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6.意外发现(2 / 2)

喜悦岛 鬼马星 7888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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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回来后见过他吗?”莫中玉问道。

董纪光摇头。

“昨天,我正好在那附近看见他,他的样子看起来……嗯,怎么说呢……有点慌张……然后,我刚刚翻过他的抽屉,抽屉是空的,我也看了衣柜,他肯定回来拿过东西……”他没说下去,因为他看见董纪光在摇头,“你想说什么?”

“不是他。”董纪光简短地说。

“你怎么知道?”

董纪光笑了笑,说道:“如果我说,他怕我,你信不信?”

“他怕你?”

莫中玉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场景,董纪贤把他弟弟的头压在泥地里,不管董纪光如何求饶,他都不肯放,最后是莫中玉用锥子在董纪贤的屁股上扎了一下,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董纪光。事后他问董纪贤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的弟弟,董纪贤只回答了他三个字,“他活该!”

后来莫中玉发现,董纪贤其实就是爱欺负人,凡是年龄比他小,身材没他高,脑子比他笨的,都会被他莫名其妙地恶整一番。这是董纪贤的坏习惯,更是他的爱好之一。这种恃强凌弱的性格,一直到成年,仍然没有任何改变。印象中,董纪贤好像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就连他父亲也怕他三分,方慧曾经告诉师娘,她之所以要离开董纪贤,就是因为他太霸道,一言不合还会对她动手。这样的人会怕他弟弟?

“你不相信是不是?”董纪光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不说话。

“我就知道你不信。”董纪光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石头,“好吧,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玩过他所有的女人。”

莫中玉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还没来得及提出质问,董纪光就接着说了下去。

“第一个是我的同桌,漂亮的女孩子,当时他对她挺有兴趣,总是给人家买这买那,两人也眉来眼去的,不过,他当然想不到,我下手比她快。”

在莫中玉的印象中,董纪光还是那个把他哥哥压在泥地里的懦弱男孩,虽然他也了解董纪光的“光辉历史”,但过去,他总觉得有点难以相信。

“……第二个是他当时的女朋友,他那时候还没跟方慧好呢,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然后就是……方慧……”董纪光隔了好长时间才说出最后两个字来,“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方慧揍得死去活来……”他笑着说道,“如果脱光衣服,方慧只能算是中等姿色,因为她的小腹有一条疤,当然,我没有碰她,只不过看看而已,我想知道她高贵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躯体,再说,看看和真干,在量刑上是不同的,我认为他的眼光也不像他吹嘘的那么好……”

莫中玉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董纪光侃侃而谈,也是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阴险。难道说,他一直在侵犯董纪贤的女人?难道说,表面上是董纪贤在欺负他,实际上,却完全相反?

“……别看他人高马大,又是什么医生,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软蛋。他能把我怎么样?”董纪光喃喃自语道,“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女人,只不过看他不顺眼,我又是个固执的人,心眼又小……”

“可,可你为此坐了三,三次牢……”莫中玉都有点结巴了,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想提醒董纪光,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可这句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董纪光低声笑起来,“那又怎样。我还不是出来了?——”他瞥了一眼莫中玉,“小时候,他仗着比我大几岁,常常欺负我,因为他脑子聪明,学习好,老爹向着他,总是说那是哥哥在教你做人……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下了决心……但明着打,我不是他的对手,这我知道……所以我就另外找了一条路,一条捷径……我识字之后,就研究过这方面的法律,我知道我会得到什么……”

“他这么火爆的脾气,居然没杀了你……”莫中玉禁不住脱口而出。

董纪光听到这句,朝他看了过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为什么没把我杀了?所以我说,我敢做的事,他未必敢。——虽然他能把门踢坏,”他指指房门,“但他不过是个可笑的懦夫。”

西田巷314号就在徐家所在的320号后面。透过这户人家二楼的一扇窗,正好可以看见徐家底楼客厅的一角。沈晗站在那扇窗子前,心想,当时李泰就是这在这里看见了对面徐家的异动。

“同志,我们都听说了。那位李同志他……”报案人在沈晗身后叹息,她是个老年妇女,看起来也像是念过书的,但一听口音就知道是从北方来的。

“他当时就站在这儿?”沈晗为保险起见,又问了一遍。

老太太点头,“他在这儿给你打的电话,”她指指他身边的茶几,那里有个电话机,“听他的意思,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她又拍拍心口,“后来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哎哟,吓人啊,我一整夜都睡不着,希望你们尽快能把凶手找到。”

“市公安局的人来找过你吗?”

“来问过几句话,那时候我也不在,是我女儿接待的,也就是问,这些天有没有什么人在徐家附近走动什么的,这谁知道……”

沈晗又朝徐家客厅的方向望去,心想,他所站的方向只能看见徐家客厅的角落,这也说明,当时两个凶手都在客厅。李泰好像还嘀咕了一句,意思是那两个人脸上都戴着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面具吗?就是因为那两个面具,李泰才决心过去看看的吗?

“周老师,你们当时怎么会报案的?”他决定还是先问问盗窃的事。

这个问题让老太太打开了话匣子,“你说为什么报案?当然是因为发现贼了!那天,我跟我儿子媳妇一起出门,我们是去附近的太阳红音乐厅参加联欢会,那是我儿子单位搞的。我们是五点去的,七点半左右就结束了,他们单位让我们自己回家吃年夜饭,我们就走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个人从我们二楼的窗子正往外爬,哎哟,我叫了起来,可他一转眼就不见了,”老太太身临其境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然后我们一回家,就发现东西被偷了。我放在抽屉里的五十块钱和一块男士手表不见了,还有客厅桌上的一包糖,一包牛肉干和一包花生,现在不是过年吗,好不容易弄点吃的,唉……”

“这贼还挺馋的。”

老太太恼怒地哼了一声,“同志啊,你想想,大年夜遭贼,这是什么心情!害我一晚上没睡着啊!那手表是我爱人新买的,原本准备送给我儿子的,他今年过三十岁生日,你看这事!”老太太不住叹气。

“你是说这贼一溜烟就不见了?”沈晗问。

“是啊,我还让我儿子去追呢,可哪有他的影子。”

“那说明这贼对着附近很熟悉。对了,周老师,这事出了之后,你有没有怀疑过谁?”他以推心置腹的口吻问道。

这句话好像是问到了老太太的心坎上。“让我怎么说好呢。”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没关系,你有什么说什么,我们也参考一下。”

老太太又顾虑重重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等她确定她儿子媳妇不在附近才开口,“有些话,我也不方便说,因为人家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儿子也让我别说了,也就几十块钱的事,可这话憋在我心里……”

“没关系,你尽管说。我们就当是随便聊聊天。”

老太太走近他,低声道:“我觉得徐家的女儿就是那贼。”

沈晗心头一震,老太太居然跟郭涵的意见相同。

“你说说原因。”他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来,你跟我来。”老太太颤颤巍巍到走到了前头,一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个干净简陋,几乎没有任何杂物的小屋子。老太太轻声对他说,“我就是怀疑他们家的女儿,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听我家的保姆说,她父母对她不好,平时不给她钱,可有一次,我看见她从饭店出来。她是刚吃好饭,还用一块手绢在抹嘴呢,”老太太学着徐海红的样子,“你说说,她怎么会有钱上饭店?她父母平时连块肉都不会留给她,会给她钱上饭店?”

“她会不会是跟其他人一起来的?”

老太太用力摇头,“我可不会随便冤枉人!我还去饭店问了呢!她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叫了一份一块九的红烧半鸭!一口气吃得精光!亏她吃得下!她还叫了一份素包子,吃了三个,其余三个带走了,”她摊摊双手,“你说她哪来的钱?”

“是哪家饭店?”

“就是宏恩寺对面的人民饭店,离这里大概有三站路。”

“你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就是两个星期前,我记得那天还是星期天呢,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我跟两个同事去附近的学校讲课,正好路过那里,她没看见我。”老太太朝门口看了一眼,像是担心谁会闯进来,“这事我跟我儿子说了,他让我别说出去,我想想也是,那个徐子健不好惹,我又没凭没据的,……”

“当时你看见那个贼翻墙走了?”沈晗道。

“是啊!”

“他要是跑得那么快,说明他是个惯犯,并且对这里很熟悉。你们家之前遭过小偷吗?”

老太太直摇头。“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不过我听说隔壁人家,还有前面的李家都遭过小偷,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她撇撇嘴,“过去董医生住那里的时候,可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那还是董医生他爹置下的宅院呢,我爸妈的病当年就是董医生看好的,那时候他才刚刚十几岁,我儿子小时候皮肤病发得厉害,看了不知道多少医院,后来也是董医生治好的,我老伴的气管炎,还有我的腿……”她叹了口,摇摇手,“不提了,不提了,提了就心里难受……”她拉开了房门,兀自走了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院子外面有人在拍门。

郭敏正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听见敲门声,急忙下了楼。等她赶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妹妹郭涵已经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她一看,居然是莫中玉。

“你找我姐?”郭涵问他。

莫中玉没回答,直接钻进厨房,一会儿又奔向卫生间,像在查看什么东西。

“莫中玉,你干什么?!你在找什么?”郭涵大声问他。

“你的房间在二楼是不是?”他问道。

还没等郭涵回答,他就一路小跑冲上了二楼,郭涵急忙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莫中玉,你给我站住!”她在他身后喊道,可他根本不听她的,直冲她的房间,等他发现她的房间空无一人时,他又在二楼各个房间,里里外外查快速查看了一遍。

“你到底在干什么?”郭涵冲到他跟前。

“是啊,你在干什么!”郭敏也觉得莫名其妙。

“家里就你们两个?”他神情严肃地问。

“怎么着,你想抢劫?”郭涵反问他。

他瞪了郭涵一眼,扭头下了楼,“你们下来,我有事问你们!”他边走边命令她们。

“切!你当你是谁啊,这可不是你家!”郭涵站在二楼走廊上向他喊道。

“啰嗦什么!快下来!”他喝道。

郭敏虽然是一头雾水,但还是快速下了楼,她回头见妹妹还在楼上,便道:“先听听他怎么说。等他说完了,你再骂他也不迟。”

郭涵朝莫中玉白了一眼,别别扭扭地下了楼。

“到底什么事?”郭敏走向莫中玉。

他等郭涵走近才开口,“你们当中的一个人在跟董纪贤恋爱。”

“谁跟他恋爱了!是他自作多情!”他话音刚落,郭涵就嚷了起来。

莫中玉看着她,“我就知道是你!他昨晚来过吗?”见两人不搭腔,他喝道,“到底来没来过!”

“你干什么这么凶!”郭涵委屈道,“好吧,他是来过。可被我赶走了。他不过是送了我几双袜子,几个苹果,就以为……”

“那时候是几点?”他打断了她。

“大概是7点刚过吧。怎么了?!”郭涵道。

郭敏推了妹妹一下,“他肯定跟警察的想法一样。”

“你怀疑他是杀人犯?还杀了一家子?”郭涵觉得荒谬极了。

“你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要不然干吗隐瞒那警察?”

郭涵冷哼了一声,“我干吗要告诉警察他来过?我又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他以为他送我几个苹果,几双袜子就能……”

“我昨天来的时候碰到他了,就在车站附近,他说他干了一件冲动的事,请问他干了什么?”莫中玉道。

郭敏跟郭涵对视了一眼,老实说,她也不能确定董纪贤在妹妹房里干过什么,但他离开时,确实可以用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来形容,而且妹妹也确实骂了他流氓。她朝妹妹看了过去,后者的脸立刻涨红了。

“你,你们两个看着我干吗?他不过是……他在我房里不过是想……”

郭敏和莫中玉都一声不吭,等着她说下去,她走到客厅的角落,背对着他们。

“……他想亲我,他想跟我那个,他想脱我的衣服,他以为他是谁啊,我顺手给他两个耳光,又踢了他一脚……”她忽然又转过身来,理直气壮地面对他们,“你们说,这种事有必要告诉警察吗?有必要吗?我干吗要跟那些人说这些事?!”

“也就是说,他没得逞喽?”莫中玉道。

“那还用说?”郭涵又冷哼一声,“我哪能让他得逞?!”

“既然这样,他干吗要逃跑?”他分别看看两姐妹,“昨晚上我见到他时,他慌里慌张的,说自己干了件冲动的事,”他在“冲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昨晚,他没去我师父家吃年夜饭,他弟弟也没见过他。我去过他家,他带走了行李。我也问过他们家的邻居,他们说匆匆忙忙走了。”他又定定地看住了郭涵。

“你别看我!我不知道!他没联系过我!”郭涵嚷道。

郭敏却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又把莫中玉的问题又过了一遍——既然这样,他干吗要逃跑?

是啊,既然他没对郭涵怎么样,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现在他的行为的确像是逃跑。

所以说,他所说的所谓“冲动的事”指的并不是他跟郭涵的那些事。但无论怎样,她都不相信,董纪贤会是杀死徐家人的凶手。不会因为郭涵的拒绝,他真的就完全失去理智了吧?

“那个凶手能把徐家人都杀死,又逃得无影无踪,应该早就计划好的,这可不是一时冲动能干出来的!”郭敏道,“……会不会是他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我不知道……”莫中玉眉头紧锁,“我也不想给他扣上个杀人犯的帽子,可他偏偏在那时候出现,又偏偏逃跑了,问题就出在逃跑上,”他又朝郭涵看过去,“你跟他至少相处过,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去的地方……或者曾经特别提过的地方?”

郭涵歪头想了想,“他好像说过他家过去有个保姆,两年前辞退这保姆后,他有时候会去看望那个人……”

“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在郊区,啊,那地方临近钢铁厂,我没去过。不过你可以问问他弟弟,他应该知道那保姆住哪里。”

隔着门缝,沈晗发现方慧手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这时他想起跟董纪贤离婚后一年,她就再婚了,对方好像是个学校的数学老师。

“为什么来找我?我跟这个人早就没关系了!”方慧隔着门轻声道,看起来她并不打算请他进屋。他看见有人影在屋子里晃动。

“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几个月前,我们是在商店碰到的,”她心神不宁地回答,不时朝身后看,“本来我是想避开他的,但不巧被他看见我了。”这时有人在屋子里说话,她大声答应了两句,又转过头来接着说,“一开始他态度还行,还问候我爸妈呢,后来听说我结婚了,就又发神经骂起人来,临走时他说,他也马上要结婚了,他的新老婆比我好一百倍。”

“你说他要结婚了?”

“他是这么说的。”

“他有没有说是谁?”

“就是原先住在他叔叔对面的那个外交官的二女儿。过去我也见过这女孩,人很漂亮,还会说英语,据说区里接待外宾,她每次都能轮上……人家能看上他?我才不信。”

方慧的话应证了沈晗的猜想。之前他在郭家,跟两姐妹说话时,就感觉郭涵跟董纪贤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两姐妹果然是故意隐瞒。既然如此,她们说昨晚没见过董纪贤,没准也是假话。

“你问完了吗?”方慧想关门了。

“我想再问问董纪光的事。”

方慧的脸僵住了。她在门口的阴影里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开口,“他是个流氓。”她低声道,虽然她整个人都几乎隐没在单元房门口的阴影里,但沈晗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羞愧和愤怒,“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沈晗看过董纪光的犯罪记录,其中最令他意外的就是,董纪光的受害人之一居然是他的嫂子方慧。这几乎推翻了他之前的假设,即两兄弟合谋杀死了徐家人。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得找方慧核实一下两兄弟的关系。这世界上,恐怕只有她能真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小方同志,你别误会,我不想揭你的伤疤。我只想问问你,他们两人关系好吗?”沈晗用手挡住门,问道。

“他们几乎不说话。”

“你是说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吗?”

“在这之前他们就不说话了,董纪贤在自己的房门口用粉笔划了一条线,说董纪光要是跨过那条线,就砍他的腿。”

“结果呢?董纪光有没有跨过那条线?”

“他对董纪贤说,你的东西,你的人出了那条线,就不属于你了。”她靠在门上,叹了口气,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她苦笑了一下,“他平时对我其实很客气,甚至我跟董纪线吵架,他还站在我这边,没想到他会……”她呆滞地望着前方,静默了两秒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认为他们有没有可能合作干什么事?”

方慧笑了笑,“他们没杀死对方,已经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