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心思(2 / 2)

婚约 赫尔曼·黑塞 11207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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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傍晚黝黑的过道和楼梯间里,我喘着气,费力地登了好几级楼梯。我相信眼下是我生平第一次面对寒冷的天空、寂寞和命运。我看不到出路,我没有打算,也没有恐惧,有的无非是寒冷刺骨的感觉:“这是必然的。”我扶着栏杆上了楼梯。在玻璃门前,我想再站一会儿,松口气,安静一下。我没这样做,这没有意思。我必须进去。打开门时,我才想起,现在大概几点了?

我踏进餐室。当时他们围坐在桌边,刚刚用完餐。一盆苹果还放在那儿。这时近八点。没有得到允许,我从未这么晚回家,从未在用晚餐时缺席过。

“谢天谢地,是你啊!”我母亲快活地叫起来。我看得出,她是为我担心。她朝我跑来,而且当她看见我的脸和弄脏了又扯破的衣服时,吃惊地站住了。我不说一句话,不看任何人,然而我清楚地觉察到,父母的目光正盯着我。父亲沉默不语并克制自己,我感觉得到,他是多么生气。母亲照料着我,我的脸和手被洗过之后贴上了橡皮膏。然后我去吃饭。同情和关心围绕着我,我静静地坐着,深感羞耻,觉得温暖,问心有愧。然后我去睡觉,我把手伸给父亲,没朝他看。

当我已经躺在床上时,母亲又向我走来。她从椅子上拿起我的衣服,又把另外的衣服放上,因为明天是星期天。接着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起来,于是我不得不把打架的事说出来。她认为这事虽然严重,但是不处理,而且使她觉得有点奇怪的是,我由于这事变得如此沮丧和胆怯。然后她走了。

这时我想,她深信,一切都会好的。我打架打到底并打出了血,也许明天就把这事给忘了。至于其他的、真正的原因,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她悲伤,可是不偏袒且对人温存。所以连父亲大概对此也一点儿不知道。

这时一种失望的可怕感觉向我袭来。我现在发觉,自从我踏进我们家那一时刻起,一个唯一的、渴望的、向往的愿望就在我的脑际萦回。我没有其他事可想、可求、可盼的了,好像激烈的争吵即刻就要发生,我得受到审判,可怕变成了现实,极大的担心到此停止了。我作好最坏的准备,作好一切准备。但愿我受到严厉的惩罚、被打、被关押!但愿他让我挨饿!但愿他诅咒我,把我赶出家门!但愿恐惧和紧张心情终止!

此刻我躺在这儿,还享受着爱和照顾,安静地不受刺激,对我的淘气不追究责任,我可能等待新的开始。他们原谅我扯破衣服,长时间滞留在外,耽误晚餐,因为我累了,流了血而使他们感到惋惜,但首先是因为他们没有预料到其他事。他们只知道我淘气,一点儿都不知道我的罪过。如果事情暴露了,我可是加倍的倒霉!也许就像从前他们威胁过我的那样,送我去教养所,在那儿吃不新鲜的硬面包,整个业余时间必须锯木头、擦靴子,那儿配有看守人的集体寝室,看守人用棍棒打人,早晨四点用冷水把人浇醒。或者有人要把我交给警察局?

不管怎样,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面对的又是一个等待的时间。我不得不更长时间地忍受恐惧,更长时间带着我的秘密徘徊,害怕家中的每一目光和脚步声,因内疚而不敢正眼看人。

或者这事有可能结束,因为我的偷窃行为根本没被发觉?一切照旧?我使自己白白遭受了这种恐惧和痛苦?哦,假如这事本该发生的话,假如这种无法想象的、奇异的事是有可能发生的话,那么我就要开始过一种全新的生活,然后我要感谢上帝,并为此表现出威严的样子,我每时每刻都生活得十分清白,无可指摘!我以前已尝试过并已失败的事,现在做成功了。在这种痛苦过后,这种地狱般的折磨过后,我现在有足够坚强的决心和意志!我的所有行为都受这种理念支配,并热烈地紧依附着它,来显示着悲伤和快乐。我终于在这样的幻想中睡着了,无忧无虑地过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

星期天的早上,我发觉自己还在床上,好像有一种逃避的味道,这是一种奇怪的、特别混杂的、但完全是美好的感觉,就像我上学以来所熟悉的那种感觉。星期天早上有一件好事:睡个够,不上学,指望一顿美好的午餐,没有老师和墨水的气味,有好多业余时间。这是主要的。不足之处是听别人的、陌生的、单调的声音:去做礼拜或上主日课、家庭散步、为漂亮的衣服担忧。因此真正的、十足的、吸引人的口味和香味稍许掺假就被破坏了,如同两桌同时吃的饭菜,比方布丁和肉汁不完全相配,或者像人们偶尔在小商店里获得赠送的、带有乳酪和石油讨厌味道的糖果和烤制的糕点饼干。有人吃它们,它们是不错,但这并不十全十美,有人不得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类似这样的情况绝大部分是在星期天,尤其当我必须去教堂或主日学校时,那是为了走运不总是闯祸。自由自在的一天因此带有义务和无聊的味道。在与全家人散步时,尽管他们经常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般情况下还会发生些事。与姐妹们争吵,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人把松脂弄到衣服上,因此常常会惹出某些麻烦来。

现在有可能惹麻烦的大概就是我了。自昨天以来,许多时间过去了,我没有忘记我的无耻行径,早上我又想起了此事,可这已经好长时间了。惊吓已离得很远变得不现实了。昨天我已为我的罪孽忏悔过,即使已受到良心的折磨,我还是经历了不幸而可怜的一天。现在我重新有了信仰又无恶意并稍许多了些思想。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还有一点点恐吓和不愉快在回旋,就像在令人喜欢的星期天里携带小小的义务和担忧一样。

进早餐时我们大家都很高兴,我可以在去教堂和主日学校之间作一选择。我照旧选择去教堂,那里至少可以让人安静,可以思想,而且带有彩色窗户的高高的、庄严的教堂既好看又令人崇敬。如果有人在那儿紧闭眼睛对着管风琴来领会长长的、昏暗的教堂中央,那么有时候会出现绝妙的画面:在昏暗中耸立的管风琴显然就像一座带有几百个尖塔的闪闪发光的城市。还使我常常感到幸运的是,如果教堂人数不多,整个时间可以不受干扰地看故事书。

今天我什么东西都没带,也不去想,做礼拜会使我心情沉重,在做礼拜时我的心情还是沉重的。昨天晚上那么多的事仍在我脑海中萦回,我怀有良好的正当的意图并有意与上帝、父母和世界友好和解。我对奥斯卡·韦贝尔的恼怒也完全消释了。如果他来的话,我会好好地对待他。

礼拜开始,我参加赞美诗合唱,这首歌曲叫“你的牧羊人”,我们在学校也要把它背出来的。在吟唱其中一节歌时,我再一次发觉,竟然是在教堂里缓慢地歌唱,作为朗读和背诵就完全成了另一种样子。这样一首诗在朗读时是一个整体,由句子组成一个意思。在吟唱时它只由词组成,句子没有完成,意思也就不存在了,可是在这里得到的词是单个的、被吟唱的、长时间延伸的词,有一种特别坚强的独立的活力,对呀,常常只有单个音节,本身完全没有意思,意思在歌唱中被独立形成。例如今天在教堂歌唱的“你的牧羊人,他可能知道一点没有睡觉”的诗中根本没有内在关系和意思,人们既不想牧人也不想羊,人们什么都不想。但这首歌绝对不冗长乏味,个别的词,尤其“睡——”是那么奇特的完整又完美,人们完全陶醉于其中了,而“可能”听起来深奥莫测并难以理解,想到“胃”和神秘的、感情丰富的、不完全了解的东西,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体内消化真难。外加管风琴!

后来城市传教士进来说教,这样的说教总是那么费解而冗长,而人们在不可思议的倾听时往往长时间只听像钟声般回荡的说话声音的语调,然后再听既深刻又明确的个别词语连同它的意思,只要行,就得努力去照着它的意思办。但愿我可以在唱诗班中占一席位,代替所有的男人坐在廊台上。教堂音乐会召开时我已在唱诗班,当时人们深沉地坐在笨重的隔离的椅子上,每个人的椅子就是一座小而坚固的房屋,房屋上有特别诱人的、各种各样的、网状的拱顶,高高的墙上是用暖色描绘的耶稣在山上对其门徒的训示,看着淡蓝色天空上耶稣基督穿的红蓝色长袍是如此精致,真令人高兴。

有时候,教堂里整排的椅子折断了,对此我极为反感。因为椅子是用一种单调的黄色清漆漆的,有人经常会粘上一点。有时候一只苍蝇对着其中的一扇窗户嗡嗡作响,窗户里面的尖形拱被画上了淡红色的花朵和绿色的星星。说教突然结束,我向前探出身子,看传教士在他的狭窄而昏暗的楼梯间消失。有人又唱了起来,深深地吸口气而且很响,还有人站起来,拥出去。我将随身带的五分钱硬币投进捐献罐里,罐子破锣似的声响和庄重的场合一点不协调,我随着人流出了大门,来到室外。

星期天最美好的时刻现在来到了,这是从教堂出来到吃午饭之间的两小时时间。这时有人会尽义务,有人坐了好长时间想活动一下,做游戏或外出办事,或渴望得到一本书。到中午的这段时间是完全自由的,一般情况下都有点好处。我满足于逛街回家,充满美好的思想和意念。世界是有秩序的,要尽量有秩序地生活。我心平气和地快步穿过门厅,走上楼梯。

我的小房间里阳光普照。我注意到了我的毛毛虫盒子,昨天我忽视了它们,现在发现了一些新的蛹,我给植物浇了新鲜的水。

这时门开了。

我没有立刻注意到。一分钟以后,我特别安静,我转过身,父亲站在这儿。他苍白无力,看上去很痛苦。我的问候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以为:他知道了!他在这儿,审判开始。一点儿没变得好起来,没有赎罪,什么也没忘记!太阳变得苍白,星期天的早上到了萎靡不振的地步。

面对父亲我大失所望,我狡猾地凝视着他。我恨他,为什么他昨天不来?现在我一点儿也没准备,没有丁点准备就安静不下来,就没有负罪感。他要楼上五斗橱里的无花果干什么用?

他朝我的书橱走去,将手伸向书后面,掏出几只无花果来,那里还有少数几只。为此他带着不愉快的疑问注视着我,一声不吭。我无话可说,痛苦和固执扼住了我的咽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我终于开口。

“你这无花果是从哪里来的?”他用一种镇定的、轻轻的声音问,这种声音对我来说极其可恨。

我立刻开始述说。开始吹牛。我说,我这无花果是在一位糕点师傅那儿买的,这是一个完整的花冠。钱是从何来的?钱来自一个储蓄银行,这个银行是我与一个朋友共有的,因为我们两个把所有的零钱都存放在里面。顺便说一下,这儿就是钱箱,我取出带有缝隙的盒子,里面现在还有十芬尼,因为我们昨天刚买了无花果。

我父亲带着一种安详的镇定的脸部表情听着,我一点儿都不相信他。

“无花果究竟花费多少钱?”他用极轻的声音问。

“一马克六十芬尼。”

“你在哪儿买的?”

“在一个制作糕点甜食的师傅那儿。”

“哪个师傅?”

“哈格师傅。”

停顿片刻,钱盒还在我冻僵的手指间。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寒冷的和冰冻的。

这时父亲用威胁的声音提问:“真的是这样吗?”

我又迅速地说:“真的,当然是真的,我的朋友韦贝尔在商店里,我只是陪陪他,钱主要是属于他韦贝尔的,我只有一点点。”

“拿好你的帽子,”父亲说,“我们一起上糕点师傅那儿去,我一定要知道,这是否是真的。”

我想笑。这时寒冷已钻进我的心脏和胃。我走在前面,并在厅里拿起我的蓝色的帽子。父亲打开玻璃门,也拿了他的帽子。

“等一会儿!”我说,“我必须赶快出去一下。”

他点点头,我上了厕所,关上门,一个人还有片刻的安全。哦,但愿我现在已死去!

我呆了一分钟、两分钟,这一点儿也没帮助,死不了就要顶住,我开门出来。我们走下楼梯。

当我们刚刚走出家门,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事,我赶快说:“今天可是星期天,哈格那儿不开门。”

这是一个希望,我足足等了两秒钟。父亲对我说:“那么我们到他的住处去,过来。”

我们走着,我把帽子推推正,手插在口袋里,并试图走在他旁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尽管我知道,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我,我好像是一个在押的罪犯,企图用许多技巧来加以隐瞒。我尽量平稳地呼吸,不让人看出我紧张的心情。为了佯装成自然和自信的样子,我力求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袜子还没滑下来,我就把它往上拉,并微笑着,我知道,这样的笑看上去非常傻,而且做作。在我的身体内部,在喉咙和心脏里坐着一个魔鬼,他正卡着我的脖子。

我们路过饭店、马掌匠、马车夫、铁路桥——那儿正是我昨天晚上与韦贝尔打架的地方,眼睛旁的裂口不是还疼着吗?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我不情愿地继续向前走,在伤口的抽搐中仍然留意着自己的举止。经过鹰谷仓,走出了火车站大街。怎么这条大街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无危险的呀!不能想!继续走!继续走!

我们距离哈格的家非常近了。在这几分钟里,我预先经历了几百次的争吵,这种争吵在那儿等着我。现在我们到了那儿。现在事情发生了。

但这是我不能忍受的,我站住了。

“怎么啦?什么事?”父亲问。

“我不进去,”我轻轻地说。

他打量着我。这事从开始起他就已知道。为什么我要佯装这一切来欺骗他,并花那么多的力气?这真没意思。

“你的无花果不是在哈格这儿买的?”他问。

我摇摇头。

“原来如此,”他表面上平静地说。“那我们的确又可以回家了。”

他举止端庄,在大街上,在公众面前不损伤我。路上有许多人,我父亲随时打招呼。这是哪门子戏!哪一种愚笨的、没意思的折磨!对这样的仁慈我不会感谢他的。

他真的知道这一切!他却让我表演一番,让我作出无用的疯狂行为,正像人们将一只逮住的老鼠关在笼子里看它上蹿下跳,用它来解闷。哦,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根本没询问和盘问我,没用棍棒打我的头,其实对我来说,比起镇静和正义性来我更喜欢这样,他用镇静和正义性来把我封锁在我的愚蠢的精心编造的谎言之中,并慢慢地将谎言扼杀。总而言之,也许有一个粗野的父亲比规矩的、有正义感的父亲更好些。如果一个父亲像故事和小册子中出现的那样,在发怒或醉醺醺时痛打他的孩子,这样他同样是错误的,尽管痛打给人带来身体上的痛苦,但内心却不当回事,并且蔑视他。这在我父亲那儿行不通,他太规矩,无可指摘,他从来没有错。在他面前永远是卑贱而可怜的。

我咬紧牙关比他先到家,重新回到我的房间。他始终还是平心静气、沉着冷静,确切地说,他准备应战。因为事实上,正如我清楚地觉察到的那样,他很恶毒。现在他开始用惯常的方式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这样的伪装用作什么目的?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我的确同样知道,你的非常令人扫兴的故事是捏造的。到底为何胡闹?你确实不严肃地把我看得如此愚笨,难道我会相信你的故事吗?”

我继续咬紧牙关忍受着。但愿他停止下来!似乎我本人知道,为什么对他撒谎说这个故事!似乎我本人知道,为什么我不承认我的罪过是为了请求原谅!似乎我也知道,为什么我要偷这些不吉利的无花果!难道这是我有意要做,是我经过考虑和了解以及有原因要做的吗?!难道我做这事不痛苦吗?难道我忍受的痛苦比他少吗?

他等待着,一张神经质的脸做出十分吃力的宽容姿态。过了片刻不久,我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情况,我是下意识的,然而我对此不能像今天这样用语言来表明。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需要安慰而来到父亲的房间,使我失望的是房间里没人,我就偷东西了。我不想偷,当父亲不在那儿时,我只想刺探一下,看看他的东西,窥视他的秘密,在他上面得到些什么。事情就是这样。当时无花果放在那儿,我偷了。而后我立刻后悔不已,昨天一整天忍受折磨,悲观失望,想去死,我谴责自己,我拿定新的好主意。但是今天,对,今天事情就不同了。我尝够了这种懊悔和所有这样的滋味,我现在比较清醒,我感觉到对父亲和对他指望和要求我的一切有一种无法解释、但非常强大的抵抗情绪。

也许我会把这事告诉他,那么他就理解我了。但是,即使小孩在智慧上胜过大人,在命运面前还是孤独的和无计可施的。

当一切都失败并变得越来越糟糕时,当他痛苦而失望时,当他徒劳地向我身上一切较好的东西呼吁时,我由于固执和强忍住的痛苦继续沉默,让他说话明智些并带着痛苦和奇怪的幸灾乐祸观望。

当他问到:“原来是你偷了无花果?”我只能点头。当他想知道,我做这事是否痛苦时,我还是不忍心,稍稍多点了几下头。一个伟大聪明的男子汉,他怎么能这样愚蠢地提问!好像我不为这件事感到遗憾似的!似乎他不可能看到,我是怎样痛苦地做着这一切,而且心灵在扭曲!似乎我也许可能,甚至为我的行为和讨厌的无花果而高兴!

在我的儿童生涯中,我也许第一次感觉到我差不多到了明事理和知觉悟的界限,当不知名的两个同族的相互友善的人会彼此误解、折磨、拷打时,而且当以后所有的话语、所有聪明的意向、所有的理智仍倾注毒素时,无掩饰的新的折磨、新的伤害、新的错误就会产生。这怎么可能呢?但这是可能的,事情发生了。这是愚蠢的,这是荒诞的,这是可笑和绝望的,但事情就是这样。

现在这个故事令人讨厌!它以星期天下午我被关在顶楼而告结束。严厉的惩罚由于环境而失去其惊吓的一部分,这样的环境无疑是我的秘密。在黑洞洞的、未被利用的顶楼房间里放着一只深色的满是灰尘的箱子,箱内有一半装满了旧书,其中一些书绝对不适宜于儿童看。我通过挪去一片瓦来获得阅读的光线。

这个可悲的星期天的晚上,我父亲在去睡觉前的瞬间成功地与我作了一次短暂的谈话,于是我们和解了。当我躺在床上时,我确信,他完全彻底地改变了我,比我改变他更彻底。

(1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