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被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轻轻一甩, 寒芒浮空乍现,龙吟低吼长鸣。
地面上整整齐齐躺着十几名修士,一动不动, 死尸一样。
远处,有人偷偷将这一景象用影像符录了下来, 又仓皇离开……
两个月后, 问天宗修士梵戮屠戮修士的画面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之后, 梵戮弑杀成性的事情不断发酵。
又过了一个月,大长老对外放话,梵戮已堕入魔道, 问天宗将倾尽全力将他带回。
他还向外面发布了悬赏令,若是能活捉梵戮将他带回问天宗,将赠予天阶灵宝一件。
天阶灵宝, 整个修真界都只有几十件。
此时,桑九池离开宗门许久, 不仅联系不上, 就连代表他的那盏长生灯都灭了。
大长老不知道桑九池出了什么事情,他离开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二长老和三长老也没有回来, 也回不来了。本来只是想偷偷摸摸杀人越货,没想到啃了块硬骨头。货越弄到手,人还没了。
大长老眼睛通红, 在传遍全修真界的影像里, 倒在地上的人中赫然有二长老和三长老的身影。
他们两人本是想杀了梵戮,夺取他的屠戮秘境, 却被一个小小的元婴期修士反杀。
短短三个月,问天宗损失了三员大将。
他很久很久之前,曾经盼望着桑九池能够陨落。这样问天宗就是自己的掌中之物, 可现在桑九池真的死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恐惧和焦虑。
问天宗是靠桑九池的声势才得以壮大,现在他死得悄无声息,除了自己甚至无人知道他的死讯。
对外,他一直宣扬桑九池正在闭关修炼,以此威慑众人。但时间一久,桑九池一直不出来总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眼下问天宗急需一样东西来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梵戮的屠戮秘境。
天阶灵宝又算什么,梵戮绑定的屠戮秘境是神品啊!只要能得到屠戮秘境,这修真界将无人是他的对手,他将成为修真界傲视群雄的存在!
别说问天宗的宗主之位,便是仙主的位置他也可以唾手可得。
梵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仅仅只有元婴期的修士,一出手便灭杀了两名合体期修士,如果不是因为沾了屠戮秘境的光还会因为什么?
而且被梵戮杀死的不仅仅只有二长老和三长老,其他想要越货的大能修士也死了不少。
这就是神品的实力!
先让外面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修士们去和梵戮打消耗战,等最后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大长老踱步走进祠堂,看着最上面的三盏已经熄灭的灯皱眉。
所有被梵戮杀死的修士尸首全都没有找到。要不是因为有那段影像和代表修士生命的长生灯,他甚至不确定他们已经死了。
至于桑九池就更奇怪了。
一般像桑九池这种的渡劫期大能是死不了的,就算死,也会引起天地异象,灵气大量暴走。
但不光是他,就连别人也没有察觉到桑九池的死亡。
足足有一丈高的长生灯早就熄灭,像一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
可他应该的确陨落了,长生灯是不会骗人的。长生灯是用修士的一缕神魂做成的,就算是修士身死夺舍,只要他神魂不灭,长生灯就不会熄灭。
上千年来,长圣灯从未出错过,肯定也不会在桑九池的身上出错。
确定桑九池死后,长老反而镇定了很多。
他这些年太习惯桑九池的存在,以至于也默认了桑九池每次都能占用门派最好的资源。
他的洞府是全门派灵气最充盈的地方,他的府邸也是全门派中龙脉所在之地。
在这两个地方修行,占据了天时地利,又怎么会修为进度迟缓。
现在没有了桑九池,所有最优的资源便会第一时间倾斜到自己身上。
而且如果桑九池还在,他一定会护着梵戮那个小杂种,自己又怎么获得他的屠戮秘境?
不知道为什么,大长老对屠戮秘境充满了兴趣。好像有什么声音在他心底一直在告诉他,必须要得到屠戮战场秘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初二长老和三长老为了得到屠戮秘境大打出手,他虽然说什么让两人把秘境带回来,再从长计议。
为了安抚两人,他甚至承诺不会动手抢夺。
但当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早已经在那时不知不觉变成了不择手段得到秘境,就算杀了他们都在所不惜。
大长老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并不排斥心底的声音。
心底的声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第一次出现是桑九池来到这个门派时,他曾动过念头要杀了桑九池。
心底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制止了他,告诉他桑九池杀不得,不仅杀不了他,还会害了自己。
第二次出现是在自己进阶之时,就在自己走火入魔险些陨落之时,那道声音突然出现奇迹般地安抚了他。
从第一次出现到现在,那道声音时不时在关键时候出现,为自己指点秘境。
现在,那道声音告诉自己,他想要屠戮秘境。
问天宗的悬赏令一出,对梵戮的追杀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不同于以前的偷袭,现在是个人就可以朝着梵戮亮剑。
一波接这一波,像蝗虫一样的攻击密密麻麻朝着梵戮而去,让梵戮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不知情的人是为了问天宗的秘宝,还剩很少几个则是浑水摸鱼,想要趁机杀了梵戮将他的秘境占为己有。
然而很遗憾,想要趁机下手的修士们互相拉锯,还没等抓到桑九池,反而自己内斗起来,渐渐失去了自己的优势。
不仅如此,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了一群妖修,他们一不抓人二不杀人,就独独盯着他们几个打算杀人越货的。
只要他们一动手,妖修便跟着出杀招,决不允许他们将秘境占为己有。
打到最后,竟然没人敢再上前去杀桑九池。
他们倒是想去杀,但总有人在后面虎视眈眈暗下杀手。
秘境虽好,可也要有命才行。命都没了,他们拿什么继承秘境。
就在这不断的战斗之中,梵戮终于力竭,渐渐力不从心败下阵来。
在最后一次战斗中,梵戮终于支撑不住,被几名仙修擒获,押上了问天宗。
……
黑云滚滚,黄沙漫天。
梵戮被捆在捆仙锁上,满身污泥望着台下的修士们。
今天是梵戮的处决之日,来的人不仅仅只有仙修。
鬼修、妖修,还有些魔修,就连高高在上的妖皇都亲自来到了这个地方。
现在的妖皇是一只千年蛇妖,他将身体懒懒依靠在悬浮在半空中的软榻之上,定定望着等待处刑的梵戮。
他伸出细长的舌头,可怖地舔了舔空气,又眯起了兴奋的眼睛,眼神中皆是胜券在握的光芒。
他看向梵戮的时候,梵戮也在看着他。
空气中,有两道杀气腾腾的光对视着,剑拔弩张。
大长老也察觉到了梵戮和妖皇之间的诡异气氛,他看了看梵戮又看了看妖皇,最后重重踹了梵戮一脚,“休得无礼!”
梵戮骤然将视线对准大长老,一双森寒双眸中皆是不屑和轻蔑。
大长老心中一紧,紧接着被怒气席卷。
又是这个眼神!前不久“桑九池”也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现在一个区区的元婴期修士也开始用这个眼神看着自己!
大长老指着梵戮怒不可遏,“妖皇乃是妖界首领,岂是你这种蠢货可以直视的!”
梵戮冷笑:“大长老,你堂堂仙修长老,却对妖皇如此尊重,莫不是喜欢他?”
大长老被梵戮的一句话逼地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妖皇的确有很大的好感。
不是恋人的那种,他总觉得妖皇身上有一层很奇特的光,这些光能让他镇定下来。如果非要说,更像是……母性的光辉?
大长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去心中不合时宜的感受,冷冷看向梵戮:“梵戮,你可知罪?”
梵戮大笑,“我何罪之有?”
大长老见梵戮毫无悔过之心,将他杀人的那段影像用玉符呈现了出来:“你弑杀成性,竟还不知悔改。”
梵戮:“别人杀我,难道我还要站着挨打不成?你好好走在路上,旁人无缘无故过来杀你,你不自保?”
大长老:“荒唐,他们都是各个门派的大能,你若无错,又怎会无缘无故杀你。”
妖皇看着梵戮吃瘪,表情越发愉悦。
他换了个姿势软趴趴躺在软榻上,好整以暇地望着看台,目光紧紧注视的梵戮的表情。
当看到梵戮露出羞耻怨怼的表情时,妖皇甚至开心地笑了两声。
听到妖皇的笑声,大长老似乎得了什么信号,问得更加来劲,“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元婴期修士,你以为你是谁,能让他们杀你?分明是你心狠手辣,暗算了这些大能。梵戮,仙主将你魔修手里救出来后,问天宗一直对你照顾有加,希望你能走出一番正途。没想到你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对同门长老下了杀手。”
说到这里,大长老已经是满脸愤懑,“梵戮,好你个恩将仇报的梵戮,可怜我的两个师弟。”
大长老说到后面眼睛里已经裹上了泪痕,他本就已经一千多岁,头发胡子花白,满脸鬓霜,这样一次慈祥的老人身上声嘶力竭地嘶吼,瞬间就将其他人拉入了共情之中。
捆着梵戮的台子下面,无数人开始纷纷数落起梵戮的不是。
妖皇心情更好了。
他眯起金色的瞳孔,竖瞳拉成了一条线。
梵戮不再说话,似乎已经放弃了争辩。
妖皇见状顿时有些不悦。
感受到了妖皇的不悦,大长老也拉下来脸,“既然没什么好说的,就准备受死吧。”
大长老说着,取出了自己的本命宝剑。
梵戮的事情已经闹得太大,现在死的不光只有问天宗的修士,还有其他很多门派的修士。如果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处决他,很难服众。
就算再不愿意,大长老也不得不选择这么做。
不过他早有准备。
他早早在梵戮的脚下设下了禁制,只要梵戮一死,认主他的所有东西都会被瞬间吸入禁制之中,神不知鬼不觉。
想及此,大长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就在大长老举起手里的本命法宝准备刺入时,梵戮却突然看向他,笑着问了一句:“大长老,你活了多久了?”
大长老举着手里的剑,警惕地看向梵戮:“老朽不才,今年已有一千一百三十岁。”
梵戮笑了一声,“都活了一千多岁了,应该也活够了吧?”
大长老脸色微变,重新将宝剑放下,“死到临头,还敢要挟我?”
梵戮:“我并非要挟你,只是给你个忠告。大长老,有时候被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它也有可能不是你的,只是别人让那个你看到的。”
梵戮顿了顿,“就像现在,你以为你能杀我,但你杀不了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屠戮秘境,但你得不到。你以为屠戮秘境是神级秘宝,却不知道它是世界的灾难。”
梵戮扬声,“你们不是想看事情的真相吗?我给你们看。”
大长老狐疑地看向梵戮,却见梵戮手指一翻,从袖口飞出一片玉符。
玉符在空中碎裂,露出了里面的影像。
——“梵戮,交出屠戮秘境!”
——“梵戮,你休要怪我,我与你无冤无仇,怪就怪你自不量力,将屠戮炼化成自己的法宝。我只有杀了你才能继承它。”
——“梵戮,拿命来!”
黑压压的修士面前,影像清晰地传给了每一个人。
这些人里面有的是散修大能,有的是门派大佬。
年长的他们在后辈面前一个个道骨仙风,可转眼间为了神级秘宝争地头破血流。
他们一个个像闻到肉的狼,朝着梵戮毫无理由地发起攻击。而里面还有问天宗的两个长老。
梵戮在做的,只是自保而已。
他没有说谎。
有的修士站在下面大喊,“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你元婴期修为却获得了屠戮秘境这样的秘宝,被追杀是活该的,倒也不必可怜。”
梵戮反唇讥笑,“是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以武为尊,他们要杀我,我靠自己的实力杀了他们,我又何罪之有?每一场战斗我都做了记录,我从未主动杀一人,皆是旁人杀我,我被迫自救。试问在座各位,有人要杀你们,你们还能心安理得让别人杀不成?”
台子下面,众人面面相觑,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梵戮。
妖皇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大长老恼羞成怒,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本命宝剑。
这次他不再犹豫,迅速冲着梵戮穿刺而去。
眼看着宝剑距离梵戮还有一指甲盖的距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刚才还是牢牢捆缚着的梵戮骤然挣断开锁链。
一个电光闪过,他的手里立刻多了一把通体银白的宝剑。还没等大长老反应过来,银白宝剑直接缠上大长老的脖子。
在大长老的震惊下,梵戮手轻轻一扯,长老的脖子顿时如泉涌般喷出一道血柱。
紧接着,鲜血从他的脖子汩汩流出。
大长老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他用力无助脖子,瘫软地跌坐在地面上。他想呼叫,想大骂,可他的气管已经被梵戮割断,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长老下意识地,向妖皇投去求救的目光。
台下,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事情的进展是这样的,他们呆愣愣地站在下面。
在他们的惊愕中,妖皇站了起来,朝着台上款款而去。
他走的慢且快,不过一息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大长老的身边。
大长老朝他露出感激的眼神,就听梵戮在身边叹了一声,“你觉得对你有好感的人,或许才是真正害你的人。”
梵戮此话说完,妖皇已经蹲下来,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拍打着大长老的胸口。
大长老不在理会梵戮地话,他想伸手去抓妖皇的手,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妖皇嫌弃地躲开。
大长老只觉得有些羞耻,就在他打算再次向妖皇求救时,自己的胸口骤然一疼。
他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刚才那只轻轻安抚自己的胸口的手此刻已经破开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