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失踪的女中学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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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英奇把汤热了一下从厨房端了出来。

“他还没回来?”哥哥下楼问道。

夏英奇看了一眼钟,快7点半了,唐震云去了赵家也快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吧。”她道。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哥哥在餐桌前坐下。

她点点头。

“他把下毒案的资料都烧了。他说不会再提。”她道。其实,正是听到他说了这句话,她才真正下了决心。

哥哥朝她笑,“看来这次他很有诚意。”哥哥说话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她问道。

“你嫂子留下的几件小首饰,我留着也没用。你结婚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就把这些都给你吧。”

夏英奇看着那个灰色的小布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哥哥18岁那年,父亲做主,为他娶了一房妻室。女孩的父亲是个守旧的老顽固,来过夏家几次,每次都把“女子无才便是德”挂在嘴边,他对她父亲让她12岁就当掌柜这件事颇有微辞,所以可想而知,嫂子自小就没上过学,进门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起初父亲一直担心哥哥这个留过洋的书呆子会看不起目不识丁、相貌平平的媳妇,但事实证明,担心是多余的,哥哥和嫂子感情极好。她从未见过比嫂子更温柔体贴的妻子。一方面,嫂子受的是旧式教育,她把哥哥当天神一样崇拜,另一方面,她又把哥哥当孩子一样宠溺,无论哥哥提出什么荒唐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有一次,哥哥想要用童子尿做医学实验,两人还相约了一起去育婴堂偷尿。所以说,嫂子不仅仅是哥哥的妻子,还是他最好的朋友、知音和精神支柱。她知道,嫂子难产死后,哥哥就没再真正开心过。

“这些你自己留着作纪念吧。我用不着。”她把小布包又推了回去。

哥哥笑道,“我留着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回来……也幸亏她不会再回来了……不管怎样,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你收下就是了。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看她不收,他又笑,“你不收,我也会当了换成钱给你,到时候你又说当铺坑了我……”说话时,他又把小布包推到她面前。

听到最后这句,她才把小布包抓在了手里。

“我替你收着。”她道。

“好了,你嫁了人,我也就放心了。”哥哥叹了口气,他又拿出一张清单来,“这是你结婚要买的东西,我草拟了一张清单,你看看。我看酒席也就算了,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再说结婚这种事,毕竟跟别人没什么关系,我看就我们三人到上海有名的粤菜馆去吃一顿算了,家具是没必要重买了,但床铺被褥还是应该置办一下的,我让他再给你买几件新衣服。”他又抬头打量她,“你来上海也有段日子了,我看人家女孩都剪了时髦的短发,你既然要结婚了,也该变变发型了,还有啊……”她觉得,对于她的婚事,哥哥比她还上心。说真的,事情来得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就答应了下来,但真的说出了口,她竟然一点都不后悔,这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吃惊。虽然,她一直对自己说,她不能跟他在一起,但她又觉得,她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他对她说,他爱她,他要娶她,他要跟她在一起……

“喂,我说了那么多,你听见了没有?”哥哥在跟她说话。

“我觉得……有点太快了……”她说话时,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难过,又哽咽了起来,“哥,你说,我答应他,是不是太草率了……”忽然之前,她的心又开始摇摆不定,跟他结婚,会不会害了他?将来,如果她做出对他大伯不利的事,他也许不会阻止她,但他会不会就此对她另眼相看?他能爱她多久?

“草率的决定往往才是最真心的决定。”哥哥温柔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撮合你们吗?因为我知道你爱他,──在我们家,我希望至少有一个人是幸福的。这就是我的愿望。我不希望你为了那些破事,毁了你一辈子的幸福。所以你要问我这个决定是不是草率,我说是的,但你问我这个决定对不对?我说,对。”

对,她一直就爱他,她心里很明白。

“好吧。”她用手绢抹去眼角的泪花,“就算我做对了。”她把哥哥写的清单攥在手里,决定晚上临睡前好好看一遍。她也的确想去剪一个跟美云差不多的短发,那该多清爽利落。

“对了,你结婚之后,我能把你嫂子再挖出来吗?”哥哥突然问道。

这句话把她吓了一跳。

嫂子去世后,哥哥曾经把嫂子的尸体挖出来放在床上,陪着他达两年之久。直到父亲干预,嫂子才被送回了坟地。

“哥,还是让嫂子安息吧。”她轻声道。

“好吧。”哥哥讪讪地笑笑,“我也就是问问。”

有人在敲门。

“新郎官来了,我去开门。不知道他调查得怎么样。”哥哥兴高采烈地跑向门口。

接着,唐震云手里拿了一个布袋一头扎了进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哥哥问道。

“我去了没多久,赵美云就打来个电话,说是去同学家了,要明天回来。”

夏英奇听见这句,长舒了一口气,“她跟她妈今天大吵过一架,我劝是劝了,不过,估计她心里的气还没消呢。”她见他站着,便道,“快过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唐震云的心情很好,马上就坐到了饭桌前。

哥哥又去厨房拿来了酒。

“今天咱们喝两杯,我的酒量不行,我们就意思意思吧。”哥哥道。

“我的酒量也一般。”唐震云说道,又朝她望过来,“我们明天去注册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

唐震云这才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过来想握她的手,她赶紧躲开了。

“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她不想在哥哥面前跟唐震云太亲热,所以赶忙岔开了话题。

“她父亲还没回来,她母亲在忙着洗碗,只有她弟弟一个人空着,我就跟他聊了两句。他说赵美云跟孙梅一起拍过照,我就让他给我把赵美云的影集找了出来,”唐震云从刚刚带回来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红本,“这是赵美云的专有相册,这里面有她跟孙梅的合影。你看看是不是有点眼熟。”他把相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了哥哥。

哥哥看了一眼相册里的照片,“看起来,八九不离十,虽然一个有头发,一个没头发,但差不多这就是那个断手的主人了。”他又把相册递给夏英奇。

夏英奇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本影集。照片里的赵美云剪了短发,和梳着麻花辫子的孙梅手拉着手依偎在一起,她注意到她们身后有一条河。她估计这照片是她们不久前在公园拍的。因为她知道赵美云把长发剪短也就是前两个月的事。

“哥,你刚刚说没头发是什么意思?”夏英奇问道。

“今天我们在四马路慧安里的一栋民居里找到10具无发女尸。也就是说,都是光头。我看头发都是被扯下来的,凶手多半脑子有点问题。”哥哥把相册放到了一边,拿起了筷子,“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我都快饿死了。唐震云,今天你有喜事,你得多吃一点。”

唐震云笑着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吃英奇做的菜。”

“比不上大饭店,不过我觉得已经便宜你了。”

唐震云笑着朝她看过来。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以前嫂子教我做了不少菜和点心。”夏英奇低声道。

一说起嫂子,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嫂子虽然不识字,但厨艺很精湛,不仅会做各式中餐,结婚后,为了让留过洋的丈夫能经常打打牙祭,她还自己琢磨着怎么做西餐,每隔几个星期,她就会为哥哥做一顿“改良版”的西餐,煎牛排配法式蘑菇汤,是她的最常做的两道菜。除此以外,她还非常热衷于做各种中式小点心。当时夏英奇忙完铺子的事后,常常去厨房帮嫂子的忙,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学到了不少烹饪手艺。

“很好吃。尤其是这个鱼羹,好鲜啊。”唐震云笑着说。

她连忙拿来小碗给他盛了一碗。

“美云刚刚是从哪里打电话过来?”她问道。

“她来过电话之后,我又打了过去,是她同学接的。那的确是她同学家。”唐震云道,“她同学说,赵美云不想回去,然后赵美云本人又跟我说了几句,她说她有件事得好好想想。所以,我约她明天去巡捕房见面。她同意了。”

夏英奇仍然觉得赵美云的突然离家有点奇怪。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她刚刚明明说好,要等你们过去的。”

“看起来你跟赵美云好像很熟。”唐震云一边吃菜一边说道,“我就想问问,你知道,她家那房子是租的呢,还是买的?因为听赵美云的弟弟说,他父亲在百货公司当会计,我看收入也一般,他怎么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但要说租吧,我又觉得,他们没必要租这么大的。”

他一定是想知道,我们这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夏英奇想。

“她那房子是赵先生的母亲留下来的,这是赵太太说的,”她顿了顿,接着道,“至于我们这房子……”

她注意到唐震云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看来他真的很想知道,我们这房子是怎么来的。“这房子是我从父亲的朋友那里买的。他年纪大了,走不动路,我们在这里照顾了他一阵,他去世后,留下遗嘱把房子低价转给了我。”

这当然是谎话,她实在不想跟他说这笔房款的来历。其实,她觉得他根本没必要打听这些。这跟他根本没任何关系。

“如果你对房子的事有疑问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看着他。

“我不是有疑问。”他立刻道,“可能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较真吧……”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感觉到了一点微微的敌意,他连忙解释道,“英奇,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想多了解你,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隔阂,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她没说话。

忽然之间,她觉得答应这门婚事是个错误。他真的会不计较她的一切所作所为吗?他是那么正直善良的人,能容忍她那点小小的算计和邪恶吗?他会吗?尽管他说得很好听,他信任她,但如果他真的信任她,包容她,他就不会纠结他们的房子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哪有钱买房子?会不会干了什么非法的事?他一定心里在问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她蓦然站了起来。

“震云,我觉得我们的婚事,还是先缓一缓吧,”她道,“因为你是好人,而我不是。”她假装没看见他脸上深受打击的表情,起身离开。

她上楼的时候,听见哥哥在埋怨他:

“你没事瞎问什么!”

唐震云觉得自己好像刹那间从地狱到了天堂,然后又被从天堂里狠狠地踢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他脑子里只是一直在回想着,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为什么起先说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又什么都变了。

他知道他提到了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房子。

所以,这么看来,她用来买房子的钱可能来得并不正大光明。要说他完全不计较,他真说不清,但要说,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毁了他的婚事,毁了他跟她的未来,他确定那肯定是不值得的。那天晚上,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

然而,当他用整个晚上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又忽然发现,她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有些事,他的确仍然没想清楚。

如果将来,她一旦变成一个她嘴里所说的“坏人”,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爱她?他能包容她吗?他可以丢弃他的那些亲戚,丢弃他的家族,但他能为了爱她而放弃他心里的正义感吗?还有,将来她会“坏”到什么程度?把他大伯一家都杀了?谋夺他们家的财产?为了做这些,再牺牲一些无辜的人?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他真的可以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吗?他能做到吗?──这些他确实还没完全想清楚。

可是,真的要放下她吗?他好像又做不到。

他该怎么办?

次日清晨,他在去巡捕房之前,又打了个电话到她家。

他就想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生气。经过彻夜的思考,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弃她。他等着跟她在一起已经等了太久了,他不想再等了。不管他是否能把事情想清楚──也许一辈子都想不清楚──他都要跟她结婚。他就是要跟她在一起。

“是震云啊。”是她本人接的电话,“哥哥上班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他听不出她是否在生他的气,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他想,她也许是喜欢他,但肯定没像他爱她爱得那么深,要不然,她不会那么冷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英奇,我今天想跟你见个面。”他道,“我知道我昨天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吧。”

他心里一动。

“你来吃晚饭。”她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她好像是假装高兴地说道,“等会儿我先去赵家看看,如果有什么事,我会留话给哥哥,他会告诉你的。”

“好的。我晚上过来。”他道。

他挂上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木。她那么爽快地请他去吃晚饭,不知道会不会有话要跟他说。比如,把镯子还给他?她会不会再次提出分手?

他带着这样的疑问,心神不宁地离开了家。

唐震云到达巡捕房的时候正好是早上8点。梁建已经在那里喝他的普洱茶了。

“夏医生有事要告诉我们。”梁建放下茶杯对他说,“听说他今天早上5点不到就来了。还没见过这么爱跟尸体打交道的法医。”

不知道夏漠今天见到他,会跟他说什么。唐震云心里惴惴不安。

“我们已经找到那个朱玉荷了。”在走向法医办公室的路上,梁建告诉他,“昨天晚上他们找到了朱玉荷的户籍,然后对比了链子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但是……”

唐震云猜到他接下去要说什么。

“但是照片给房东看,他说不是跟他签合同的女人。”

“所以说,有人用了朱玉荷这个名字签了租房合同,而真正的朱玉荷另有其人。”

“没错。你今天就去跑一趟。”梁建道。

他们顺着楼道走向底楼的停尸房,法医办公室跟停尸房连在一起。他们进去时,夏漠穿着工作服正低头检查停尸床上的一具女尸。唐震云发现,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三张床上各自平放着一具光头女尸,而每具尸体的前胸都有一条“Y”形的刀痕,看起来,这些尸体夏漠刚刚作过解剖。

“夏医生。”梁建打了声招呼。

夏漠抬起了头。

“这应该就是孙梅,Rose。我又把她的脸好好看了一遍,跟照相簿里的人一模一样,”他面无表情地说,眼光冷冷快速扫过唐震云的脸。

这时唐震云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把昨晚得到的信息告诉梁建。

“夏医生的邻居,一个女中学生的朋友失踪了,她就叫Rose,她也在文景中学念书。”他简短地说道。

梁建惊异地看着他,立即道:“那我们今天就安排认尸。”

“认尸之后,尸体还会留在这里吗?”夏漠问道。

“一般会等案件侦查结束后才会还给他们。”梁建道。

“那就好。”夏漠低头看着尸体,“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她怀孕了。孕期大概两个月。”

“她怀孕了?”唐震云马上想到了昨天夏漠跟他提起的那个陈祖康。

“到目前为止,”夏漠道,“我验了四具尸体,只有她一个人怀孕。另外,孙梅的头发不是被剃光的,而是被剪光的,还剪得参差不齐的,有的地方剪刀似乎还戳到了肉里……”他指指孙梅头上的一个伤疤。接着回头望向另外的那三具尸体,“她们几个的年龄在20岁到30岁之间。孙梅比她们略小了一点。”

“有人专找年轻女子下手?”梁建道。

“可是,梁探长,你昨天说,一年前黄浦江上有同样的光头女尸,但那些都是老年人。”唐震云提醒道。

“是吗?”夏漠的目光转向梁建,“尸体还在吗?”

梁建摇头,“她们被送到了康健医院,他们那里有解剖课,有时候会作些解剖培训。──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最好能弄回来。”夏漠道。

“好吧,我这就去打电话。”梁建道,“但我不敢保证她们还在……”

梁建快步走向法医办公室门口,发现唐震云没走,禁不住回过头来。

“我有话要跟夏医生说。”唐震云忙解释道,“等会儿我就去找那个朱玉荷。”他又补充了一句。

梁建点头。

“她的户籍我会放在你桌上。”梁建满怀狐疑地看了他和夏漠一眼,走出了法医办公室。

等梁建一走,唐震云立即问夏漠:“她昨天后来怎么说?”

夏漠继续低头查看孙梅的尸体,“她还能说什么?她不想结婚了呗。她觉得太草率了。她觉得你们将来会矛盾不断。她说与其将来离婚,还不如就不要结婚。”

唐震云心头一沉,他想问现在他该怎么办,又问不出口。

夏漠抬头看他一眼。

“她说的也有道理,两人结婚,要的就是心心相印,干什么都一条心,你要是老是怀疑这怀疑那,两个人你瞒着我,我瞒着你,那日子是没法过下去的。”

“我没有怀疑她……”他低声道,“我只是,我只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想过了,从现在开始,我不问那些了,我就是一心一意想跟她在一起。”

夏漠低头看着孙梅的尸体,好像看见了什么,他用手握住孙梅的下巴,使劲掰开她的嘴,用一只手电筒朝里照了照。随后,他放开尸体走到屋子的另一头,从工具盘里拿了一根钳子,又走回到尸体旁边。

“唐震云,我老实跟你说吧,房子的事,只是个开始,我跟她,我们两个在今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里,会按照我们的方式去赚钱,去赚很多钱。不一定合法,但我们不会去伤害谁,这一点,我跟你说清楚。我们会寻找一个合适的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

“对,介于白跟黑之间。所以说,如果你想要跟她在一起,那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们一伙,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另一个就是,对我们做的事,装聋作哑──你自己考虑吧。”夏漠把钳子插入孙梅的喉咙,从里面扯出一团黑色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

“是头发。她的嘴里被人塞了一团头发。这应该发生在她临死之前,我猜她可能是在大喊大叫,然后,有人情急之下,就把一团头发塞到了她嘴里。”夏漠道。

“也可能是她自己吞的。她为了想留下什么证据。”唐震云道。

夏漠又走到另一具尸体面前,用刀划开了女尸的喉咙。随后唐震云看见他再一次用钳子从死者的喉咙里取出了一团头发。

“看起来,这应该是算是一个特征。”夏漠道,说话时,他又走到另一具光头女尸面前,低下了头。

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夏漠就从四具女尸的喉咙里取出了四团头发。

“是凶手把头发塞在了她们的嘴里,原因不得而知。”夏漠道。

唐震云承认这的确是个特征,但他不知道,这对破案有什么帮助。也许只能说明,凶手对头发有奇特的爱好。

“我是个警察,我不可能支持你们违法。”他道。

“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了。”夏漠开始低头检查一具女尸的下身,“在被杀之前,没有性交的痕迹。”

“只要不是真的作恶,那我顶多不参与。”他知道他回答得不够坚决。

夏漠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又走到另一具女尸面前,“唐震云,你肯定没谈过恋爱。”他俯下身子,头几乎蹭到尸体的表面,“好了,这个在死前没有过性行为。”

夏漠又走到一具女尸面前,进行同样的检查。

“这个也没有性交的痕迹。凶手可能是个女的,至少看起来,她对性没兴趣。她的关注点全在头发上,剃了她们的头发,把头发塞在她们的喉咙里……不知道,她会不会是个秃子。一个身心都纠结在头发上的女人。”

“现在的嫌疑人就是那个签租房合同的朱玉荷。”他抬头看了夏漠一眼,“──我是没谈过。”

“所以,你不知道,人家都是先谈恋爱后结婚的。”夏漠重新回到孙梅的尸体前,“我觉得你跟英奇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你们应该先谈谈恋爱,你为什么不请她去看看电影,吃吃饭,跳跳舞?”

“我不会跳舞。”

“我只是举个例子。”夏漠低头检查尸体的下身,“啊……”他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

“怎么了。”

“她居然有性交的痕迹。她在被杀前,跟人发生过关系,”他用小刀切开尸体的皮肤,露出黑褐色的内部器官,唐震云看到这一场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哦,不,不是性交,应该是性虐待,有人把什么东西插在了里面,”他把钳子伸进去,取出一个颜色模糊的小东西。他把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接着把它丢进了一盆清水。

“这是什么?”

“你最近吃过玉米吗?”

他一愣,“玉米?”

“现在玉米好像刚刚上市。有人把一根玉米塞进了死者的阴道,然后又取了出来,然后又塞进去,又取出来,这么来来回回好多次,导致内部严重挫伤,这对死者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痛苦和羞辱的过程。凶手对孙梅有不同于其他人的感情,她恨孙梅,不然不会那么做。这是一小颗生的玉米粒。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是情敌?”

“英奇昨天说,孙梅的表哥跟庆丰里15号的女人有染。”

“好了。你现在又多了要去拜访的人了。”夏漠双手撑在停尸床上,看着他,“我昨天跟英奇聊了聊。我突然觉得你们也不一定非要马上结婚。”

“你的意思是……”

“就是说,你们在很多问题上有分歧,但是,我觉得你们也可以先把那些东西放在一边,先相处一段日子,也可以彼此增进些了解。毕竟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还是慎重一些好,你说呢?”

“那结婚的事……”

“结婚的事先暂缓。她现在同意跟你交往一段时间。”夏漠转身从桌上拿来一张报纸递给他,“她还没看过电影,这上面有电影广告……”

唐震云接过了报纸。他不得不承认,夏漠的这个建议非常合理。他确实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他几乎没跟她说过什么话。早年订婚之后,他因为工作忙,也因为总觉得结婚后有的是时间跟她相处,其实很少去找她,后来她家出了事,她就把他推得远远的,他想接近她,却无从入手。所以说,他对她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他不知道她的喜好,更不知道她的生活习惯。其实,就连她的脾气性格,他都完全摸不透。夏漠说的对,也许他是该先学着谈场恋爱再说。

夏英奇自从前一晚跟哥哥深谈过之后,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

哥哥的意思是,先跟唐震云交往一段日子,看看他的脾气性格和生活习惯是不是跟她能合得来,到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她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虽然她喜欢唐震云的男子气概,也知道他正直善良,是个好人,但两人要生活一辈子,光知道一个人的品性是不够的,还得多了解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比如,她都不知道,他多少天会洗一次澡,多少天会换一次衣服。其实她早就发现,她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值得去爱,最重要的一点,居然不是看这个人品德是否高尚,而是看这个人是否爱干净。而其实,她觉得爱干净的男人多半不会差到哪儿去。

至少,她现在注意到,他不抽烟,所以从不吐痰,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从来没在路边方便过,指甲也算干净,虽然鞋上污垢不少──他肯定自己从来都没注意过这些──但她觉得唐震云能做到这几点,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所以,她决定接受哥哥的建议,先试着做他的女朋友,别的事先放在一边。

她看了下座钟,这时是早上10点,她决定先去一趟赵家,问问美云的情况。这时候,她相信美云应该已经去上学了。她从碗柜里拿了一包小点心,这是哥哥前几天从临街小店里买回来的西点,她向来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打算拿些送给赵太太尝尝。

但令她颇为意外的是,给她开门的人居然是赵先生。赵先生头上戴着帽子,手上提着个包,好像要出门。

“夏小姐?”赵先生看到她也颇为惊异,“有事吗?”

赵先生这时候居然没去上班,这真是件稀奇事。

“赵先生,赵太太在吗?”她问道。

“她啊,她大概出去买菜了吧。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我这里有些西点,想给赵太太尝尝,我知道她喜欢吃甜的。”她把那包西点递给了赵先生。

“谢谢,谢谢。”赵先生客气地接过了纸包。

看见赵先生想关门,夏英奇忙道:“赵先生,美云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啊,她妈接她回来的时候是晚上10点多。”

原来是赵太太把美云接回来的,不是她自己回来的。

“那她现在呢?上学去了?”

“可能吧。书包不在了。”赵先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我想她应该是去上学了吧。”赵先生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不好意思,夏小姐,我知道她经常过去麻烦你。”

“没关系的。我跟美云很投缘。”她道。

赵先生朝她点点头,“她最近有些事想不开,多亏夏小姐开导她了。有些事,我们当父母的也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她谈。再说,她总觉得我们偏心中平,其实哪有这种事。你当姐姐的,凡事都跟比自己小8岁的弟弟比,是不是也太小心眼了。她都17了,换作以前,都是该结婚的人,可你看看她,现在还跟小孩子差不多。”赵先生叹气。

赵先生还是第一次跟她说那么多话。在他说话时,夏英奇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他一番。按理说,赵先生跟赵太太应该年龄相仿,但赵先生看起来要年轻得多,他脸上没有皱纹,皮肤细腻,身材匀称,声音也更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又想起了赵太太额头的皱纹和两鬓的白发,这对夫妻走在一起,其实更像姐弟。

“美云确实不太懂事。”夏英奇笑着点头,“我本来以为她昨天自己会回来,没想到还是赵太太亲自去接她的。”

“她跑到同学家,也是给人家添麻烦,要不然,人家也不会打电话来叫她妈去接她。她妈好不容易把她弄回来,她又吵个不停,烦死人了……”赵先生皱眉摇头。

“美云大概因为朋友的事,最近心情不好。”

赵先生不置可否。

“赵先生,你认识美云失踪的那个同学吗?”夏英奇问道。

“我听我太太说,以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个孙梅失踪了。听说那个孙梅的家境不太好,我看啊,”赵先生顿了顿,“也可能是她自己跑出去讨生活了。”

她明白赵先生的意思。

“美云昨天回家前,本来说,要在家等着巡捕房的人来找她的,后来怎么突然又从家里跑了出去?”这事她一直想不明白。

“她最近为了她那个同学,一直神经兮兮的。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她妈刚把她接回来,她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进了房间。”赵先生的神情显得很无奈,同时看了看手表。

夏英奇连忙道:“不好意思,我耽误你时间了,赵先生,等美云回来,能不能让她来我这儿一趟?”

“好的,我一定关照她。”

夏英奇匆匆告辞。

在回来的路上,她想,她得打个电话到美云的学校去问问。

如果美云在学校,她就打算中午约美云出来见个面。不管怎样,这是哥哥和唐震云在静安巡捕房工作的第一个案子,她想尽可能地帮帮他们。

“对,我就是朱玉荷。”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子出现在唐震云面前。户籍资料显示,上海名叫朱玉荷的女性共12位,但年龄在50岁以下的,也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家住南市的家庭妇女,目前身怀六甲,要生她的第5个孩子,而另一个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小学教师,40岁的朱玉荷。

唐震云取出证件给她看,“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

朱玉荷脸上带着好奇,打开了门。

“是什么案件?”她一边问,一边在前面引路,一直把他领到她住的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