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鹤青觉得不至于。
不过,贺兰亭对于她夫婿的双重相反的态度,或许正是能使她肯自愿解开复活阵的关键。
“眼下既然查到了复活阵里的是她夫君,还是得继续查到她夫君是何人才好。”
“但她夫婿的身份只要有那些不着调的传言,这可怎么查?”廖寺丞回京的愿望突然有些渺茫。
但钟鹤青却道。
“她夫君若是仙君或者妖灵,妖界多半会知晓,但妖界对她有夫君的事情并不知晓。”
“少卿是觉得她夫君是凡人?可凡人那么多,死了许多年的凡人又怎么查呢?”
钟鹤青默然思量了一阵,道不急。
“就算是凡人,也必不是普通人,再打听打听吧。”
九姬对贺兰亭要复活谁全然不想知道,她的主张还是找机会调虎离山,把那复活阵一毁了之,干净利落。
反正这世间,哪有谁复活谁真成了事的?
她见钟鹤青主张与她不同,自不去找那人帮忙,倒是三太子表示,调虎离山、强行拆阵也不是不行。
九姬见来了个帮手当然不排斥,便跟他商量着寻个办法,把贺兰亭调出来。
但他们刚闹完贺兰亭的眠水,那厮必不会轻易出水。
不过九姬稍稍一打听,突然打听到了一件事。
三县妖坊的妖众们正准备筹备
() 本地城隍爷的祭典。
这位萧城隍原是本地修道之士,但因为曾以身为桥,三县阔大的地域引来灵气,而令此地的道士和妖灵都有了几十年的好日子过。
萧城隍的忌日,便是三县灵气充裕的初始之时。
为了祭奠城隍爷大义,每年城隍的生辰和忌日,凡间的道士和妖界的妖灵,都会前来祭拜城隍爷。
然而,这虽是万众欢喜的好事,却有一人总来破坏。
不用旁人说,生在本地的道长章徽就告诉九姬。
“主君殿下有所不知,城隍爷当年引来的泽陂三县的灵气,其实是从眠水下面抽出来的。城隍爷抽了眠水的灵气,怎能不同那位眠水娘娘结仇?那位娘娘让凡人在她和萧城隍之间,只能信奉一个,就是这个缘故。”
章徽苦笑道。
“城隍爷升了天,那位娘娘找不到人报仇,便每到城隍爷的忌日,就来城隍庙里搅合。若是我们办的无声无响还好,若是哪年热闹起来,她必然前来大闹一场。所以我们给城隍爷办祭奠,都不敢声张了。”
九姬一听,简直要笑了。
这不就是调贺兰亭出眠水的机会?
她当即就吩咐了章徽。
“你们找个由头,放出话去,今岁要好生地给萧城隍办一场祭奠,最好盛大又热闹。”
贺兰亭跟城隍有仇,那么热闹的阵仗,她不可能不前来搅合。
她转来又跟彦麟商量。
“到时候,我在城隍庙牵制住她,你带着人去眠水下面把她的阵拆了。她回头发现了,自来找我闹我也不怕,反正凡间的事解了。”
昨晚,三县城中倒是无事,但是城下的村子里,却有人被梦境所惑乱跑,一夜间跑出了五人,若不是道士和妖众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必要有人死在深夜的冰天雪地里。
可道士和妖众的精力总有不逮的时候,这样下去再过几日,大家都受不住。
彦麟虽然觉得若能和平解决此事是上策,但上策还不知要多久,他在九姬对他投来的期待的目光里,只好不让她失望地应了。
“好吧好吧,我此番给你当打手就是了。”
九姬很满意,跟他道。
“你放心,到时候山之阿论功行赏,少不了你这一份。”
彦麟闻言几乎笑出了声。
“我给你帮忙,难道是为了领你的赏的吗?”
“那是为了什么?”九姬瞧他。
少年目光在她脸上微落。
他嘴角扬了起来。
“那自是为了妖界安定,妖众安康。”
这话一出口,九姬看他的眼神都正经起来了。
少年笑得不能自已,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忙了好几天了,接下来还有大活让我做,你不得请我吃点好吃的?”
他说高坪县妖镇里的一家面馆不错,他拉着九姬。
“你请我吃。”
九姬当然不是小气的人。
“小意思,走!”
她这话说完,就顺了他的意思,往高坪县妖镇的方向走去。
她一味往前走去,没留意彦麟转头往身后不远处看了一眼。
街边巷口,钟鹤青一身墨色长袍,站在街道拥挤的人群里,默然看着他们走远。
三县的道士和妖众,要热热闹闹地为城隍爷举办祭奠的事,钟鹤青很快也知道了。
章徽偷偷告诉他,“是主君殿下的意思,想要引那位娘娘前来。”
这确实是个直截了当的办法,不过钟鹤青问了章徽。
“你们每年都要为城隍爷的生辰、忌日办上两场,她都来吗?”
他这么问,章徽摇头。
“不是,那位娘娘只有忌日才会来。城隍爷的生辰日她从不来闹的,就算再怎么热闹也不来。但忌日若是办大了,她必会前来。毕竟城隍身逝那日,眠水下的灵气也被他全都抽出来了。如今眠水下的灵气,也是后面这几十年才慢慢积攒起来的。”
钟鹤青闻言好生思索了一阵。
到了城隍忌日这日,高坪县城隍庙作为三县最大的城隍庙,主办了这场忌日。
章徽说从前他们为了不被贺兰亭破坏庆典,经常在三县布置迷雾,变幻场地干扰她,以便把祭典顺利办完。
这次倒是直截了当,高坪县城隍庙内外纸花纸人摆满了院子,新换的黄绸锃亮地悬挂在城隍庙的大殿里。
道士们在前院诵经对城隍爷祷告,妖众们则在后院布置幻术幻景,为祭典增添热闹。
因着今日特殊,没有让凡人过来,九姬则躲在幻术布成的景中,等待贺兰亭的出现。
不多时,后面出突然溜进来一个妖众,飞来一般地报信。
“主上,三太子殿下说,那鹤女出离眠水,往此处来了。”
九姬一听,眼睛一亮。
而就在这时,明媚的日头突然被一阵乌云罩住,整个城隍庙上空乌云密布,有人从云端降落下来,就直直立在了城隍庙的门廊顶端。
贺兰亭仿若仙鹤一般孤傲地立在门廊之上,自上而下地睥睨着祭典中的众人,和华丽热闹的城隍庙。
“我都说了,不许你们给他庆贺,你们非不听,就莫怪我搅了你们的局。”
她话音落地,聚在城隍庙顶的浓云越聚越多,纷纷向下压了过来。
方才的明媚的天色登时消失无影,呼啸的风中夹带着浓重的雨丝。
下一息,疾风吹断庭院树杈,暴雨浇湿黄绸纸花,决堤一般的风雨往城隍庙里打了来,裹挟着贺兰亭毫不留情的愠意,将整座城隍庙里的欢庆尽数扰乱。
九姬却冷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