一声:“阴沟里的老鼠。”
你怎么也喜欢骂人老鼠?
陆浮抬眼瞧了时旭一下,笑道:“门阀骂人都是同一个模板吗?”
时旭心知陆浮想到了某个人,不是该死的齐之裕就是杀千刀的成煊,Alpha气得牙痒,还要强迫自己冷静。
“我听说他是你的发小,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时旭看着屏幕里不断催促的Alpha,眼神阴冷的问:“他看起来不像是值得信任的人。”
【018:面都没见过,这就开始偷偷上眼药了。】
陆浮随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嘴里敷衍的回答:“他比大部分人值得信任。”
然而,被陆浮认为值得信任的诺加在与小弟的交流中暴露了本性。
【守护全世界最黑心的老大:陆浮回塞布星干什么?有没有提到过我?没有的话你见缝插针提一下,不要太刻意了。】
【未命名文件一号:视讯申请。】
诺加没有丝毫犹豫的接了通讯。
屏幕中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诺加将亮度调到最高,依然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从耳道穿过。
“喂?”诺加表情古怪的叫了一声。
屏幕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像是鞋底和地面碰撞发出的轻响,但这脚步声有些乱,显然不止一个人。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昏黄的、晃动的火焰在穹顶下方摇曳,诺加只能看到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噼啪”一声,烛光炸响。
诺加的视野突然变高,他看到了少年披散在背后的黑发,离开塞布星时的齐肩发已经长到了腰背。
头顶传来陌生Alpha的嗤笑声:“你也就只能看看了。”
诺加金瞳微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陆浮,少年纤长的睫毛在眼尾投下淡淡的阴影。
在他的指示下,两名Alpha爬上高台,将高悬的金色长剑摘了下来,与神殿里的剑不同,这把剑出奇的长,足足有三米。
陆浮站在长剑面前显得瘦削而无害。
时旭像是一个合格的摄像师,举着终端后退几步,将陆浮的身影完全拍了进去,诺加作为唯一格格不入的观众,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他和陆浮自小相识,Beta总是爱待在教堂里,靠着神像坐着,或是逗狗,或是看书,那双桃花眼曾在教堂的每一处流连。
诺加曾问过:“你为什么总是来这里?”
即使他已经在居民区拥有了住宅,依然时不时回到教廷。
陆浮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微微侧过脸,黑发自耳后滑落堆在颈侧,眸光因思索而变得沉郁,“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穹顶的天窗设计本是为了投下日光,塞布星的天气却让天窗成了雨景的最佳观赏点。
噼里啪啦的雨水被玻璃隔绝,陆浮站起身,牵住诺加的手,带着Alpha走到祭台前。
“看到了吗?”少年笑吟吟的问。
象征着审判的金剑即使在阴雨天气依然让人心生恐惧,最顶端的太阳挂饰像是活了过来,看得诺加遍体身寒。
Alpha挑起一边的眉毛,迟疑的问:“看什么?”
“太阳啊。”少年亲昵的眨眼,像是两道紫灰色的伤口,细蛇从瞳孔中爬了出来,对着Alpha张开獠牙。
“诺加,我们来比赛吧。”
陆浮的手从诺加的肩滑动到他的脖颈,像是缠绕的蛇尾,尖牙藏在尾端划出细痕,屋内又暗了一分。
诺加脸色不变,他早已习惯了少年突如其来的戏弄,知道陆浮又是拿他逗趣,只问:“比什么?先说好,我没钱。”
“没事,我也没。”
陆浮抿了抿唇,眉眼压低,唇线挑起一道弧度:“比我们谁先抓住太阳。”
“噌!”
拔剑的尖锐声响将诺加从回忆中拉了回来,陆浮将长剑扎进地面,举起盛满圣水的杯子微微倾斜。
水液顺流而下,长剑的金色光芒越来越弱,直至消散。
神终于忍不住了。
【信徒,你不敬。】
审判伪信徒的长剑沾过无数人的鲜血,当圣水覆盖,血水发出了悲鸣,痛苦的嘶吼越来越低,光是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陆浮恍若未闻,手里的动作不停,直到剑上的光芒彻底消失,穹顶的太阳挂饰一点点亮了起来。
时旭面露异色,猛地抓住陆浮的手腕将怀里一拉,“小心!”
亮起的太阳挂饰像是一团金色的火球,空气瞬间炙热起来,刺目的光芒毒辣的扎进人眼,飞溅出了几朵火花。
陆浮抓着时旭的袖子,湿润的双眼被热意蒸腾,水汽消失,露出空无一物的瞳。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畏惧这伤人的日光,陆浮抬起手,虚虚的用手背掩住脸,血泪像是潮湿的蛇尾拉出的水痕,又像是被捏烂的浆果。
毫不掩饰的浓稠欲望匍匐在眼底,陆浮挣开时旭,对着剑柄伸出手,即将触及剑柄的一瞬,指尖突然向上倾斜。
“嗤!”
一只冷白的手握住了太阳挂饰,掌心的头瞬间被烧毁般飘出烤肉的气味,森森的白骨显露无疑。
陆浮痛得额间泌出冷汗,笑容却满是快意,他的血肉被肆意的侵吞,右手全然变成了骨架子,太阳挂饰却牢牢的被困在这座骨牢中。
时旭哪里察觉不到陆浮挣脱的动作,眯着眼再次靠了过去,Alpha紧紧拥住少年,咬牙道:“快放开它!”
陆浮忍受着足以割开神经的痛苦,笑容灿烂的让人心惊,他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揉了揉时旭的脸颊,调笑道:“你这个表情好丑。”
Alpha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狰狞的表情,向来最在乎脸的时旭却没心情顾及这些。
他拧着眉毛,焦急的问:“你疼不疼,治疗药剂在哪?”
松开手,陆浮将重归黯淡的挂饰扔到一边,新奇的看着自己的右手,“我这样是不是可以去演海盗?”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心脏疼。”时旭从两名Alpha手里接过他往日里最不屑一顾的低级治疗药剂,小心的举到陆浮面前。
“来,喝一点,喝一点就好了。”时旭用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说。
【陆浮: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018:不知道,反正不是正常人。】
018刚说完,就发现陆浮的精神域再一次发生了巨大波动,经历过无数次惊慌的018已经心如止水了。
不就是神吗,习惯就好。
神这次学会了敲门。
【咚、咚、咚】
陆浮看着自己愈合的右手,赢得了比赛的他心情极好的问:“您又有什么事?”
【信徒,你犯错了,为什么不悔过?】
陆浮歪了歪脑袋,几秒后,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吗?”
【你破坏了神剑,又无故浪费了挂坠之中的神力,那原本是用来审判背弃神明之人,让他们迷途知返的器具。】
哦,那没浪费,用对人了。
“只是一点神力而已,”陆浮理直气壮的说:“对您来说,那点神力不过是九牛一毛。”
夸完就是贬,陆浮擦去脸上的血痕,略微提高了声线问道:“这点小事也值得您特地将我拉进来吗?”
【这是小事吗?】
神不明白,祂的神力被滥用居然还不算大事吗?
“和教廷复兴比起来,一切都是小事。”陆浮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寻找自己的小狗泥塑。
我狗呢?
在漆黑的阴影下,史莱姆泥塑一点点挪动,距离陆浮越来越近,“啪”的一声把小狗的泥塑挤开了。
得意洋洋的史莱姆泥塑占据了小狗的位置,示威的左右晃动了两下。
陆浮听到声音摸了过去,疑惑的“嗯”了一声,“这是什么?”
他确定自己从没捏过形状这么奇怪的泥塑。
【你的小狗啊。】
神毫不心虚的说。
祂是个把谎话当饭吃的,陆浮却不是被骗大的。
谁家狗长这样?
陆浮狐疑的眯起眼,一遍遍抚摸着泥塑,将它的模样记在心里,柔软的触感像是填满了棉花的娃娃,一捏还能弹回来。
陆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的手艺和第一军校的厨师没两样,这么好的作品一定不是他捏的。
【怎么样?】
神有些期待的问。
陆浮如实说出了自身的感受:“感觉长得有点畸形。”
太过诚实并不是好事,至少这一品质不适合安在陆浮身上。
少年补充道:“手艺很好,就是审美不行。”
神出离的愤怒了。
陆浮不愿意留在这里,也不愿意为祂塑像,跑去教廷破坏了神剑和挂饰,还说祂的拟态长得丑!
明明一点也不丑!
【你再仔细摸摸,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神的愤怒最终化作了一句无力的辩解,祂不是人类,也不理解人类的审美,在神的观念中,黏糊糊软绵绵就是最好的。
陆浮半信半疑的又摸了一下,最终疑惑的问:“这是异兽吗?它的脑袋在哪里?”
【往右一点,这里是头。】
陆浮听话的向右摸了摸,果然有一个半月形状的突起,他顺着这个突起向两边摸,又一次陷入了茫然。
它怎么不对称啊!
“伊弗尔,我有一件事很好奇。”陆浮停下手里的动作,正色问。
【什么事?】
“这个生物的原型是不是长期生活在黑暗之中?”
神一惊,错愕的发出疑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看不见就随便长长了,不然没法解释它的五官怎么像是抽象派大师毕加索的得意作品。
陆浮还在发力:“嗯…它没有骨头,对吗?”
【对。】
何止是没有骨头,内脏、血液、器官一无所有,神的拟态就是一个长相比较怪异的黑色史莱姆罢了。
再次摸完后,陆浮深吸一口气,评价道:“长得很特别。”
通常,这是委婉的表达长得丑,但神不知道,只当陆浮在夸他。
祂喜欢特别这个词。
外界,时旭守着陷入昏睡的陆浮,一下下轻轻拍着少年的脊背,神色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两个Alpha腿软的坐在地上,一人回过神后双手双脚并用爬到一边,捡起被时旭扔开的终端。
诺加已经在两分钟前挂断了通讯。
虫族蔚蓝星
阿兰德和西蒙面对面坐在一起,讨论关于灰鸦的事。
阿兰德并不愿意接受灰鸦的提议,他上位时直接摧毁了神像,已经是大不敬,如今再去讨好神,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西蒙笑嘻嘻的说:“没事,除了你,我们都可以去祈神,到时候你一虫维护王权,我们集体倒戈。”
阿兰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难道要我忤逆死去的前任虫皇,派虫重建神殿吗?”
西蒙无所谓的说:“建呗,就当是旅游打卡景点了,一张门票一百。”
阿兰德更生气了,神明哪里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管好你的嘴,当心神降下诅咒,把你的舌头割了。”
西蒙夸张的捂住嘴,接着又笑起来:“阿兰德殿下,看来您对神也不是全然不信啊。”
阿兰德抿唇:“现在的局势,信不信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阿兰德不信也拦不住其他虫族蠢蠢欲动的心,他到底还是年少初掌权,没有前任虫皇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脉络和能力去掌控整个虫族。
皇宫的另一个方向,诺加静静的坐在桌前,双手紧握,搭在桌上。
他其实已经事先预料到陆浮突然回塞布星一定是别有目的,但诺加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陆浮不会无缘无故和他定下约定,也不会突发奇想将当初的事情提起来。
这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会是什么,能够让陆浮宁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去做?
神,除了这个字,诺加不做他想。
即使诺加不愿意承认,他对于神的了解度也确实远远低于灰鸦,于是Alpha又有了找茬的理由。
被强行从床上拽起来的灰鸦都气笑了,他确实不需要睡觉也能活,但诺加这样的态度,骷髅架子都受不了。
“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神力呗。”
灰鸦阴冷的弯唇:“只要陆浮能够短暂的掌握一丝神力,当谢家的药物发挥作用时,他就能靠这点力量绑架所有人。”
诺加眸光幽深:“还有谢家的事?”
他到底有多少不知道的?
灰鸦斗篷下的眸子动了动:“陆浮没告诉你,你就别问。”
虽然灰鸦的情报并不是来自陆浮,但他就是故意引导诺加这么想,算是小小的报复。
但是,陆浮有没有容器去贮存神力,灰鸦就不知道了。
答,有的。
陆浮捏泥塑的时候偷偷攥了一点淤泥在手心,成功带了出去,当他试着握住太阳挂饰时,这小块泥团也发挥了大作用。
松开史莱姆泥塑,陆浮再次询问神:“我的小狗呢?”
【不知道,这片空间太大了,它可能消失了吧。】
你怎么没把自己弄丢?
陆浮挑眉:“除了我,还有人在这里捏过泥塑吗?”
【没有。】
很好,所以刚刚那个四不像是你捏的。
陆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低头团起一块泥,按照刚才的记忆缓缓捏出了一个近似史莱姆的玩意儿。
由于它长得确实不符合大众审美,陆浮捏的时候也没有追求美感,力求还原。
神一言难尽的看着初具雏形的泥塑,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祂希望陆浮给祂塑像,可陆浮捏出来的小东西和祂只有颜色一样。
【信徒,它没有耳朵。】
陆浮手一顿,疑惑的抬眸:“那它头上那两个是什么?”
【是角。】
啊?
陆浮想了想,只能把耳朵捏得尖了点,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动用神力悄悄的修改细节。
等陆浮终于完成了,神也松了一口气。
祂笨拙的给予信徒夸赞,希冀能够扭转陆浮对祂的拟态的评价。
【捏得真像。】
陆浮瞬间失望的垂下了眸子:“我明明稍微往可爱的方向捏的。”
就这么不喜欢我的拟态吗?
神有些不悦,又说不上来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软塌塌的史莱姆有什么不好,虽然不好找头,但也难杀啊。
【现在也很可爱。】
神已经尽力了,如果陆浮继续对祂发起攻击,神就要破防了。
陆浮低头摸了摸史莱姆的两只小角,点点头:“嗯,丑萌丑萌的。”
神沉默了。
几秒后,陆浮听到了一道微哑的男声,像是撕破了隔着的膜,那股空远的感觉消失了。
【信徒,你是在故意戏弄我吗?】
陆浮眼睫一弯:“伊弗尔,您怎么会这么想?”
神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你是个骗子。】
神说。
【你答应过像我许愿,可是我等到现在了,你的愿望还遥遥无期。】
少年笑吟吟的仰起脸:“我答应过要让教廷回归,这个总不是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