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凌戈懊恼地说。
简东平看了下腕上的运动表,已经是早上10点。由于前一天晚上两人都睡得太晚,所以今天直到早上9点才各自醒来。起床后,他本来还想嘲笑凌戈,“是谁说昨晚一定睡不着的?”后来想想,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别开玩笑了。
“10点就10点吧。”他安慰道,“反正今天早上我们两个都不用上班。”
他把车停在修道院路40弄的门口。
这是一片位于本市西区的别墅区,建造于九十年代。跟别的别墅区不同,这里几乎看不见商店和娱乐场所的影子,长长街道上只有高高的围墙和成排的树木,有几个外国女人在遛狗,可就连这里的狗似乎也特别安静。他们找到了桑雅家的门牌号。
按铃之后,一个系着围裙,梳着高高发髻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铁门。
“你们找谁?”
“桑雅在吗?”凌戈拿出了她的警察证。
“警察?”中年妇女狐疑地看着她。
“她在吗?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她。”
中年妇女朝身后瞥了一眼。
简东平透过铁门的楼空缝隙,看见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短发女人正快步朝大门走来。中年妇女肯定是听见了动静。
“她肯定是看见你们了。”中年妇女道。
凌戈没明白她的意思,简东平指指铁门上方,那里有一个摄像头。桑雅肯定是通过监控看见了他们。
不一会儿,桑雅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三十岁光景,中等个子,身材略瘦,剪了一个颇为时髦的齐耳短发。
“你去忙别的吧。”她对那个中年妇女说。
中年妇女进了屋。
这时简东平忍不住打量眼前的桑雅。她光脚穿着双厚底拖鞋,身上随意披了件丝绸睡袍,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下身则是一条丝绸睡裤,虽然穿着睡衣,但一看就知道她并非刚刚起床。她神情淡定,脸上架了一副天蓝色边框的方形眼镜,但玻璃镜片似乎无法阻挡她锐利的目光,简东平觉得当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有针尖从他脸颊边缘划过。
“你们找谁?”她问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凌戈把警察证拿给她看,她瞄了一眼,又还给了她。
“有什么事吗?”桑雅靠在门口,没有要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你认识冯雪鹰吗?”凌戈问道。
桑雅笑了笑。
“当然认识。她曾经是我的继母。”
“她昨天被烧死了。”凌戈平淡地说。
桑雅露出一脸惊讶:“是吗?”
“事情发生在昨天凌晨4点到5点,这时候你在哪里?”
桑雅审视着她:“你是在问我的不在场证明吗?”
“不能说吗?”
“当然不是。我在家睡觉。”
“有谁可以证明?”
她摇头:“没人证明。”
简东平清了清喉咙,“我记得门口有监控设备。”他提醒凌戈。
“我要昨天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凌戈。
桑雅脸色一沉:“如果你需要什么,最好有个什么搜查证啊之类的东西,不是我不配合你们,只不过,如果你以为拿了个警察证就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你可是想错了。”
桑雅挺厉害,简东平担心凌戈会接不上口,更担心她一时冲动会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便插嘴道:“听说你一直在找冯雪鹰?”
“确实如此。”桑雅道。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凌戈接口道。
桑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她是被烧死的?那是意外,还是自杀?或者说是谋杀?”她问道。
“死因我们正在调查。”凌戈寒着脸又问了一次,“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桑雅仰头想了想:“大概很多年前了,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我爸死后,我就没再见过她。那是2002年——还有问题吗?”她打算关门了。
“等等。她死后,你曾经叫人去她家送贺卡。有这件事吗?”凌戈道。
“没这回事。”桑雅轻描淡写地说。
“一个‘异星球’的成员奉命给冯雪鹰送贺卡,但却在火灾现场门口被警察逮个正着。最后我们发现这个网站里所谓的帮主就是你。我们是通过你的网站找到你的。”
桑雅无法抵赖了。
“好吧,是有这么回事。我给她送张生日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需要我重复一下你那张贺卡的内容吗?”凌戈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后,念道,“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送上特殊的祝福。希望你记得今天。4月16日——4月16日就是前天,是你父亲遇害的日子,不是她的生日,你写这张贺卡,可不是为了祝贺她的生日。”
桑雅撇撇嘴:“我只想让她记得这个日子。这有什么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住址的?”
“前天。”
“前天什么时候?”
桑雅把脸别在一边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前天晚上,你派人跟踪她,得到了她的地址!”凌戈狠狠瞪了她一眼,“酒吧附近的监控录像就在那里,我们已经就会找到你的小喽啰!”
桑雅叹气,“好吧,我承认我为了找她,是花了不少心思。”她突然把铁门大开,“进来再说吧——凌戈。”
“哈!你终于承认了!你一直在跟踪我!要不然你怎么会认识我?”凌戈大声道。
桑雅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铁门,她脸上毫无愧疚,只有淡淡的笑意。
“进来吧。”她走到前面带路。
“你之所以要跟踪我,不就是为了找到冯雪鹰吗?”凌戈在她身后道。
“你应该感激我,要不然你还一直蒙在鼓里,以为你妈死了呢。要不是我,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她。”桑雅笑着说。她带着他们穿过庭院,来到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得非常简约现代。简东平尤其喜欢客厅的窗帘,米色的小格子窗帘,跟白色家具配在一起显得极其相称。客厅的角落有一台钢琴,钢琴的上方则悬挂着一幅油画,那是一幅四十多岁男人的肖像画,
“那是我爸。他40岁生日那年,请人给他画的。”桑雅颇为感慨地说。
“当年案件就是发生在这栋房子里的吗?”简东平开口问道。
“对。”桑雅笑着走向底楼的某个房间,简东平跟了过去,凌戈悄声问他:“她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看看再说。”
不出所料,桑雅将他们带到了书房。她打开房门,简东平首先看到的是地板上用白色粉笔勾勒的人形。他禁不住回头朝桑雅望去。
“我用粉笔加深过。”她承认,“那就是我爸当时躺倒的地方。”
“我看过你写给警方的信。”简东平道,“你似乎并不接受警方的结论。”
“我认为冯雪鹰才是真凶。她有动机。”
“这就是你要找到她的原因!你想为你父亲报仇。”凌戈道。
桑雅没理她,转身返回客厅。
凌戈跟上了她的脚步。
“桑雅,是你派人跟踪我,是你派人把快递送到了我单位,是你派人给我送了贺卡。是你引诱我,把冯雪鹰找了出来!结果呢?你一旦知道她的所在,她就出了事,你说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桑雅听到最后一句才蓦然回身。
“你是在指控我吗?”
“我是在说事实。你的小喽啰周心雨曾经去我家和冯雪鹰家送贺卡,她亲口承认,她是抢到了帮主的令牌才这么做的,而帮主就是你。”
桑雅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我承认,我是派人给你送过快递和贺卡。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找到冯雪鹰。我得问清楚,在我爸被害那天,我爸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有些事,她没有全部说出来!”
凌戈走到了她面前,“接着说!”她喝道。
“我说完了。我刚刚找到她,你今天就来跟我说,她已经死了!你知道为了找到她,我花了多少功夫吗?但她死了。我这些功夫全都白费了!”
凌戈盯着她,沉默了两秒钟,才问道:“是你派人到我家去偷东西的吗?”
“偷东西?!”桑雅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可别诬赖我!我只是让他们去你家找找你父亲留下的信件,因为你妈跟你爸一直保持着联系,我认为你爸肯定知道你妈躲在哪里。”
“这么说,你是派别人干的这件事?”凌戈道。
“没错。”
“他在我家东翻西翻,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顺带着拿走什么?”
桑雅皱眉盯着她:“你丢了什么?”
“我家虽然不富裕,但不是一分钱都没有。我随时都可以说出我丢了什么……”
桑雅沉着脸,略考虑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是我干的。我把我进入你家的全流程都拍了下来,我有录像资料可以证明,我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去把你的录像拿来。”
桑雅立即从客厅的电视机柜里取出一个U盘:“都在这里了。”她把它递给了凌戈。
“好吧。”凌戈把U盘塞进了口袋,“这能够证明,你曾经非法进入过我家。还对我家进行过非法搜查。所以,我现在得把你带走。”凌戈掏出了一副手铐。
桑雅看到手铐,嘴角一歪,笑了起来:“你是来真的?”
“你说呢?如果你反抗,那就是袭警,罪加一等。”凌戈走过去把手铐铐在了桑雅的右手腕上,后者并没有反抗。
“哈,你能关我几天?”桑雅笑道。
“能关多久就关多久。这是你应得的!”凌戈恶狠狠地说。
中年妇女正好跑到客厅里来:“桑小姐,中饭是吃面,还是吃饭……”她话说到一半,就看见桑雅的双手被戴上了手铐,她惊恐地看着这个场面。
“替我收拾几件衣服,再给盛律师打个电话。”桑雅道。
中年妇女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凌戈把桑雅带出宅子,她才蓦然醒悟,又冲了出来。
“要不要通知姚医生?”她大声问桑雅。
“下午她会打电话过来的。你告诉她就是了。”桑雅的回答很冷静。
凌戈把桑雅推上了简东平的车。
“什么时候警车开始用路虎了?”桑雅讥讽道。
“临时征用。”简东平笑着回答,他说话时瞄了凌戈一眼,说实在的,自从两人认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凌戈这么强势,所以等她在副驾驶座上坐定后,他忍不住赞道:“干得漂亮!凌戈!”
“这是她应得的!”凌戈气呼呼地说。
“应该叫滥用职权才对!”桑雅在后车座大声回了一句。
中午时分,周警官那边就来了消息。经过法医鉴定,冯雪鹰的真正死因是勒毙。他们认为凶手在勒死冯雪鹰之后,为了销毁证据,故意在房里点上火。所以,最终确定该案为谋杀。
这个结果多少还是让简东平觉得有些意外。
“谁要杀她?桑雅吗?”
凌戈摇头:“我想不出还能有谁。”
“那确定房主是谁了吗?”简东平又问。
“确定了,他叫廖永辉,是个饭店老板。”凌戈看着手头上的资料说道,“他在两年前死于肝癌。他留下遗嘱,把房子留给他女儿,但警方现在还没能联系上他女儿。廖永辉和他太太在2006年离婚了。当时女儿就跟着他太太走了。他太太好像去了外省,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太可惜了。”他笑道,“我本来以为你能继承一套房子呢。”
“这种房子我才不要!”
两人在警察局对面的茶坊里,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现在桑雅怎么办?”简东平问道。
“我已经跟周警官联系过了,他说,他们会派人去把她接过去,因为这案子由他们负责,所以当然也得由他们审问,他们已经派人去拿她家的监控录像了。反正不管她是不是清白,就凭她私闯民宅,就能先关她24小时。”说话间,她从包里掏出了桑雅给她的U盘,“我已经答应把这个交给周警官了,但在这之前,我想先看看……”
“先复制一下吧。”他把手提电脑放在桌上。
她把U盘交到了他手里:“要是让周警官知道我擅自复制这个,他会不会有意见……”见他在朝她瞪眼睛,她马上闭上了嘴。
“我刚刚还在夸你呢,怎么这么禁不起表扬?”
“我是怕他有意见。”
“你要不然就完全放手让姓周的去破案,你愿意吗?”
她不吭声。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文件复制好了。
“里面有两个视频文件。先看看再说。”他点开了其中一个。
很快,不太清晰的画面就呈现在两人面前。
这时桑雅的说话声从屏幕里传来。
“我现在要去冯雪鹰的女儿凌戈家,我的目的是寻找凌初国跟冯雪鹰之间的联系。因为我曾经见过冯雪鹰给凌初国写的信,我知道他们一直有联系,我猜冯雪鹰多半会告诉凌初国自己的去向……”她的口吻很像一个正在进行暗访的女记者。镜头里的她正在光线阴暗的走道里前进,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了门。
她在墙上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电灯开关。
她打开灯,这里赫然就是凌戈的家。
镜头开始在屋子里左右晃动,这大概证明,她是在东张西望。
“很简陋,不过,对我来说,无所谓。我现在要找的正是旧东西。”蓦然,镜头对准了凌戈家的大衣柜,“这个衣柜很旧,很破,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物品,百分百是凌初国当年用过的。我现在要找的是凌初国的私人物品,”她用一只手打开衣柜,然后,她很可能是把镜头就放在衣柜里面,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在衣柜里翻找东西,她的脸被一束光照得透亮,几十秒之后,她拍拍双手站了起来,“什么都没找到。没有信件,不知道凌初国把冯雪鹰写给他的信都藏到了哪里。她肯定跟他说过什么,就在我爸爸去世之前,他们还经常通电话。我曾经亲耳听见。不过,”她叹了气,“现在这里没有这些东西。也许凌初国去世时,就把那些信件处理掉了。”她似乎是忽然发现了桌上的手提,“电脑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让我来看看……”她打开电脑,并点开了几个文件,“凌戈不太喜欢用电脑,没有什么文件,她就是看看电视剧而已,而且都是——国产剧,品味恶俗。”她摇头评论着。
“你看国产剧?”简东平忍不住回头问凌戈。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别以为看美剧就特别高级,我们有的国产剧拍得很好,你看过《士兵突击》吗?”
简东平摇头:“你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支持国剧的人。”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把目光转向电脑,“还是接着看吧。”
桑雅正走向鞋架。她把鞋架上的鞋一一拿出来比对了一下。“都是36码的,款式普通,平民气质,这可以说明,她不是个坏警察,她没有什么高消费的东西,除了……”她突然看见了什么,她匆匆把鞋放回鞋架,走进厨房,那里的地板上有一箱净水,那是简东平送给凌戈的法国进口纯水,“除了这个,这是唯一的高消费,不过我估计,这不是她买的,”她从装纯水的箱子里掏出一张小票,“这家超市在外国人群居的社区,离这里至少有六七公里,她没有车,不会自己买了扛回来,所以说,她有一个对她不错的男朋友,但他们没有同居,这里没有男人的东西。而且,她的大部分物品都很便宜,”她拿了一瓶纯水放在自己的包里,随后拐到了卫生间,那里放着凌戈平时用的护肤品,“都是国货,这个珍珠霜,”她拿起一盒晚霜,“如果没记错,是36元一瓶,我家钟点工也在用,而这可能是这里最贵的了,”镜头扫过盥洗台边的各类瓶瓶罐罐,“她没让她的有钱男朋友买这买那,坚持花自己的钱,过自己该过的生活,好吧,我有点喜欢她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肯定,她一辈子都会碌碌无为。因为太有骨气的人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通常都是折翼的天使,这是我爸说的。”她边说,边走出卫生间,然后,她几乎是以行云流水一般娴熟轻快的动作关了手提电脑,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摄影机仍然开着,她还在走廊里唠叨:“我猜想她会很快发现家里有人来过,因为我拿走了一瓶纯水。像她这样节衣缩食的人,一定会注意水的数量。我无意冒犯,我之所以录下这段文字,是想告诉她,我今天光临,只是为了寻找她母亲冯雪鹰的相关线索,仅此而已。”
录像中断了。
简东平看了凌戈一眼,“别在意她说什么。”
“我才不会呢。”凌戈道,“我不觉得节衣缩食有什么不好。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
“你能这么想就好。”
简东平随即点开了另一个视频。
镜头里先是桑雅的特写,她似乎在摆弄镜头。她身后是个大吊灯,简东平因此猜测,她可能站在椅子上,想把摄像机塞在墙上的某个地方。等她确保藏匿摄像机位置安置妥当了,才从椅子上跳了下去。
这时,有人在叫她,她答应了一声,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把椅子搬回了原位。她刚刚站定,就有一个女人走进饭厅。
“桑雅!”女人热情叫了她一声。
桑雅朝她微笑,并熟络地跟她拥抱了一下。
这女人比桑雅略年长一些,身材微胖,头发在脑后梳了一个干净的发髻,穿着一身白色套装,连鞋都是白色的,她进门时,手里还提了个塑料袋。
“我看见街上有卖提子的,就买了一些。周姐——”女人向门外喊,过不多久,他们见过的那个中年妇女就出现了,“周姐,把提子用盐水洗一下。”女佣答应了一声,拎着塑料袋走了出去。
“呦,我还没洗手呢。”她又说了一句,便走出了饭厅。
“姚静。”桑雅在饭厅门口叫她。
有人在走廊里回应了她一句,大概过了几秒钟,刚刚的那个女人就双手湿淋淋地走了进来。
“原来她是姚静。”凌戈低声道,“姚静是桑雅的朋友,在桑远山被害的那天中午,她们一起在外面吃饭。”
“什么事啊?”姚静一边问桑雅,一边掏出纸巾擦手。
“今天苗丽会来。”
姚静有点吃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那几个看见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是追思会吗?”
“是啊。”
“那干吗叫她来?不管你怎么看,她都跟你父亲的案子有关,法院都判她误杀了,你还叫她来,这不是破坏气氛吗?”
“凶手肯定不是她。所以我才请她来。”桑雅不假思索地说。
姚静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马上就放弃了:“好了,我也不劝你了。你也不会听我的。我就怕到时候闹起来,不好收拾……”她开始麻利地分发茶杯。
桑雅抱着胳膊,悠闲地看着姚静干活:“放心吧,大家都是理智的人,没人会对她怎么样。其实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你还有问题要问她?光探监,你就去了三次。”
“当着大家的面问她,她可能会说出些新东西来。”
“呵呵,但愿你能如愿吧。”姚静有些不以为然。
“我记得警察那时候也找过你。”
“桑雅,你就像个小孩子,反反复复都让人讲同一个故事。警察当然找过我,这你早就知道了。”姚静无奈地叹气,“好吧,我再说一遍,警察来找过我,是问我苗丽跟你父亲的关系,我只知道,她是你父亲的情人,我也见他们吵过架,我知道的就这些。其实我对苗丽的了解也不多。我跟她没说过几句话。”
“但你不喜欢她。”
“因为她抽烟,而且冯老师不在的时候,她自说自话跑到冯老师的房间去翻衣柜,有一次,我看见她穿着冯老师的礼服在那里照镜子。”
“你跟我说过……”桑雅格格笑起来,“你还说,她穿着冯雪鹰的裙子在镜子前转圈,结果屁股太大,把裙子撑破了,笑死人了。”
姚静也笑了起来:“她现在在干吗?”
“听她说,在超市当收银员。”桑雅说话时,阴冷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镜头。
隐约传来门铃声。
桑雅匆匆走出饭厅。姚静显然不知道有摄像机的存在,她打开饭桌旁边的一个小抽屉,似乎在查看什么,但听见说话声后,她马上就关上了抽屉,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到了桌边。这时,桑雅和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长发女子一起走了进来。
“盛容,好久不见了。”姚静热情地迎向进来的那名女子。
盛容只是朝她笑笑,并没有说话。盛容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现在盛容是我的御用律师。”桑雅在旁边说。
“我知道,你上次跟我说过了——现在怎么样?”姚静亲热地问盛容。
“还是老样子。”
“我听说你快结婚了。”
盛容笑着皱眉:“这是谁说的?”
姚静笑眯眯地扫了一眼桑雅。
“现在还没这打算。早着呢。”盛容道。
“如果你们结婚,一定是大新闻。”姚静道。
盛容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她声音太轻了,无法听清。
这时门铃声又响起。桑雅再次走出饭厅,走廊里就传来说话声。没过多久,一个年纪略大的女人就出现在镜头里。她五十多岁,打扮得雍容华贵,简东平猜想,她可能是桑远山的老情人路真。她刚进饭厅,盛容就迎了上去。
“路小姐。”盛容颇为恭敬地跟路真打招呼。
后者正将披肩取下,一边朝她点了点头:“盛容,你好——啊,姚静,你也来了!”她像看到久违的老朋友那样嚷了起来。
“路老师。”姚静亲热地叫了一声,并马上拉开一张椅子,“路老师,快请坐。”
盛容则马上给路真端来了一杯热茶。
“谢谢,盛容,你别忙,”路真客套着,又转脸朝姚静看过来,“哎哟,姚静,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听说你前些年去了西藏?”
“她是个优秀青年。”桑雅在一旁笑道。
姚静打了她一下:“别听她瞎说。不过,我觉得人这一生就该去一次西藏。那里的景色太美了。”
“你在那里待了几年?”路真问道。
“一年半。”
“那也不容易。那边条件很差吧。”
“确实不好,不过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那你回来后,应该有个好去处了吧?”
“人家现在可是在三级甲等医院上班。”桑雅抢着回答。
“真的?”路真眼睛一亮,“那现在是什么科的医生啊?”
姚静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最普通的内科。”
“内科不就是全科吗?对了……”路真从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给桑雅,见后者一脸疑惑,便道,“是海参,你去让周姐把它泡起来,可以煮红烧肉,也可以就这么蒸着吃,很养颜的。”
“海参好贵的。”姚静道。
“好,谢啦。”桑雅拿了海参开心地走出了饭厅。
路真则开始向姚静诉苦:“我最近在看骨科门诊,颈椎不好,你看医生给我开了中药,可是我不想吃煎药,太苦了,”她把病历拿给姚静看,“而且,吃了几副也没什么用,还是三天两头犯病,头痛,有时候还恶心,手麻,我也做过一些牵引什么的治疗,但一旦停了,没几天,马上就犯病。”
“颈椎的话,最好每天做做米字操,还有就是不能在电脑前待那么久,您是不是从早到晚都在打游戏?”
路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娱乐,空下来就是打打游戏。”
“那您不能打那么长的时间,平时要多活动活动。还有就是可以做几个盐包,平时没事热敷一下。要很粗的大颗盐。”姚静拿来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你摸摸,就是这个海盐。大颗的。这是我刚做好的,打算送给一个病人,让她用来热敷穴位的,所以比较小。”
“这种盐,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卖的。”路真摸了摸盐包。
“如果不用盐,用黄豆也行。你可以做几个黄豆布包,要用的时候,微波炉转一下,我让桑雅做了好几个黄豆包,她用着说不错。她的颈椎病现在好多了。”
“是吗?那我也得去做几个黄豆包——哎哟,你这个包不错,”路真又打量起姚静的包来,“这牌子的,我也有一个,可不便宜啊……医生的收入不低吧?”她笑着问。
“哪儿啊。这是桑雅送我的,昨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她硬要送我一个包。说是给我当生日礼物,今天还非得让我带上……她说我不用,她就把包划花了,你看她这人……”姚静笑着抱怨。
“用就用呗,用坏了让她再买,反正她有钱!不过,你这个朋友还真贴心啊。”
姚静笑着点头。
两人说话时,又有个女人大声说着话走进了餐厅。
“……本来我想让他送我过来的,但是他今天正好要开会……”说话的女人剪着一头时髦的短发,身材有些发福。
“啊,你是肖南。”姚静似乎看见她,颇为吃惊。
盛容没有理睬肖南,兀自在喝水。
路真则上下打量了肖南一番,“呦,是不是要生第三胎了?”她的语调颇为讥讽。
肖南干笑:“至少我还能生。”
“你怎么会来?”路真问道。
肖南轻叹了一声:“桑雅说,我也在她父亲的遗嘱名单之内,如果我不来,属于我的那一份就会给别人,我才不想便宜你们。”她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桑雅要公布远山的遗嘱?”路真愕然,“她跟我说就一个追思会。”
姚静也很意外:“她跟我也说只是个追思会。”两人同时把目光转向盛容。
“是有一份遗嘱。老师在世的时候,我帮他一起起草的。”盛容道。
“那为什么今天才公布?”路真道。
“因为他去世后,遗嘱一直没找到,我以为老师已经把遗嘱作废了,没想到,最近桑雅整理房子,它又出现了。”她淡淡地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么说,今天来的人,都有份?”路真开口问道。
盛容点了点头。
“这可真没想到。”路真显得很高兴,“希望他能留点好东西给我。”她好像在引盛容说话,但后者并没有上当,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桑雅和女佣一起走了进来,女佣将一盘刚烤好的批萨放在了桌子中间,桑雅则把满满一盆的小面包放在桌上。
“今天我们吃西餐,批萨、面包、罗宋汤和牛排。就这几样。不管好不好吃,总之都能吃饱。”桑雅大声道。
“桑雅,你怎么没告诉我遗嘱的事?”姚静大声问她。
桑雅朝她笑:“给你个惊喜,不好吗?”
“那什么时候宣布?”肖南问道。
“等吃饭的时候再说。”
路真看了下手表:“都七点半了,我们可以开饭了吗?”
“请各位就座吧。”桑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宾客们陆续在长方形的餐桌前坐下。姚静和盛容开始分发盘子和刀叉,路真坐在原地不动,肖南则拿出手机发短信。
“你还真忙啊。”路真看着肖南说道。
“没办法,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整天飞来飞去的老公……”肖南发完短信,看着桌上的面包,“刚烤的吗?”没人回答她。
女佣又端上了一大盘蔬菜色拉,“可以上汤了吗,小姐?”她问桑雅。
“等客人到齐了再上吧。”桑雅道。
“还有谁?”路真问,她已经在吃一块小面包了,正好看见女佣要出去,她大声道,“阿姨,给我一杯咖啡。”
“也给我一杯。”肖南跟着说。
女佣答应着走了出去。
“是冯雪鹰吗?”路真好奇地问桑雅。
桑雅笑了笑:“冯雪鹰我已经好久没她的消息了,你们有谁最近见过她?”
“前两年我见过她一次。”路真道,“她看起来气色不怎么好,我们只是匆匆说了两句,她也没说她最近怎么样。”
“在哪条路上碰到的?”桑雅问。
“在仁和医院的门口。当时她是一个人。也许是身体不太舒服吧,她脸色不好,心情也很糟糕,我们也没说什么,当时我也赶时间,我还给了她一张我的名片呢,我让她跟我联系,可后来她也没来找过我。”路真又咬了一口小面包,“味道还不错。周姐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
“到底是不是冯雪鹰?”肖南问道。
“不,是苗丽。”桑雅道。
“苗丽?!”肖南很吃惊,“远山的遗嘱里居然也提到了她?”
她朝盛容看过去。后者却看着桑雅。
“我也没想到她会来。”盛容道,“不过遗嘱里确实有她的名字。”
“不管怎么说,我把她请来了。希望你们对她别太有敌意。她今天也是这里的客人。”
“为什么要请她?”肖南问道,“她不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吗?”
桑雅笑了笑:“我之所以请她来,就是因为,我认为她不是凶手。”
这句话说完,姚静叹了口气,桑雅朝她笑了笑。
“你认为她不是凶手?”路真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她不是。”
“可是警察已经……”
“警察都是白痴。”桑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路真的话,接着道,“我今天请她来,一方面是因为遗嘱里有她的名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在犯罪现场待的时间最久,看到的和听到的肯定最多。我想听她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可这些事警察早就问过她一百遍了,她应该早就交代完了,她还能说出什么新东西来?”肖南摊摊双手。
“那得看问她什么了。”
“如果苗丽不是凶手,你觉得谁是凶手?”路真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问桑雅。
所有人都朝桑雅望去。
“我觉得真凶是——冯雪鹰。”桑雅道。
“她?”盛容开口了,“可我记得,她走了之后,苗丽才来,那时候老师还活着。”
“她恨我爸爸。她多次威胁要杀了我爸爸。再说,她当时勾搭了一个小男人,她一心一意想跟他在一起,但她几次提出离婚,我爸都没同意……”
隐约又传来门铃声。
“苗丽来了。”桑雅起身去开门。端着餐盘进来的女佣跟她擦肩而过。
“真没想到她会来。”路真看着女佣将咖啡一杯一杯放在桌上。
肖南耸耸肩,抓了块面包,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有钱拿,她还能不来?她现在应该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听说在超市当收银员。”姚静一边说,一边朝饭厅外面张望。
没过多久,桑雅领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烫着一头卷发的高大女人出现了。简东平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苗丽都像是个刻意打扮成女人的男人。她的骨架很大。众人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主动向她打招呼。
“坐吧。”桑雅客气地说。
苗丽有些不自在地在桑雅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饭厅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她也感受到了。
“好了,”苗丽环顾四周后说道,“你们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们,是这位大小姐一定要我来,她认为我有资格参加追思会。”
“上汤吧。“桑雅朝饭厅外面喊,随后又招呼大家,“时间不早了,先吃吧。”
苗丽马上拿了块面包吃了起来:“我饿死了,今天忙了一整天。”
女佣端了一大盘汤进来。姚静马上接过了汤碗。
路真喝了一口咖啡,“你现在在忙什么?”她问的是苗丽。
“上班下班,就这样。”
“桑雅一直跟你有联系吗?”路真又问。
“她去里面看过我。她跟我说了许多,她对我不错。”苗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路真。
女佣又端着一大盘牛排出现了,
“牛排来了,牛排来了!”女佣吆喝着。姚静连忙让开一个位置,让她把牛排放在桌上。
“大家不要客气,每人可以吃两块。”桑雅道。
“两块我可吃不了。”路真笑道。
“吃不了,让姚静替你吃!”桑雅爽快地说。
“我哪有这么大的胃口。”姚静笑道。
女佣又拿来了几个玻璃酒杯,她把酒杯放在每个人面前,桑雅开了一瓶葡萄酒,给每人倒上了一小杯。
“好,”桑雅举起了酒杯,“今天是4月16日,我爸爸的忌日。希望他在天国安息。”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跟桑雅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桑雅和苗丽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路真和盛容则抿了一小口,姚静则喝了一半,只有肖南一口都没喝。
“我不喜欢葡萄酒。”肖南道。
路真兀自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在自己的盘子里:“连一口酒都不肯喝,你对他的情意还比不上那个杀人犯。”她低声道。
“我可没杀他!”苗丽立刻为自己申辩。
“但是警察……”肖南刚开了个头,就被桑雅打断了。
“她有肩周炎!”桑雅没好气地说,“我后来作个实验,你们知道勒死一个需要多大的力量吗?经过反复实验,我的结论是,有肩周炎的人根本没法勒死一个人。”
“你说你做过实验?”路真道。
“是的。就像探索频道里那样,我找了6个有肩周炎的人,分别测试他们的臂力,再对比要勒死一个人需要的力量,反复实验,最终的结论就是,一个有严重肩周炎的人是不可能勒死一个人的——她有肩周炎,尤其是右边,所以有一阵子,她都只用左手。”桑雅回头看了一眼苗丽,“可惜除了我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那你有没有把你做的实验结果告诉警察?”路真问道。
“没有。我约他们来见我。因为这需要现场演示,光用嘴说是不行的。我还有很多数据可以说明我的观点,但可惜,我的信石沉大海,没人理我。所以最后,我只能威胁他们说,如果他们拿不出证据证明苗丽是真凶,而判她死刑,我就去告他们。”
“你还真伟大。”肖南嘲讽道,“你真的能确定她没杀人吗?她看起来可不像个善类。”
“嘿!你说什么屁话!”苗丽朝肖南吼。
“我能确定。”桑雅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坐直身子正对肖南,“我还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冯雪鹰是杀人凶手。是她杀了我父亲。”
“得了吧,你根本没证据证明这一点。”肖南道。
“她有一张我爸写下的欠条,说什么,我爸答应给她10万补偿,还说我弄丢了她的戒指,简直放屁,我根本没见过她的戒指……其实呢,谁知道那张欠条是什么时候写的,我试验过,只要把欠条复印,然后,用笔描一遍,留下压痕之后,再用水笔沿着压痕再描一遍,就跟当时写的一样,我猜欠条是我爸之前写的,为的就是让她打消离婚的念头……”
“可这只是你的猜想。”盛容看着桑雅。
“应该说是合理性推测才对。爸爸去世后,她就跑得无影无踪。那时候她跟个小男人在一起,说白了,就是倒贴,她需要钱,但她为什么没来找我?她不是有欠条吗?她不是应该来问我要钱的吗?可是结果呢……”桑雅摊摊双手,“她不见了。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如果她不是凶手,按理说她可以继承部分财产。她仍是桑远山的妻子。不是吗?”肖南问的是盛容。
“正常人都会来争遗产。”盛容若有所思地说,“可她没有。”
“也许——她并不是太看重钱。她只不过是不想再跟桑家有任何瓜葛。”姚静道,“我觉得冯老师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她那时候喜欢的是那个小男朋友,她觉得自己又找了新生活。所以,她不想再退回来,跟她的过去有任何牵扯。再说,很可能你父亲跟她说过,不会留财产给她。所以,她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桑雅朝她皱眉:“你到底站在哪边?”
姚静笑:“你父亲对她说过什么话,你未必都知道。”
桑雅朝她笑。
“干吗?”姚静道。
“我在她房间发现一张购买摄像机的收据。后来我在一条小弄堂里找到了那家卖音像制品的小店。给了他300大洋后,他告诉我,他只卖针孔摄像机,给他看了冯雪鹰的照片后,他说,就是冯雪鹰向他买的摄像机——现在问题来了,冯雪鹰买了摄像机,她会装在哪里?她总不会装这个玩意去监视她的小男友吧。没这个必要,当时他们在热恋。”
“你别说,她的本事还真大,居然找了个小她那么多的。”路真插嘴。
苗丽朝她“嘘”了一声,路真马上闭上了嘴。
“我核实了一下时间,证实这是在我爸出事前一个星期买的摄像机。我认为,她是乘我们不在的时候,请人上门安装了。她装这个玩意儿就是为了监视我爸。她肯定是想抓我爸的什么把柄,想以此要挟我爸跟她离婚——所以,在案发那天,她恐怕是唯一一个知道谁进过这个家的人。”
饭桌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桑雅。
“问题是,如果她知道那天还有别人来过,为什么不把摄像机的事告诉警察?我想唯一的理由就是,她自己就是凶手,摄像机把她杀人的事拍得一清二楚。”
“可是,你并不知道她是不是装了摄像头,只知道她买过。”姚静马上道。
桑雅耸耸肩,
“是的。所以我一直在找她。一切等找到她就有答案了。我会当面问她关于摄像头的事。”桑雅吃了两口牛排,“一个不上网的人,很难找到她的踪迹。再说,我觉得她好像在故意躲我。我找了她好几年。不过,最近好像有点眉目了。”
众人松懈了下来,路真看着桑雅道:“听你这么说,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说实话,我对那天的事真的知道得不多。”她又别过头去看苗丽,“你怎么会想到那天中午去找他的?”
苗丽正在大口吃牛排,她看起来好像饿坏了。
“那天上午我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怀孕了,所以我就想快点把这事告诉他。”她嘴里都是肉,口齿有些不清。
“你到的时候是几点,他在干吗?”桑雅接下了话茬。
“大概11点多吧,我没注意时间。反正,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马上就说,要介绍医生给我认识,让我去打胎。他说他不可能跟我结婚,更可恶的是,他还说,不能肯定我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苗丽说到这里,肖南咯咯笑了起来。
“反正他就是不承认这孩子,就是要你去打胎。”路真道。
“对。他给我一张医生的名片,他问我星期几有空,他跟医生约时间。他还安慰我呢,他让我别害怕,说一会儿就好了。”苗丽气呼呼地说。
路真笑了起来:“难道你真的以为你怀孕了,他就会跟你结婚?”
苗丽叹气:“那时候太傻。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我的,因为我这辈子没碰到过像他对我这么好的人。我爸生病,他给了我30万,我弟弟结婚,他又给了10万,还给我弟弟造了一桩房子。你说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会那么大方吗?”
“他只不过是爱花钱罢了,”肖南在一旁道,“说难听点,他就是爱施舍,经常给你些小恩小惠,他就得到了某种心理满足。我算是看透他了,所以那时候才会离开他。”
“然后呢?”桑雅问道。
“他说没别的事,就快点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这时候,我特别生气,可又有点不甘心,我不相信,一个对我那么好的男人,居然不喜欢我。我看见他桌上有一杯水,我就当着他的面把毒药放了进去。我只是想吓吓她。我没想过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你想毒死他?”路真叫道,她显然是第一次知道案件的细节。
“我是想毒死自己!”苗丽大声道,“我对他说,如果他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给他看!”
“他才不会管你的死活呢。”路真道,“他最讨厌女人要死要活的了。”
“你下的是哪种毒?”桑雅问道。
“是从姚医生的包里拿的,你的药,冬眠灵。”苗丽尴尬地说。
姚静道:“我是发现少了一瓶,”她想了想,“也不知道是1瓶还是2瓶,反正就有那个印象,但我当时并没有注意。”
“你说你以为是我拿的?”桑雅问她。
“是啊,你过去干过这种事,你忘了?”姚静看着她笑。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情绪不稳定,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偷你的药。”
“你说是为了做实验。其实你是想迷昏冯雪鹰,幸亏我把药拿回来了。”
桑雅低声笑了起来:“是啊,谁让她那时候经常欺负我,”她又把脸转向苗丽,“你怎么知道这药的功效?”
“姚医生说的。”
姚静很诧异:“我?”
“就在出事前的几个星期吧……”苗丽没往下说。
“那阵子我确实不太开心,当时我应聘好几个职位没有成功,就因为我有个神经病的入院记录!”桑雅用叉子敲击着桌面,“我想自食其力!但老天爷不给我机会,所以,我自然会有些极端的想法。人人都会有这种时候。”
“那天我也在。”苗丽道,“你大发脾气,像条疯狗,正好我过来,你拿了把刀差点杀了我,后来姚医生和盛小姐把我拉开了,你又把刀朝自己脖子上抹,吓死人了……后来我们一起把你按在了地上,姚医生给你打了一针。你就晕过去了。我当时就问姚医生,那药是干什么的,她说那是镇定药,能让你好好睡一会儿。后来,我就乘她不注意偷了1瓶……”
“你就把那个什么镇定剂加到了远山的杯子里?”路真看着苗丽。
“对,我还指着那个茶杯对他说,桑远山,你这么对我,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后来呢?”
“他根本不理我,他让我先回家消消气,能气消了,他再跟我谈。他还拿出手机打电话,我当时越想越气,我觉得他在骗我!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我脑子一热就拿起那个杯子朝他的脸浇了过去,其实那时候,我都忘记我下毒的事了,等我回到家,我才想起来。我正想打个电话给他,问问情况,警察就来了,”苗丽忽然提高了嗓门,“我对天发誓,我就是把水浇到了他脸上,我根本没用什么丝巾勒死她,我怎么会干那种事!我发誓!”
“你走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桑雅又问。