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英奇打算去给哥哥做两件新衣服。
在去裁缝店的路上,这些天发生的事再次闪过她的脑际。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天她让哥哥出门去买祭品,哥哥居然莫名其妙捡回来一份26元月薪的好工作。
那天哥哥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哥哥跟她解释,他们只是来核实他的身份。这句话让她听得一头雾水。后来,等哥哥把学历证明和身份证明给了那两个警察,打发他们走之后,才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原来哥哥出门时,在路边捡到一只断手。他用报纸包了,跑去最近的巡捕房报案,谁知对方问了几句之后,就派警察来他家里核实他的身份。
哥哥向来话不多,说得也很简短,但夏英奇还是听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哥哥安慰她,他们只是在核实他说的话是否属实,但当时她还是有点担心他们会把哥哥当做嫌疑人。因为她知道哥哥把那只断手交给他们时会是什么表情,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是个正常人都会把他当成异类,更别说警察还可能会把他的冷漠跟残忍的杀人案联系在一起。其实哥哥只是性格如此罢了。
她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了五天。
第六天晚上,有人敲响她家的房门。她让哥哥去开门,结果,进来的是两个陌生男人。
两人中,一个高高壮壮,大概四十多岁,另一个身材矮小,戴着厚厚眼镜片,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模样。
“夏漠,还认识我吗?”那个高大的男人跟哥哥好像是旧相识,听口气颇为熟络。
哥哥看着对方,有点发愣,“梁警官。”他道。
她不太清楚对方的路数,但既然对方是警察,她知道得罪不起,忙客气地请他们到客堂坐,还为他们沏了茶。
等她把茶端进去时,听见那个姓梁的警官在说话。
“我们查了你在南京的户籍,也核实了你的学历证明,都是真实可靠的,所以就推荐了你。现在上面批下来了,希望你尽快就职。”梁警官说得很真诚。
就职?她有点茫然,禁不住朝哥哥望去。
“他们让我去当法医。”哥哥道。
“是啊,是啊,当法医。”戴眼镜的老头接口了。
她把茶端到两人面前,那时,她的担心已经慢慢转化成了好奇。听起来,他们好像不是要为难哥哥,而是要给他一份工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就是你妹妹?”梁警官问哥哥。
哥哥点头,“现在她当家。”
梁警官笑了出来,“我们在南京也调查了一些你们家的事。我知道你们原来在南京有两家当铺,当时的掌柜,就是夏小姐。我还知道,你因为赌输,把当铺输给了别人。”梁警官笑嘻嘻地看着夏漠,“这事我得事先跟你说明一下,你是不是好赌,跟我没关系,但你既然干了这一行,就不能干什么出格的事。”
她看出哥哥想要反驳,连忙说道:“我哥已经戒赌了。他当时也是受了别人的骗。”
哥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当年,哥哥中了圈套,被唐家囚禁,唐家威胁她把当铺拿出去交换,要不然就杀了哥哥。她这才忍痛将当铺交出去,可谁知换回来的哥哥已经被他们打残,而更让她痛彻心扉的是,不久之后,弟弟也被人推下了河……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她和哥哥也不会来上海。但是,有必要跟这些不相干的人解释这些吗?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人无完人,谁没缺点。”刘法医说话了,他从随身所带小包里摸出一个纸包来,“这是你的学历证明和身份证明,现在还给你。说来也巧,我跟你在英国念的还是同一个学校。只不过,当年我母亲病重,我念了一年就回国了。”刘法医对过往的事颇为遗憾。
夏英奇看出来,两个人中,刘法医的脾气好一些。她很高兴,能跟一个有包容心的人一起工作。这对哥哥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那你们希望他什么时候去上班?”她急切地问道。
“最好明天就去。”刘法医道,“最初一个月,我跟他一起干,也帮他熟悉一下环境,毕竟跟巡捕房合作,有些程序上的事,还是需要带一带的。”
“让您费心了。”她连忙道。
“呵呵,哪里,我很高兴能找到夏先生这样的人,”刘法医和蔼地望着夏漠,“我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有些东西看不出来,所以,这也挺耽误事不是吗,但新人呢,又找不到,本来,他们另找了一个,但那个人才刚学了点法医的皮毛……我对比过了,就单从学历来说,他就跟夏先生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我们商量过之后,就决定用夏先生了。”刘法医推了推眼镜。
“那薪水是多少?”哥哥忽然问道。
“薪水是每月26元。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对新人来说。”梁警官代替刘法医作了回答。
“不管钱多钱少,我哥哥能有一份适合他的工作,对他来说,就是好事。”她回头看看哥哥,希望他能表个态。
哥哥看出了她的意思,有点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试试吧。”
“那就谢谢你了,夏先生。”刘法医道。
说实话,夏英奇还是第一次听人叫哥哥夏先生,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有知识的人这么尊重哥哥,禁不住心里又欢喜,又心酸。
“麻烦您带带他,他不太懂规矩,在家散漫惯了。”她对刘法医说。
其实哥哥在家里出事之前,就已经是个合格的医生了,虽然他没开诊所,也没去医院上班,但却经常为周围的邻居治疗各种病症,还屡见奇效。只不过,因为他的古怪性格,他没法像一个普通医生那样跟病人交流罢了。其实究其原因,他就是讨厌跟不太熟悉的人说话,他不愿听他们的倾诉,也不愿讲述人家的病情和治疗方法,而他真的开口了,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是在对他们的病痛冷嘲热讽……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很矛盾,我的工作是治好他们,但我其实更喜欢他们是个不说话的死人。”
所以,也许一份跟死人打交道的工作对来他说正合适。奇怪,以前怎么从没想到过?
“你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前几天你拿来的断手。”梁警官告诉哥哥,“我们把它冷藏储存了。等你去查。”
“我仔细看过,她有手癣,”哥哥道,“我闻过,手指缝里有一股药味,所以在她死之前,她应该作过治疗,也许去买过药,也许去过医院。从手的大小看,她应该是14岁到18岁之间的女性。”
夏英奇看得出来,哥哥的回答很令这两位满意。因为他说完之后,梁警官就朝他笑了笑,而刘法医则拍拍哥哥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我真的可以退休了。”他道。
那天晚上,他们走后,夏英奇在父亲的灵位前上了一炷香还磕了三个头。她想要告诉父亲,哥哥有生以来第一次得到了一份挣钱的工作,一份受人尊重的工作,而且这一次跟以往不同,她相信哥哥肯定能干好。
“他们一定会给你安排一间大办公室,单独的办公室,因为除了你之外,没人想看到那些死人。”她兴奋不已,心里则盘算着,给哥哥做衣服得花多少钱。自从三个月前,他们买下这栋小房子之后,她就时刻提醒自己,在没有找到新的生财之道之前,得万事节约。但现在,哥哥有了一份好工作,这意味着,她暂时也可以松口气了。想到这里,她真是走到哪里都想笑。
“瞧你高兴的,搞不好,三天之后,他们就不要我了……”哥哥总爱说些煞风景的话,见她在朝他翻白眼,他才改口,“好了好了,我肯定好好干,行了吧。”
要让哥哥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真不容易。
夏英奇来到裁缝店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她回头一看,是隔壁5号的赵太太。搬到这里来没多久后,夏英奇就跟这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混得很熟。因为赵太太身体不太好,常常犯头疼病,有一次,还是她送赵太太去的医院。
“夏小姐,你也做衣服啊。”赵太太大声招呼道。
“是啊,想给我哥哥做件西装。”
“那你应该叫他自己来量尺寸啊。”
“我哥哥工作忙,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我带了件他的旧衣服,想让师傅照这衣服的样子做。”她笑着说,想到哥哥的新工作,她又禁不住绽开笑容。
“那也行。一样的一样的。对了,你哥哥是干什么的?”赵太太好奇地问。
“他是个法医。”
“那就是给巡捕房做事的喽?”
夏英奇笑着点点头,这时,她看见赵太太手里拿了个包袱,便道:“赵太太,你这是给谁做衣服啊?”
“是美云。她每天在我耳朵旁边吵,要做一件新旗袍,说要在中秋节同乐会上朗诵诗歌,我说人家是听你念诗,又不是看你穿什么衣服,她还跟我生气,说我偏心。我也没办法,只好拿了我原来一件旧的出来,想给她改改。”
赵太太有一子一女,赵美云是她的女儿,今年18岁,在文景女中上学。美云是个清秀活泼的女孩,刚搬来第一天,就主动跟她说话,后来就经常来她家玩。夏英奇刚来上海不久没什么朋友,所以,她很高兴有人来串门。
美云跟她聊的话题很多,但无论何时只要一说起她的母亲,就是一肚子怨气。
“中平生日,她给他下排骨面,做红烧蹄膀,我生日,她就给我下碗咸菜肉丝面,这算什么意思?她那么爱儿子,干吗还要生我?”
美云怨恨母亲偏心弟弟,夏英奇也看得出来,赵太太的确多多少少有点偏爱儿子,但要说她有多亏待美云,倒也说不上来。她认为,赵太太之所以经常忽略女儿的要求,不是故意要厚此薄彼,而是因为当家有当家的难处。赵先生在百货公司当个小小的会计,靠他一个人的收入,要养活一家四口,还得供两个孩子念书,确实手头不宽裕。
不过,她也能理解美云的想法。其实弟弟在世时,她也常有被忽略的感觉,她总觉得父母最疼的是弟弟,而她只是家里请的一个免费管家罢了。家里大大小小都是她在操持,但若真的有什么好处,父亲还是第一个想到的是弟弟。但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美云,她觉得没必要,而且,她很肯定,比她小几岁的美云还不算她的朋友。
这时,她忽然想到,自从她搬来后,美云几乎每隔两天就会来她家坐坐,但最近这两星期却没来过。
“赵太太,你家美云好多天都没来我这里了。是不是最近功课特别忙啊。”她问道。她担心是不是自己哪次无意中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美云。
“哪儿啊。”赵太太忙道,“她最近心情不好,哪儿都不想去,我叫她,她也爱理不理的。”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赵太太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她朋友失踪了。”
“失踪?”
赵太太点头,“是啊,那女孩子过去也常来我们家的,她应该也跟你提起过吧,孙梅,梅梅。”
美云确实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个朋友。两人好像从小就是同班同学,还一起参加了学校的话剧团。
“是不是父亲在银行做事的那个?”夏英奇问道。
“是啊是啊。就是她。她父亲原来在银行当个副理,后来不知怎么就辞职了,听说后来自己办了个什么公司,结果亏了本,再后来就每天在家喝酒,什么都不干,她妈又是个暴脾气,见她就骂,所以她在家里待不住,就常到我们家来。”
“那她怎么会失踪了呢?”
“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她跟美云说,她不想读书了,想去找份工作,有一天,她说出去试工,结果就没再回来。美云去她家问,她妈也不知道孙梅去了哪里。要我说,是遇到骗子了,也不知道她被骗到哪里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事应该报巡捕房了吧?”夏英奇问道。
“报是报了,不过都过去好多天,好像也没个消息……”赵太太忽然停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马路,夏英奇别过头去,正好看见赵美云在跟一个年轻男子拉拉扯扯,看起来两人像在吵架。夏英奇忽然想到,赵太太好像平时经常告诫女儿“不能随便跟男人说话”、“女孩子一定要自重”,而这时候美云在街上,则说明,她肯定没去上学……她回头看赵太太,发现后者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要我去把美云叫过来吗?”夏英奇担心赵太太一时冲动,会跑去当街刮美云的耳光,要真这样,女孩的脸可真的丢尽了。
赵太太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一头冲上了马路。
等夏英奇追过去时,赵太太已经跑到美云跟前,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个赔钱货!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倒好,在街上勾搭男人!上学上得你脸都不要了!贱呸!”赵太太咬牙切齿地骂道。
赵美云捂着脸呜咽起来,“妈,你在乱说什么啊!他──”她想解释,但一回头发现那个男子已经没了踪影,“妈,他是梅梅的表哥!他是最后见到梅梅的人!”说完她哭着扭头跑了。
当天晚上,夏英奇刚做完晚餐,就听见有人敲门,她还以为是哥哥回来了,一开门,却见赵美云哭哭啼啼地站在她家门口。
“美云?你怎么了?”
“夏小姐,我今天能不能待在你这里?”美云抽抽噎噎地问道。
夏英奇瞥见她手臂上有一道新增的血痕,知道她又挨打了,便连忙让她进门。
“吃过晚饭了吗?”她问道。
美云摇头,“我不想吃。”
“你是不是又跟你妈顶嘴了?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吗?”夏英奇轻声嗔怪道,“她这年纪,哪个不是暴脾气?你让让她不就行了?”她低头查看她的伤,没出血,只有两道淤青,“你妈这还算打得轻的,过去我妈打人,可是次次都见血的。好了,别哭了,明天就痛了。”
美云又低声抽泣起来,“梅梅也不见了,我妈又是这副德行,这世上,我看就没个真心在乎我的人!──我今晚不回去了!”
“别说傻话了……”夏英奇正想安慰她几句,又听见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门一看,是赵太太。“她在我这儿呢。”她轻声道。
“我知道!”赵太太冷不丁地白了屋里一眼,塞一个大碗给她,“别让她糟蹋你家的饭,要吃就吃自己家的!”
夏英奇知道赵太太终究还是在乎女儿的,她笑着接了那个青花瓷大碗。
“我劝劝她。”她道。
赵太太无奈地叹气,“那就拜托你了,夏小姐,这孩子不省心哪。”她又朝屋里张望了一下,压低嗓门道,“今天大概是我错怪她了,可她不肯好好跟我说,还跟我扯些什么陈年旧事,说什么是我把我婆婆气走了,我这个气啊,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抓起鸡毛掸子,就抽了她一顿……”赵太太摸摸心口,“我不说了,现在这里还痛,你费心替我看着点。”
“好,我等会儿就让她回去。你别担心。”
夏英奇送走赵太太,把那个大碗端进了屋。
“瞧瞧你妈给你带什么吃的来了。”她把那大碗放在美云的面前,“你看,是猪油菜饭加大排骨啊,好香啊,你妈还在菜饭里加了黄豆,啧啧啧……馋死人了……”她笑着推了美云一下,“美云,你妈还是在乎你的,要不然,也不会送饭过来。”
美云低头不说话。
“你先吃饭,等吃完了就早点回去。要不然你妈要担心的。”夏英奇笑着在她面前的桌上放了双筷子。
“她才不会在乎我的,她心里只有她儿子……”美云小声嘀咕了一句,忽然抬起头,“我刚刚听我妈说,大哥哥在巡捕房做事?”
“是啊,他是法医。他过去还留过洋呢。”夏英奇道。她现在最喜欢人家跟她提这件事了。她从来没那么为自己的哥哥骄傲过。
美云拿起了筷子,低头扒拉了几下饭,又停了下来。
“我想请大哥帮我个忙行吗?”
“什么忙啊?”夏英奇想了想问道,“是不是跟你朋友有关?”
美云点头,“我朋友叫孙梅,梅花的梅,4月10日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我给她父母打过好几个电话了,但看起来,好像一直没消息。我想……”她低头看着桌子,“我想请大哥哥帮我去问问。”
“那没问题。等会儿他回来,我就跟他说。”
美云这下终于笑了出来,“我要是早知道大哥哥在巡捕房做事,我早就去找他了。”
“他也是刚去那里。”见美云情绪好转,夏英奇又问道:“今天上午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孙梅的表哥?”
“对,他是梅梅的表哥。”美云又放下了筷子,“他们过去还定过亲呢,只不过,后来梅梅家穷了,她表哥家看不上他们了,两人就解除了婚约。但梅梅心里是喜欢她表哥的。她是4月10日失踪的,在前一天,也就是9号,她跟我说,她第二天要去上工,这工作还是她表哥介绍的,你说,夏小姐,我要不要去找那个人?”
“那警察有没有去找过他?”
“找过啊,可他跟警察说,那天他安排了梅梅去上班,但梅梅没来。我本来信以为真,以为她离开家后,可能是在路上被什么人骗走了。可是,我昨天才知道,梅梅在出事那天,也就是4月10日的上午,曾经去过她表哥家。我后来想,当时她表哥肯定是说开车带她过去上班,所以,她才去了他家。”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去过他家的呢?”
“她表哥也住贝当路,就在庆丰里18号,那是个带花园的大宅子。昨天我路过庆丰里,门口鞋摊的老板叫住了我,说让我朋友尽快来拿鞋。”见夏英奇有点迷惑,她解释道,“我跟梅梅过去一起去过她表哥家,也去他那里补过鞋,所以他认识我,他知道梅梅是我朋友。他告诉我,梅梅那天带了一双鞋给他补,说等会儿出来拿,但老板那天早早就收摊了,因为梅梅把鞋放在他那里后没多久,他老婆就跑来跟他说,他弟弟在乡下出了事,所以老板急着收摊赶了回去,过了一个星期才回来。他一直想着梅梅没拿到鞋的这件事,那天正好我路过,就把我叫住了。我让老板回忆一下那是哪天的事,他说是10号,他还说,他看着梅梅进了庆丰里。”
夏英奇听明白了,“这么说来,你找她表哥问,也有道理啊。”
“我就说夏小姐聪明,一听就懂了,不像我妈,脑子里除了油盐酱醋就是几张麻将牌。”美云提起母亲就轻蔑地撇嘴,不过,夏英奇看得出来,她的心情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今天做了个番茄冬瓜扁尖笋汤,你先吃饭,我给你去盛一碗汤。”夏英奇说着就起身去了厨房,走的时候,她没忘记回头看了一眼美云,心里又把美云说的话想了一遍,她觉得这事倒真不像是失踪那么简单。
她走进厨房,才拿起汤碗,就听见脚步声,原来美云跟了进来。
“夏小姐,你说梅梅会不会出事啊,这几天,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干什么都没心思,我看报纸上常有失踪的新闻,到后来,不是被卖到了那种地方,就是被……杀了……你说梅梅她会不会……”
夏英奇觉得在这种时候,多余的安慰真的没什么用,倒不如有话直说,也好让美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美云,如果她失踪很久,一直找不到的话,你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她道。
美云表情一呆。
“你是她朋友,你尽力了,那就行了。”她接着道,“我觉得这事,你还是应该让警察去查──你不要再去找那个什么表哥了,谁知道他干过什么。”
美云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你也觉得他不对头,是不是?”
夏英奇没否认,“我就是觉得,他跟着这事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对了,你今天问他,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没见过梅梅!他说他在家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见到梅梅的人影!撒谎!我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撒谎!”美云又是一脸愤怒,“我告诉你,夏小姐,陈祖康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个撒谎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叫陈祖康?”
“是啊。他家兄弟姐妹都是祖字辈的,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可偏偏这种人家,就出不了几个好东西。那时候,他一边跟梅梅许诺将来要娶她,带她去杭州过,一边又跟他们庆丰里15号的女人勾勾搭搭的。”
夏英奇刚要开口问,美云就抢了先。
“夏小姐,你肯定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吧?是我亲眼看见的。有一次,我路过庆丰里,就看见陈祖康在15号门口,跟个女人说话,两人的样子看起来特别亲热,那女人还把手搭在他肩上呢。可是我把这事告诉梅梅,她居然让我别管。梅梅这个人就是胆子太小!我看啊,八成就是梅梅撞破了他的丑事,让他恼羞成怒,他假装说有工作介绍给梅梅,然后把她骗过去,把她害了……”
眼见美云又要哭了,夏英奇忙道:“现在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我觉得你应该把鞋摊老板的话说给警察听,让他们去查查这个陈祖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